第20章 猎物还是猎人
苏洛握着沈谨行给的钥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带着花园里桂花的香气，也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他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薄毛衣，站在月光下，手里那把小小的钥匙被月光镀上了一层银白色。
他想起沈谨行说那句话时的表情——“我家的钥匙，随时可以来。”
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苏洛知道，那把钥匙的分量，远比沈谨行表现出来的要重得多。
沈家掌权人的私人住所钥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沈谨行愿意让他进入自己的私人空间，意味着沈谨行信任他，意味着——沈谨行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苏洛将钥匙放进口袋，走进老宅。
客厅里，苏正渊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苏凌云难得地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医学期刊。苏凌风不在，今晚有个品牌活动，要深夜才能回来。
“大哥，二哥，我回来了。”苏洛换好拖鞋，乖巧地打了声招呼。
苏正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沈谨行又找你吃饭了？”
苏洛点了点头。
苏正渊沉默了一秒，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苏凌云从头到尾没有抬头，但他的手指在期刊的页角上停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短到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苏洛注意到了。
二哥在听。
苏洛没有多说，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信息技术课上老师提到“S”，匿名邮件的招募邀请，沈谨行家的晚餐，还有那把钥匙。
每一件事都在提醒苏洛——他的伪装，正在一点一点地瓦解。
不是因为他露出了破绽，而是因为有人不愿意再让他装下去了。
“系统。”
【在。】
“帮我做一件事。”
【请说。】
“从今天开始，加强对沈谨行的监控。不是监视他，而是监视他周围的人和事。如果有人想通过他来对付我，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宿主，您是在担心沈谨行的安全？】
苏洛沉默了一秒。
“嗯。”
【明白。我会全天候监控沈谨行周围的所有异常活动。】
苏洛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了电脑。
屏幕上，是他还没有处理完的一件事——那封招募邮件。
他重新读了一遍那封邮件，目光在“报酬优厚”四个字上停留了几秒。
“系统，追踪到这个ID背后的真实身份了吗？”
【还没有。对方的加密等级很高，而且每次登录都使用不同的跳板。但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线索——这个ID的活动时间，和秦墨的行程高度吻合。】
苏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秦墨。
又是秦墨。
如果这个ID真的是秦墨的人，那事情就说得通了。秦墨想对付沈谨行，需要顶级黑客的协助。他看中了“S”的技术，想把他拉拢过去。
但秦墨不知道的是，“S”就是苏洛，而苏洛——是沈谨行的人。
至少，正在成为沈谨行的人。
苏洛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系统，帮我拟一封回复邮件。内容要简短，语气要冷淡，不要暴露任何个人信息。”
【好的。回复内容：“没兴趣。勿扰。”】
苏洛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发吧。”
【已发送。】
苏洛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发送成功”的提示，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秦墨想拉拢他？秦墨甚至不知道他是谁。
这个世界的反派，智商堪忧。
【宿主，您不能掉以轻心。秦墨能做到今天的位置，说明他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我知道，”苏洛关掉电脑，站起身，“所以我没有拒绝他，我只是说‘没兴趣’。”
【您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不，”苏洛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我是在给他留后路。如果他聪明，就会知难而退。如果他不够聪明……”
苏洛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会知道什么叫后悔。”
一一
第二天，苏洛照常去上学。
走进教室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课桌上多了一个纸袋。
纸袋里装着一杯热咖啡和一块包装精美的蛋糕。
苏洛拿起咖啡杯，杯身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苏小少爷，昨天的事对不起。周子衡。」
苏洛看着那张便签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周子衡的道歉？
是真心实意的，还是被逼的？
【宿主，周子衡今天早上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把这袋东西放在您桌上就走了。他的表情看起来很不自然，像是被人强迫的。】
苏洛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被强迫的。
谁强迫的？周明远？还是附中校长？又或者是——沈谨行？
不管是哪一个，结果都一样：周子衡道歉了。
苏洛将咖啡和蛋糕放在一边，没有喝，也没有吃。他不是记仇，而是不信任——一个被逼着道歉的人，他的“歉意”里，可能藏着别的东西。
上午第一节课结束后，周子衡主动走到苏洛面前。
他看起来比之前瘦了一些，眼下的乌青更重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
“苏洛，”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苏洛能听到，“对不起。那天体育课的事，是我不对。”
苏洛抬起头，看着周子衡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周同学，我接受你的道歉。”
