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虚拟空间的博弈
周一清晨，苏洛走进附中校门的时候，感觉气氛有些不一样。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学生还是那些学生，教学楼还是那栋教学楼，连门口的保安大叔都和上周一样，坐在岗亭里打哈欠。
但苏洛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宿主，您多虑了。附中一切正常。】
“但愿是我多虑了。”
苏洛背着书包走进教学楼，经过走廊的时候，几个低年级的女生看到他，小声尖叫着跑开了。
苏洛：“……”
【宿主，您在学校里有粉丝后援会了。】
“什么？”
【上周“京都第一小可怜”的热搜之后，有人在网上建立了您的粉丝后援会，目前成员已经超过三千人，大部分是附中的学生。】
苏洛的脚步顿了一下。
粉丝后援会？
他一个高中生，又不是明星，搞什么粉丝后援会？
“系统，能帮我把那个后援会关掉吗？”
【宿主，那个后援会的建立者不是您，您没有权限关闭它。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沈谨行也是成员之一。】
苏洛差点被自己的脚步绊倒。
“什么？！”
【沈谨行用了一个匿名账号加入了您的粉丝后援会。他的账号等级已经是“铁粉”了，每天都在签到。】
苏洛站在走廊上，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短路了。
沈谨行，沈家掌权人，京都阎王，商业巨鳄——在他的粉丝后援会里签到？
还是“铁粉”？
【宿主，您还好吗？】
“不好。”
苏洛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他决定把这件事从脑子里删除。彻底删除。
就当从来没有听到过。
一一
上午第二节是信息技术课。
附中的信息技术课在高三年级基本是摆设——大部分学生都在偷偷做数学题或者背英语单词，真正听课的没几个。
但今天的课有些不一样。
信息技术老师姓刘，三十出头，戴着厚厚的眼镜，看起来就是个标准的理工男。他走进教室的时候，表情比平时严肃得多。
“同学们，今天不讲新课，”刘老师打开投影仪，“我们来看一个案例。”
投影幕布上出现了一串代码。
苏洛的目光落在那串代码上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是——沈氏集团防火墙的部分代码。
虽然被大量删减和模糊处理过，但苏洛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昨天晚上还在和这些代码打交道。
“这是上周五晚上，沈氏集团防火墙遭遇攻击时的部分日志记录，”刘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业内都在讨论这次攻击事件。攻击者的手法非常老练，但防守方的反应更精彩。”
苏洛坐直了身体。
“大家看这里，”刘老师用激光笔点着屏幕上的某一行代码，“在攻击者植入后门程序之后，不到三分钟，就有人发现了这个后门，并且进行了改造。改造的手法非常高明——他没有删除后门，而是把它变成了一个反向陷阱。”
“这意味着，如果攻击者下次再来，等待他的不是沈氏的数据，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这个人是谁？”有同学问。
刘老师摇了摇头：“不知道。业内没有人知道。沈氏的IT团队说不是他们做的，也就是说，有一个神秘的顶级黑客，在暗中保护沈氏集团。”
苏洛低下头，假装在记笔记。
但他的心跳已经加速了不少。
“有人猜测是‘S’，”刘老师继续说，“如果是的话，那这将是‘S’近几年来最精彩的一次出手。”
苏洛的手指微微收紧。
S。
他的名字，在课堂上被老师念出来。
这种感觉……很奇妙。
【宿主，您成名了。】
“闭嘴。”
【刘老师在夸您。】
“我让你闭嘴。”
苏洛低着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但实际上，他写的是同一行字，写了整整一页——
“不要被发现，不要被发现，不要被发现。”
一一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洛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加密消息。
发件人是一个他没有见过的ID，但加密等级很高。
苏洛点开消息，内容只有一行字：
「S先生，您的技术令人钦佩。不知是否有兴趣合作？报酬优厚。」
苏洛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一封招募邮件。
有人在通过加密渠道联系“S”，想雇佣他。
“系统，追踪这个ID。”
【正在追踪……ID使用了多层跳板加密，和之前攻击苏氏、沈氏的那个黑客用的是同一套加密方案。】
苏洛的手指顿了一下。
同一套加密方案？
也就是说，联系他的人，很可能和攻击苏氏、沈氏的是同一伙人。
或者说，是雇佣那伙人的人。
苏洛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没有回复那封邮件，而是把它保存了下来，然后对系统说：“帮我监控这个ID。如果他再发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明白。宿主，您不回复吗？】
“不回复，”苏洛将手机放回口袋，“让他等着。”
【为什么？】
“因为着急的不是我，”苏洛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是他。”
一一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苏洛接到了沈谨行的电话。
“校门口等你。”
简短，直接，一如既往。