周子衡的表情僵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苏洛会这么干脆地接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陆雪瑶坐在第二排，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苏洛没有看她。
但他知道，陆雪瑶一定在看他。
而且，一定在恨他。
一一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苏洛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不是沈谨行发的，不是苏家兄弟发的，而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消息内容很简单：
「苏小少爷，有人想见你。今晚八点，城西的“听雨轩”。不来，你会后悔的。」
苏洛看着这条消息，眉头微微皱起。
听雨轩？那是一个私人会所，不对外营业，只接待特定人群。
谁想见他？为什么用这种威胁的语气？
“系统，追踪这个号码。”
【正在追踪……号码是虚拟号段，经过三层跳板加密。和之前招募“S”的那个ID用的是同一套加密方案。】
苏洛的手指微微收紧。
又是秦墨的人。
这次不是招募“S”，而是直接找上了苏洛。
他们想干什么？绑架？威胁？还是……拉拢？
苏洛想了想，决定去。
不是因为害怕“不来会后悔”，而是因为他想看看，秦墨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宿主，建议您不要去。太危险了。】
“我知道危险，”苏洛将手机放回口袋，“但这是了解秦墨意图的最好机会。”
【您至少应该告诉苏正渊或者沈谨行。】
“不，”苏洛摇了摇头，“如果他们知道了，就不会让我去。而如果我不去，我就永远不会知道秦墨在打什么算盘。”
【宿主……】
“系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系统沉默了。
苏洛走出校门，没有叫苏家的车，而是自己叫了一辆网约车。
“去城西，听雨轩。”
一一
听雨轩藏在城西的一条深巷里，外表看起来和普通的茶楼没什么区别，但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两旁种满了翠竹，尽头是一栋二层小楼，飞檐翘角，古色古香。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看到苏洛走过来，伸手拦住了他。
“什么人？”
“苏洛。有人约我来的。”
两个保镖对视了一眼，让开了路。
苏洛走进小楼，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大厅，红木家具，字画古董，处处透着一股“我很贵”的气息。
大厅中央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四十多岁，穿着深色的中式立领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记录着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透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精明。
秦墨。
苏洛在酒会上远远地见过他一次，但近距离看，感觉完全不同。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危险的气息——不是沈谨行那种“生人勿近”的冷厉，而是一种阴冷的、让人脊背发凉的恶意。
“苏小少爷，”秦墨站起身，笑着伸出手，“久仰大名。”
苏洛没有握他的手，而是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桃花眼微微弯起，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秦先生好。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秦墨的手悬在半空中，僵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他的笑容没有变，但苏洛注意到，他眼底的温度降了一些。
“苏小少爷果然与众不同，”秦墨坐回沙发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苏洛坐下了，但不是因为听话，而是因为站着太累。
“秦先生，您找我什么事？”苏洛又问了一遍，语气依旧是软软的，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秦墨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苏小少爷，你知道沈谨行是什么人吗？”
苏洛眨了眨眼：“沈先生？我知道，沈家掌权人。”
“那你知不知道，沈谨行有很多敌人？”
苏洛歪了歪头，表情恰到好处地困惑：“秦先生，您想说什么？”
秦墨的笑容深了一些，但那种阴冷的气息也更浓了。
“我想说的是——苏小少爷，你现在被沈谨行盯上了。这对你来说，不是好事。”
苏洛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秦先生，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秦墨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看着苏洛的目光像是猎人看着猎物。
“沈谨行这个人，占有欲极强。他看上的东西，一定会得到。你在他眼里，就是一件他想得到的‘东西’。”
苏洛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东西？
沈谨行把他当成“东西”？
不。
苏洛知道，那不是真的。沈谨行对他的感情，远不止“占有欲”那么简单。
但秦墨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苏洛的心里。
“秦先生，”苏洛的声音依旧是软软的，但桃花眼里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了，“您今天找我，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不，”秦墨摇了摇头，“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
“对，”秦墨往前倾了倾身体，声音压低了几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摆脱沈谨行。让你恢复自由，不再被他纠缠。”
苏洛看着秦墨那张看似真诚的脸，忽然想笑。
帮他摆脱沈谨行？
秦墨的算盘，苏洛一眼就看穿了——他想利用苏洛来对付沈谨行。如果苏洛接受了秦墨的“帮助”，就会成为秦墨对付沈谨行的棋子。
“秦先生，”苏洛站起身，桃花眼看着秦墨，目光清澈而平静，“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和沈先生之间的事，不需要别人插手。”
秦墨的笑容僵住了。
“苏小少爷，你确定？”
“我确定。”
苏洛转身，朝门口走去。
“苏小少爷，”秦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冷意，“你会后悔的。”
苏洛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他走出听雨轩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胸口的闷气呼了出去。
“系统。”
【在。】
“秦墨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还要恶心。”
【宿主，他说的话，您不要放在心上。】
“我知道，”苏洛走下台阶，夜风吹起他的衣角，“沈谨行不是他说的那种人。”
【您很确定？】
苏洛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起沈谨行看他的眼神，想起沈谨行说的那些话，想起沈谨行给他的那把钥匙。
“我很确定。”
苏洛继续往前走，走出了巷子。
巷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沈谨行的脸。
“上车。”他说，语气平静，但苏洛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紧张。
苏洛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的瞬间，沈谨行的手伸了过来，握住了苏洛的手腕。
他的手指很凉，但力道很重，像是怕苏洛会消失一样。
“他去见你了？”沈谨行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苏洛点了点头。
“他说了什么？”
“他说——”苏洛看着沈谨行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他说您把我当成一件东西，想占有我。”
沈谨行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苏洛感觉到手腕上传来微微的疼痛，但没有挣扎。
“你觉得呢？”沈谨行问，声音更低了。
苏洛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觉得，”苏洛轻声说，“他不是在说您。他是在说他自己。”
沈谨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种苏洛从未见过的温柔。
“苏洛。”
“嗯？”
“谢谢你相信我。”
苏洛的耳尖红了，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
“沈先生，您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沈谨行松开他的手腕，发动了引擎。
“你出门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苏洛转过头看着他：“您派人跟踪我？”
“不是跟踪，”沈谨行踩下油门，车子驶入车流，“是保护。”
苏洛沉默了。
保护。
沈谨行一直在保护他。
即使苏洛从来没有开口要求过。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掠过。
苏洛靠在副驾驶上，手里握着沈谨行给他的那把钥匙。
他忽然开口：“沈谨行。”
“嗯？”
“秦墨说，您把我当成一件东西。但我知道，不是的。”
沈谨行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
“那你觉得，我把你当成什么？”
苏洛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了一个字。
“人。”
沈谨行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对。”
苏洛转过头看着他。
沈谨行没有看他，目光注视着前方的道路，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我把你当成——我找了五年的人。”
苏洛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不让沈谨行看到他的表情。
但他的嘴角，还是弯了起来。
“系统。”
【在。】
“沈谨行这个人……”
【宿主，您又要说他很过分吗？】
“不。”
苏洛看着车窗外的夜景，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是想说，他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系统沉默了。
苏洛将钥匙握在手心，金属的冰凉透过皮肤传进来，却让他觉得温暖。
车子停在苏家老宅门口。
苏洛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苏洛。”沈谨行叫住了他。
苏洛转过身。
沈谨行从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部手机。
“我的私人号码，存在里面了，”沈谨行说，“只有你一个人有这个号码。”
苏洛接过手机，沉默了一秒。
“沈先生，您给我这个，不怕我泄露出去吗？”
沈谨行看着他，目光认真。
“你不会。”
苏洛握着那部手机，感觉手心在出汗。
“沈谨行。”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沈谨行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想活着的人。”
苏洛的呼吸停了一瞬。
五年前的那个雨夜，他说“别死”。
沈谨行真的没有死。
不仅没有死，还活成了京都最强大的人。
而现在，苏洛终于明白——
沈谨行活下来，不只是因为苏洛救了他。
而是因为，他想活。
因为苏洛想让他活。
苏洛看着沈谨行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话，也许该说了。
“沈谨行。”
“嗯。”
“五年前——”
苏洛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忽然响了。
是系统发来的紧急警报。
【宿主，苏家老宅出事了。】
苏洛的瞳孔猛地收缩。
“怎么了？”沈谨行看到了他的表情变化。
苏洛没有回答，推开车门，冲进了苏家老宅。
老宅的大门敞开着，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翻了，花瓶碎了，地上还有几滴血迹。
苏洛的心脏猛地揪紧了。
“大哥！二哥！三哥！”
没有人回应。
苏洛站在客厅中央，浑身发冷。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消息。
「苏小少爷，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发件人：秦墨。
苏洛握着手机的手指发白，桃花眼里翻涌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不是害怕，不是愤怒。