苏洛走出校门的时候，果然看到那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老位置。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沈谨行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他的头发比平时整齐一些，看起来像是刚从重要会议上下来。
“沈先生，”苏洛系好安全带，“今天又去哪里吃饭？”
沈谨行发动引擎，没有回答。
车子驶入车流，朝着城外的方向开去。
苏洛看着窗外渐渐变得稀疏的建筑，发现这是去沈谨行私人别墅的路。
“去您家？”苏洛问。
“嗯。”
“今天您也做饭？”
“不，”沈谨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今天你做饭。”
苏洛愣了一下：“我？”
“你说过你会做饭。”
苏洛想起上次在沈谨行家的时候，他说过自己“会一点”。
但他没想到沈谨行会真的让他做。
“沈先生，我只是会一点，不好吃的话您别介意。”
沈谨行的嘴角微微上扬：“你做的东西，不会不好吃。”
苏洛的耳尖又红了。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假装在欣赏风景。
一一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别墅门口。
苏洛跟着沈谨行走进去，发现厨房的中岛台上已经摆好了食材——新鲜的蔬菜、处理好的鱼、还有一块看起来就很高档的牛肉。
和上次沈谨行做饭时用的食材一模一样。
苏洛看着那些食材，忽然明白了——沈谨行是故意的。
他想看苏洛做饭。
或者说，他想看苏洛在“不用伪装”的状态下，是什么样子。
苏洛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卷起袖子，走到水槽边洗手。
沈谨行靠在厨房门口，双手抱胸，看着他。
“需要帮忙吗？”他问。
“不用，”苏洛关掉水龙头，擦干手，“您坐着等就行。”
沈谨行没有坐。
他依旧靠在门口，看着苏洛在厨房里忙碌。
苏洛的刀工很好——这一点他上次已经暴露了，所以这次没有刻意隐藏。他切菜的动作干脆利落，每一刀都精准到位，比沈谨行上次看到的“新手状态”熟练了不知道多少倍。
沈谨行看着他切菜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苏洛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但没有回头。
他专心地处理着食材，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做一件做了无数遍的事情。
实际上，他确实做了无数遍。
前世在组织里，做饭是他为数不多的“放松”方式之一。当代码写累了、任务完成了，他就会走进厨房，给自己做一顿饭。
那是他前世少有的、不需要伪装的时刻。
而现在，在沈谨行的厨房里，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又在经历那样的时刻了。
不需要伪装。
不需要计算。
不需要想“苏家小少爷应该怎么做”。
只需要做自己。
苏洛翻炒的动作顿了一下。
做自己。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宿主，您走神了。锅里的鱼要糊了。】
苏洛回过神来，赶紧翻了一下锅里的鱼。
还好，只是表面微微焦了一点，不算太严重。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专注于手下的菜。
一一
晚餐是四菜一汤。
清炒时蔬、红烧鱼、黑椒牛肉、麻婆豆腐，还有一碗冬瓜排骨汤。
和上次沈谨行做的菜式几乎一样，但调味完全不同。
沈谨行的菜偏清淡，苏洛的菜偏浓郁。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
沈谨行夹了一块红烧鱼，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苏洛看着他，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怎么样？”他问。
沈谨行咽下鱼肉，抬起头，看着苏洛。
“很好吃。”
苏洛松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沈谨行看着他嘴角那个笑容，目光柔和了许多。
“苏洛。”
“嗯？”
“你做饭的时候，和你平时不一样。”
苏洛的手指微微收紧：“哪里不一样？”
“平时你在装，”沈谨行说，“做饭的时候，你没有。”
苏洛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米饭，没有说话。
沈谨行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牛肉。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谁都没有说话。
但这种安静，和上次一样，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舒适的、不需要用语言来填补的默契。
饭后，苏洛帮着收拾了碗筷。
沈谨行洗碗，他擦盘子。
两个人并肩站在厨房里，和上次一模一样，但气氛似乎有些不同。
苏洛说不上来哪里不同，但就是感觉——空气里多了些什么。
擦完最后一个盘子，苏洛将抹布放在一边，转过身，发现沈谨行正看着他。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苏洛从未见过的情绪。
不是温柔——温柔他见过。
不是喜欢——喜欢他也见过。
是更深的东西。
苏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情绪，但他知道，那种情绪让他心跳加速，让他手心出汗，让他想逃跑，又想留下来。
“苏洛，”沈谨行开口，声音很低，“你什么时候才愿意告诉我？”
苏洛的睫毛颤了颤：“告诉您什么？”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苏洛沉默了。
他知道。
沈谨行问的是——你什么时候才愿意告诉我，你就是五年前救我的人？你什么时候才愿意告诉我，你就是黑客“S”？你什么时候才愿意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但苏洛不能回答。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他还不知道，如果他说了实话，会发生什么。
“沈先生，”苏洛轻声说，“有些事，不是我不愿意告诉您，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我还没有准备好。”
沈谨行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等你。”
苏洛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失望，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温度。
苏洛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到配不上沈谨行的等待。
“沈谨行。”苏洛叫了他的名字。
沈谨行的眼神微微变了——苏洛很少直接叫他的名字。
“如果有一天，我告诉了你一切，”苏洛的声音很轻，“你会后悔吗？”
沈谨行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不管你的过去是什么，你的现在和未来，都有我。”
苏洛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感觉眼眶有些发酸。
“系统，”他在心里说，“沈谨行这个人，真的很过分。”
【宿主，您是指哪方面过分？】
“他说话太好听了。好听到让人想哭。”
【宿主，您是在感动吗？】
“……闭嘴。”
苏洛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沈谨行笑了笑。
那个笑容和平时的不一样——不是乖巧的、伪装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真实的、柔软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沈谨行看着那个笑容，目光又柔和了几分。
“走吧，”他转身走向门口，“我送你回去。”
一一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苏洛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京都的夜晚很美，霓虹灯将整座城市装点得五彩斑斓。
“沈谨行。”苏洛忽然开口。
“嗯？”
“那个后门程序，你看到了？”
沈谨行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看到了。”
“你知道是谁做的？”
沈谨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确认，有笃定，还有一种苏洛读不懂的情绪。
“知道。”
苏洛深吸一口气。
“那你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揭穿你？”沈谨行接上了他的话。
苏洛点了点头。
沈谨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苏洛彻底愣住的话。
“因为揭穿你，你会跑。”
苏洛转过头，看着沈谨行的侧脸。
路灯的光一道道掠过，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保护你在意的人，”沈谨行继续说，“苏氏集团、苏家的人、还有……我。”
“你不会伤害任何人。这就够了。”
“至于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有什么秘密——那些不重要。”
苏洛看着沈谨行，感觉眼眶又有些发酸。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不让沈谨行看到他的表情。
“系统，”他在心里说，“沈谨行这个人……”
【宿主，您怎么了？】
“他让我觉得，我装不下去了。”
【宿主，这不是坏事。】
苏洛没有回答。
车子停在苏家老宅门口。
苏洛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苏洛。”沈谨行叫住了他。
苏洛转过身。
沈谨行从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把钥匙。
“我家的钥匙，”沈谨行说，“随时可以来。”
苏洛看着那把钥匙，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了钥匙。
“好。”
沈谨行的嘴角微微上扬。
苏洛关上车门，走进苏家老宅的大门。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沈谨行一定在看着他。
直到他走进老宅，身后的车灯才熄灭，引擎声渐渐远去。
苏洛站在老宅的院子里，手里握着那把钥匙，仰头看着夜空。
今晚的星星比昨晚多，一颗一颗，像是被人撒在天幕上的碎钻。
“系统。”
【在。】
“我好像……真的装不下去了。”
【宿主，您是说在沈谨行面前？】
“嗯。”
【那您打算怎么办？】
苏洛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钥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知道。”
“但也许，不装也没什么不好。”
他走进老宅，关上了门。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学生还是那些学生，教学楼还是那栋教学楼，连门口的保安大叔都和上周一样，坐在岗亭里打哈欠。