是杀意。
夜风吹过来，带着花园里桂花的香气，也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他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薄毛衣，站在月光下，手里那把小小的钥匙被月光镀上了一层银白色。
他想起沈谨行说那句话时的表情——“我家的钥匙，随时可以来。”
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苏洛知道，那把钥匙的分量，远比沈谨行表现出来的要重得多。
沈家掌权人的私人住所钥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沈谨行愿意让他进入自己的私人空间，意味着沈谨行信任他，意味着——沈谨行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苏洛将钥匙放进口袋，走进老宅。
客厅里，苏正渊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苏凌云难得地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医学期刊。苏凌风不在，今晚有个品牌活动，要深夜才能回来。
“大哥，二哥，我回来了。”苏洛换好拖鞋，乖巧地打了声招呼。
苏正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沈谨行又找你吃饭了？”
苏洛点了点头。
苏正渊沉默了一秒，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苏凌云从头到尾没有抬头，但他的手指在期刊的页角上停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短到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苏洛注意到了。
二哥在听。
苏洛没有多说，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信息技术课上老师提到“S”，匿名邮件的招募邀请，沈谨行家的晚餐，还有那把钥匙。
每一件事都在提醒苏洛——他的伪装，正在一点一点地瓦解。
不是因为他露出了破绽，而是因为有人不愿意再让他装下去了。
“系统。”
【在。】
“帮我做一件事。”
【请说。】
“从今天开始，加强对沈谨行的监控。不是监视他，而是监视他周围的人和事。如果有人想通过他来对付我，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宿主，您是在担心沈谨行的安全？】
苏洛沉默了一秒。
“嗯。”
【明白。我会全天候监控沈谨行周围的所有异常活动。】
苏洛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了电脑。
屏幕上，是他还没有处理完的一件事——那封招募邮件。
他重新读了一遍那封邮件，目光在“报酬优厚”四个字上停留了几秒。
“系统，追踪到这个ID背后的真实身份了吗？”
【还没有。对方的加密等级很高，而且每次登录都使用不同的跳板。但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线索——这个ID的活动时间，和秦墨的行程高度吻合。】
苏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秦墨。
又是秦墨。
如果这个ID真的是秦墨的人，那事情就说得通了。秦墨想对付沈谨行，需要顶级黑客的协助。他看中了“S”的技术，想把他拉拢过去。
但秦墨不知道的是，“S”就是苏洛，而苏洛——是沈谨行的人。
至少，正在成为沈谨行的人。
苏洛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系统，帮我拟一封回复邮件。内容要简短，语气要冷淡，不要暴露任何个人信息。”
【好的。回复内容：“没兴趣。勿扰。”】
苏洛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发吧。”
【已发送。】
苏洛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发送成功”的提示，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秦墨想拉拢他？秦墨甚至不知道他是谁。
这个世界的反派，智商堪忧。
【宿主，您不能掉以轻心。秦墨能做到今天的位置，说明他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我知道，”苏洛关掉电脑，站起身，“所以我没有拒绝他，我只是说‘没兴趣’。”
【您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不，”苏洛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我是在给他留后路。如果他聪明，就会知难而退。如果他不够聪明……”
苏洛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会知道什么叫后悔。”
一一
第二天，苏洛照常去上学。
走进教室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课桌上多了一个纸袋。
纸袋里装着一杯热咖啡和一块包装精美的蛋糕。
苏洛拿起咖啡杯，杯身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苏小少爷，昨天的事对不起。周子衡。」
苏洛看着那张便签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周子衡的道歉？
是真心实意的，还是被逼的？
【宿主，周子衡今天早上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把这袋东西放在您桌上就走了。他的表情看起来很不自然，像是被人强迫的。】
苏洛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被强迫的。
谁强迫的？周明远？还是附中校长？又或者是——沈谨行？
不管是哪一个，结果都一样：周子衡道歉了。
苏洛将咖啡和蛋糕放在一边，没有喝，也没有吃。他不是记仇，而是不信任——一个被逼着道歉的人，他的“歉意”里，可能藏着别的东西。
上午第一节课结束后，周子衡主动走到苏洛面前。
他看起来比之前瘦了一些，眼下的乌青更重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
“苏洛，”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苏洛能听到，“对不起。那天体育课的事，是我不对。”
苏洛抬起头，看着周子衡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周同学，我接受你的道歉。”