但苏洛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宿主，您多虑了。附中一切正常。】
“但愿是我多虑了。”
苏洛背着书包走进教学楼，经过走廊的时候，几个低年级的女生看到他，小声尖叫着跑开了。
苏洛：“……”
【宿主，您在学校里有粉丝后援会了。】
“什么？”
【上周“京都第一小可怜”的热搜之后，有人在网上建立了您的粉丝后援会，目前成员已经超过三千人，大部分是附中的学生。】
苏洛的脚步顿了一下。
粉丝后援会？
他一个高中生，又不是明星，搞什么粉丝后援会？
“系统，能帮我把那个后援会关掉吗？”
【宿主，那个后援会的建立者不是您，您没有权限关闭它。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沈谨行也是成员之一。】
苏洛差点被自己的脚步绊倒。
“什么？！”
【沈谨行用了一个匿名账号加入了您的粉丝后援会。他的账号等级已经是“铁粉”了，每天都在签到。】
苏洛站在走廊上，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短路了。
沈谨行，沈家掌权人，京都阎王，商业巨鳄——在他的粉丝后援会里签到？
还是“铁粉”？
【宿主，您还好吗？】
“不好。”
苏洛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他决定把这件事从脑子里删除。彻底删除。
就当从来没有听到过。
一一
上午第二节是信息技术课。
附中的信息技术课在高三年级基本是摆设——大部分学生都在偷偷做数学题或者背英语单词，真正听课的没几个。
但今天的课有些不一样。
信息技术老师姓刘，三十出头，戴着厚厚的眼镜，看起来就是个标准的理工男。他走进教室的时候，表情比平时严肃得多。
“同学们，今天不讲新课，”刘老师打开投影仪，“我们来看一个案例。”
投影幕布上出现了一串代码。
苏洛的目光落在那串代码上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是——沈氏集团防火墙的部分代码。
虽然被大量删减和模糊处理过，但苏洛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昨天晚上还在和这些代码打交道。
“这是上周五晚上，沈氏集团防火墙遭遇攻击时的部分日志记录，”刘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业内都在讨论这次攻击事件。攻击者的手法非常老练，但防守方的反应更精彩。”
苏洛坐直了身体。
“大家看这里，”刘老师用激光笔点着屏幕上的某一行代码，“在攻击者植入后门程序之后，不到三分钟，就有人发现了这个后门，并且进行了改造。改造的手法非常高明——他没有删除后门，而是把它变成了一个反向陷阱。”
“这意味着，如果攻击者下次再来，等待他的不是沈氏的数据，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这个人是谁？”有同学问。
刘老师摇了摇头：“不知道。业内没有人知道。沈氏的IT团队说不是他们做的，也就是说，有一个神秘的顶级黑客，在暗中保护沈氏集团。”
苏洛低下头，假装在记笔记。
但他的心跳已经加速了不少。
“有人猜测是‘S’，”刘老师继续说，“如果是的话，那这将是‘S’近几年来最精彩的一次出手。”
苏洛的手指微微收紧。
S。
他的名字，在课堂上被老师念出来。
这种感觉……很奇妙。
【宿主，您成名了。】
“闭嘴。”
【刘老师在夸您。】
“我让你闭嘴。”
苏洛低着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但实际上，他写的是同一行字，写了整整一页——
“不要被发现，不要被发现，不要被发现。”
一一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洛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加密消息。
发件人是一个他没有见过的ID，但加密等级很高。
苏洛点开消息，内容只有一行字：
「S先生，您的技术令人钦佩。不知是否有兴趣合作？报酬优厚。」
苏洛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一封招募邮件。
有人在通过加密渠道联系“S”，想雇佣他。
“系统，追踪这个ID。”
【正在追踪……ID使用了多层跳板加密，和之前攻击苏氏、沈氏的那个黑客用的是同一套加密方案。】
苏洛的手指顿了一下。
同一套加密方案？
也就是说，联系他的人，很可能和攻击苏氏、沈氏的是同一伙人。
或者说，是雇佣那伙人的人。
苏洛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没有回复那封邮件，而是把它保存了下来，然后对系统说：“帮我监控这个ID。如果他再发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明白。宿主，您不回复吗？】
“不回复，”苏洛将手机放回口袋，“让他等着。”
【为什么？】
“因为着急的不是我，”苏洛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是他。”
一一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苏洛接到了沈谨行的电话。
“校门口等你。”
简短，直接，一如既往。
苏洛走出校门的时候，果然看到那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老位置。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沈谨行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他的头发比平时整齐一些，看起来像是刚从重要会议上下来。