周子衡的表情僵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苏洛会这么干脆地接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陆雪瑶坐在第二排，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苏洛没有看她。
但他知道，陆雪瑶一定在看他。
而且，一定在恨他。
一一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苏洛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不是沈谨行发的，不是苏家兄弟发的，而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消息内容很简单：
「苏小少爷，有人想见你。今晚八点，城西的“听雨轩”。不来，你会后悔的。」
苏洛看着这条消息，眉头微微皱起。
听雨轩？那是一个私人会所，不对外营业，只接待特定人群。
谁想见他？为什么用这种威胁的语气？
“系统，追踪这个号码。”
【正在追踪……号码是虚拟号段，经过三层跳板加密。和之前招募“S”的那个ID用的是同一套加密方案。】
苏洛的手指微微收紧。
又是秦墨的人。
这次不是招募“S”，而是直接找上了苏洛。
他们想干什么？绑架？威胁？还是……拉拢？
苏洛想了想，决定去。
不是因为害怕“不来会后悔”，而是因为他想看看，秦墨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宿主，建议您不要去。太危险了。】
“我知道危险，”苏洛将手机放回口袋，“但这是了解秦墨意图的最好机会。”
【您至少应该告诉苏正渊或者沈谨行。】
“不，”苏洛摇了摇头，“如果他们知道了，就不会让我去。而如果我不去，我就永远不会知道秦墨在打什么算盘。”
【宿主……】
“系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系统沉默了。
苏洛走出校门，没有叫苏家的车，而是自己叫了一辆网约车。
“去城西，听雨轩。”
一一
听雨轩藏在城西的一条深巷里，外表看起来和普通的茶楼没什么区别，但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两旁种满了翠竹，尽头是一栋二层小楼，飞檐翘角，古色古香。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看到苏洛走过来，伸手拦住了他。
“什么人？”
“苏洛。有人约我来的。”
两个保镖对视了一眼，让开了路。
苏洛走进小楼，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大厅，红木家具，字画古董，处处透着一股“我很贵”的气息。
大厅中央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四十多岁，穿着深色的中式立领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记录着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透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精明。
秦墨。
苏洛在酒会上远远地见过他一次，但近距离看，感觉完全不同。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危险的气息——不是沈谨行那种“生人勿近”的冷厉，而是一种阴冷的、让人脊背发凉的恶意。
“苏小少爷，”秦墨站起身，笑着伸出手，“久仰大名。”
苏洛没有握他的手，而是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桃花眼微微弯起，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秦先生好。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秦墨的手悬在半空中，僵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他的笑容没有变，但苏洛注意到，他眼底的温度降了一些。
“苏小少爷果然与众不同，”秦墨坐回沙发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苏洛坐下了，但不是因为听话，而是因为站着太累。
“秦先生，您找我什么事？”苏洛又问了一遍，语气依旧是软软的，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秦墨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苏小少爷，你知道沈谨行是什么人吗？”
苏洛眨了眨眼：“沈先生？我知道，沈家掌权人。”
“那你知不知道，沈谨行有很多敌人？”
苏洛歪了歪头，表情恰到好处地困惑：“秦先生，您想说什么？”
秦墨的笑容深了一些，但那种阴冷的气息也更浓了。
“我想说的是——苏小少爷，你现在被沈谨行盯上了。这对你来说，不是好事。”
苏洛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秦先生，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秦墨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看着苏洛的目光像是猎人看着猎物。
“沈谨行这个人，占有欲极强。他看上的东西，一定会得到。你在他眼里，就是一件他想得到的‘东西’。”
苏洛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东西？
沈谨行把他当成“东西”？
不。
苏洛知道，那不是真的。沈谨行对他的感情，远不止“占有欲”那么简单。
但秦墨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苏洛的心里。
“秦先生，”苏洛的声音依旧是软软的，但桃花眼里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了，“您今天找我，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不，”秦墨摇了摇头，“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
“对，”秦墨往前倾了倾身体，声音压低了几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摆脱沈谨行。让你恢复自由，不再被他纠缠。”
苏洛看着秦墨那张看似真诚的脸，忽然想笑。
帮他摆脱沈谨行？
秦墨的算盘，苏洛一眼就看穿了——他想利用苏洛来对付沈谨行。如果苏洛接受了秦墨的“帮助”，就会成为秦墨对付沈谨行的棋子。
“秦先生，”苏洛站起身，桃花眼看着秦墨，目光清澈而平静，“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和沈先生之间的事，不需要别人插手。”
秦墨的笑容僵住了。
“苏小少爷，你确定？”
“我确定。”
苏洛转身，朝门口走去。
“苏小少爷，”秦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冷意，“你会后悔的。”
苏洛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他走出听雨轩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胸口的闷气呼了出去。
“系统。”
【在。】
“秦墨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还要恶心。”
【宿主，他说的话，您不要放在心上。】
“我知道，”苏洛走下台阶，夜风吹起他的衣角，“沈谨行不是他说的那种人。”
【您很确定？】
苏洛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起沈谨行看他的眼神，想起沈谨行说的那些话，想起沈谨行给他的那把钥匙。
“我很确定。”
苏洛继续往前走，走出了巷子。
巷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沈谨行的脸。
“上车。”他说，语气平静，但苏洛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紧张。
苏洛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的瞬间，沈谨行的手伸了过来，握住了苏洛的手腕。
他的手指很凉，但力道很重，像是怕苏洛会消失一样。
“他去见你了？”沈谨行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苏洛点了点头。
“他说了什么？”
“他说——”苏洛看着沈谨行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他说您把我当成一件东西，想占有我。”
沈谨行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苏洛感觉到手腕上传来微微的疼痛，但没有挣扎。
“你觉得呢？”沈谨行问，声音更低了。
苏洛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觉得，”苏洛轻声说，“他不是在说您。他是在说他自己。”
沈谨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种苏洛从未见过的温柔。
“苏洛。”
“嗯？”
“谢谢你相信我。”
苏洛的耳尖红了，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
“沈先生，您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沈谨行松开他的手腕，发动了引擎。
“你出门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苏洛转过头看着他：“您派人跟踪我？”
“不是跟踪，”沈谨行踩下油门，车子驶入车流，“是保护。”
苏洛沉默了。
保护。
沈谨行一直在保护他。
即使苏洛从来没有开口要求过。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掠过。
苏洛靠在副驾驶上，手里握着沈谨行给他的那把钥匙。
他忽然开口：“沈谨行。”
“嗯？”
“秦墨说，您把我当成一件东西。但我知道，不是的。”
沈谨行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
“那你觉得，我把你当成什么？”
苏洛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了一个字。
“人。”
沈谨行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对。”
苏洛转过头看着他。
沈谨行没有看他，目光注视着前方的道路，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我把你当成——我找了五年的人。”
苏洛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不让沈谨行看到他的表情。
但他的嘴角，还是弯了起来。
“系统。”
【在。】
“沈谨行这个人……”
【宿主，您又要说他很过分吗？】
“不。”
苏洛看着车窗外的夜景，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是想说，他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系统沉默了。
苏洛将钥匙握在手心，金属的冰凉透过皮肤传进来，却让他觉得温暖。
车子停在苏家老宅门口。
苏洛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苏洛。”沈谨行叫住了他。
苏洛转过身。
沈谨行从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部手机。
“我的私人号码，存在里面了，”沈谨行说，“只有你一个人有这个号码。”
苏洛接过手机，沉默了一秒。
“沈先生，您给我这个，不怕我泄露出去吗？”
沈谨行看着他，目光认真。
“你不会。”
苏洛握着那部手机，感觉手心在出汗。
“沈谨行。”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沈谨行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想活着的人。”
苏洛的呼吸停了一瞬。
五年前的那个雨夜，他说“别死”。
沈谨行真的没有死。
不仅没有死，还活成了京都最强大的人。
而现在，苏洛终于明白——
沈谨行活下来，不只是因为苏洛救了他。
而是因为，他想活。
因为苏洛想让他活。
苏洛看着沈谨行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话，也许该说了。
“沈谨行。”
“嗯。”
“五年前——”
苏洛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忽然响了。
是系统发来的紧急警报。
【宿主，苏家老宅出事了。】
苏洛的瞳孔猛地收缩。
“怎么了？”沈谨行看到了他的表情变化。
苏洛没有回答，推开车门，冲进了苏家老宅。
老宅的大门敞开着，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翻了，花瓶碎了，地上还有几滴血迹。
苏洛的心脏猛地揪紧了。
“大哥！二哥！三哥！”
没有人回应。
苏洛站在客厅中央，浑身发冷。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消息。
「苏小少爷，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发件人：秦墨。
苏洛握着手机的手指发白，桃花眼里翻涌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不是害怕，不是愤怒。
是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