“沈先生，”苏洛系好安全带，“今天又去哪里吃饭？”
沈谨行发动引擎，没有回答。
车子驶入车流，朝着城外的方向开去。
苏洛看着窗外渐渐变得稀疏的建筑，发现这是去沈谨行私人别墅的路。
“去您家？”苏洛问。
“嗯。”
“今天您也做饭？”
“不，”沈谨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今天你做饭。”
苏洛愣了一下：“我？”
“你说过你会做饭。”
苏洛想起上次在沈谨行家的时候，他说过自己“会一点”。
但他没想到沈谨行会真的让他做。
“沈先生，我只是会一点，不好吃的话您别介意。”
沈谨行的嘴角微微上扬：“你做的东西，不会不好吃。”
苏洛的耳尖又红了。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假装在欣赏风景。
一一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别墅门口。
苏洛跟着沈谨行走进去，发现厨房的中岛台上已经摆好了食材——新鲜的蔬菜、处理好的鱼、还有一块看起来就很高档的牛肉。
和上次沈谨行做饭时用的食材一模一样。
苏洛看着那些食材，忽然明白了——沈谨行是故意的。
他想看苏洛做饭。
或者说，他想看苏洛在“不用伪装”的状态下，是什么样子。
苏洛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卷起袖子，走到水槽边洗手。
沈谨行靠在厨房门口，双手抱胸，看着他。
“需要帮忙吗？”他问。
“不用，”苏洛关掉水龙头，擦干手，“您坐着等就行。”
沈谨行没有坐。
他依旧靠在门口，看着苏洛在厨房里忙碌。
苏洛的刀工很好——这一点他上次已经暴露了，所以这次没有刻意隐藏。他切菜的动作干脆利落，每一刀都精准到位，比沈谨行上次看到的“新手状态”熟练了不知道多少倍。
沈谨行看着他切菜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苏洛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但没有回头。
他专心地处理着食材，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做一件做了无数遍的事情。
实际上，他确实做了无数遍。
前世在组织里，做饭是他为数不多的“放松”方式之一。当代码写累了、任务完成了，他就会走进厨房，给自己做一顿饭。
那是他前世少有的、不需要伪装的时刻。
而现在，在沈谨行的厨房里，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又在经历那样的时刻了。
不需要伪装。
不需要计算。
不需要想“苏家小少爷应该怎么做”。
只需要做自己。
苏洛翻炒的动作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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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自己。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宿主，您走神了。锅里的鱼要糊了。】
苏洛回过神来，赶紧翻了一下锅里的鱼。
还好，只是表面微微焦了一点，不算太严重。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专注于手下的菜。
一一
晚餐是四菜一汤。
清炒时蔬、红烧鱼、黑椒牛肉、麻婆豆腐，还有一碗冬瓜排骨汤。
和上次沈谨行做的菜式几乎一样，但调味完全不同。
沈谨行的菜偏清淡，苏洛的菜偏浓郁。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
沈谨行夹了一块红烧鱼，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苏洛看着他，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怎么样？”他问。
沈谨行咽下鱼肉，抬起头，看着苏洛。
“很好吃。”
苏洛松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沈谨行看着他嘴角那个笑容，目光柔和了许多。
“苏洛。”
“嗯？”
“你做饭的时候，和你平时不一样。”
苏洛的手指微微收紧：“哪里不一样？”
“平时你在装，”沈谨行说，“做饭的时候，你没有。”
苏洛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米饭，没有说话。
沈谨行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牛肉。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谁都没有说话。
但这种安静，和上次一样，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舒适的、不需要用语言来填补的默契。
饭后，苏洛帮着收拾了碗筷。
沈谨行洗碗，他擦盘子。
两个人并肩站在厨房里，和上次一模一样，但气氛似乎有些不同。
苏洛说不上来哪里不同，但就是感觉——空气里多了些什么。
擦完最后一个盘子，苏洛将抹布放在一边，转过身，发现沈谨行正看着他。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苏洛从未见过的情绪。
不是温柔——温柔他见过。
不是喜欢——喜欢他也见过。
是更深的东西。
苏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情绪，但他知道，那种情绪让他心跳加速，让他手心出汗，让他想逃跑，又想留下来。
“苏洛，”沈谨行开口，声音很低，“你什么时候才愿意告诉我？”
苏洛的睫毛颤了颤：“告诉您什么？”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苏洛沉默了。
他知道。
沈谨行问的是——你什么时候才愿意告诉我，你就是五年前救我的人？你什么时候才愿意告诉我，你就是黑客“S”？你什么时候才愿意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但苏洛不能回答。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他还不知道，如果他说了实话，会发生什么。
“沈先生，”苏洛轻声说，“有些事，不是我不愿意告诉您，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我还没有准备好。”
沈谨行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等你。”
苏洛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失望，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温度。
苏洛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到配不上沈谨行的等待。
“沈谨行。”苏洛叫了他的名字。
沈谨行的眼神微微变了——苏洛很少直接叫他的名字。
“如果有一天，我告诉了你一切，”苏洛的声音很轻，“你会后悔吗？”
沈谨行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不管你的过去是什么，你的现在和未来，都有我。”
苏洛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感觉眼眶有些发酸。
“系统，”他在心里说，“沈谨行这个人，真的很过分。”
【宿主，您是指哪方面过分？】
“他说话太好听了。好听到让人想哭。”
【宿主，您是在感动吗？】
“……闭嘴。”
苏洛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沈谨行笑了笑。
那个笑容和平时的不一样——不是乖巧的、伪装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真实的、柔软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沈谨行看着那个笑容，目光又柔和了几分。
“走吧，”他转身走向门口，“我送你回去。”
一一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苏洛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京都的夜晚很美，霓虹灯将整座城市装点得五彩斑斓。
“沈谨行。”苏洛忽然开口。
“嗯？”
“那个后门程序，你看到了？”
沈谨行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看到了。”
“你知道是谁做的？”
沈谨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确认，有笃定，还有一种苏洛读不懂的情绪。
“知道。”
苏洛深吸一口气。
“那你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揭穿你？”沈谨行接上了他的话。
苏洛点了点头。
沈谨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苏洛彻底愣住的话。
“因为揭穿你，你会跑。”
苏洛转过头，看着沈谨行的侧脸。
路灯的光一道道掠过，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保护你在意的人，”沈谨行继续说，“苏氏集团、苏家的人、还有……我。”
“你不会伤害任何人。这就够了。”
“至于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有什么秘密——那些不重要。”
苏洛看着沈谨行，感觉眼眶又有些发酸。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不让沈谨行看到他的表情。
“系统，”他在心里说，“沈谨行这个人……”
【宿主，您怎么了？】
“他让我觉得，我装不下去了。”
【宿主，这不是坏事。】
苏洛没有回答。
车子停在苏家老宅门口。
苏洛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苏洛。”沈谨行叫住了他。
苏洛转过身。
沈谨行从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把钥匙。
“我家的钥匙，”沈谨行说，“随时可以来。”
苏洛看着那把钥匙，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了钥匙。
“好。”
沈谨行的嘴角微微上扬。
苏洛关上车门，走进苏家老宅的大门。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沈谨行一定在看着他。
直到他走进老宅，身后的车灯才熄灭，引擎声渐渐远去。
苏洛站在老宅的院子里，手里握着那把钥匙，仰头看着夜空。
今晚的星星比昨晚多，一颗一颗，像是被人撒在天幕上的碎钻。
“系统。”
【在。】
“我好像……真的装不下去了。”
【宿主，您是说在沈谨行面前？】
“嗯。”
【那您打算怎么办？】
苏洛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钥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知道。”
“但也许，不装也没什么不好。”
他走进老宅，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