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沈谨行的再次试探
那天晚上，苏洛和沈谨行在河边待了很久。
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看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色。沈谨行的手始终握着苏洛的，没有松开过。苏洛靠坐在副驾驶上，侧过头就能看到沈谨行的侧脸。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透进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锋利的眉骨，还有那双只有在看苏洛时才会温柔的深褐色眼睛。
凌晨三点，沈谨行才把苏洛送回苏家老宅。
车子停在门口，苏洛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副驾驶上，手里还握着沈谨行的手指，舍不得松开。
“沈谨行。”他轻声开口。
“嗯？”
“你明天……不，今天还要上班。你一晚上没睡。”
沈谨行的嘴角微微上扬。“不碍事。”
苏洛看着他眼下的那一层淡淡的青黑，心里涌起一阵酸涩。这个人，为了陪他，连觉都不睡了。“你到了公司要补觉。”苏洛的语气难得带着一丝命令的意味。
沈谨行笑了——那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不是平时那种克制而淡然的微笑。“好，听你的。”
苏洛的耳尖又红了。他松开沈谨行的手，推开车门。“晚安。”他说，声音有些小。
“晚安。”
苏洛走下车，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沈谨行还坐在车里，看着他，隔着车窗玻璃，那双眼睛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苏洛深吸一口气，走回去，弯腰凑到车窗前。“沈谨行。”
车窗降下来，沈谨行看着他。
苏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说“我喜欢你”，但又觉得这四个字太轻了，轻到配不上沈谨行对他的好。他想说“谢谢你等我”，又觉得太见外了。最终，他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沈谨行看着他，目光深沉。他没有说“好”，而是说了一句让苏洛心跳加速的话。“苏洛，你什么时候愿意叫我名字？”
苏洛愣了一下：“我不是一直叫你名字吗？”
“不是‘沈谨行’，”沈谨行说，“是去掉姓氏。”
苏洛的脑子“嗡”了一下。去掉姓氏，只叫“谨行”？那是关系非常亲密的人才会叫的。苏洛的嘴唇动了动，那个“谨”字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他还叫不出口。
沈谨行没有逼他，只是轻轻笑了笑。“不急，我等你。”
车子驶入夜色，尾灯在街道的尽头消失了。苏洛站在老宅门口，看着那片逐渐消散的光，心跳快得像擂鼓。
“系统，”他在心里说，“沈谨行这个人……”
【宿主，您又要说他很过分吗？】
“不，”苏洛转身走进老宅，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我是想说，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他了。”
【宿主，您的用词从“有点喜欢”变成了“越来越喜欢”。这是值得注意的变化。】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记录下来？”
【这是我的功能之一。】
苏洛摇了摇头，轻手轻脚地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沈谨行的脸，还有那句“你什么时候愿意叫我名字”。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沈谨行的对话框，盯着那个备注“沈谨行”看了很久，然后把备注改成了“谨行”。改完又觉得不好意思，想改回去，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没有动。
苏洛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第二天早上，苏洛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吃早餐。
苏凌风已经在餐桌前坐着了，手里拿着一个三明治，看到苏洛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小洛，你昨晚没睡好？”
苏洛拉开椅子坐下，端起陈叔送来的粥。“嗯，失眠了。”
苏凌风看着他那双桃花眼下面的青黑，心疼得不行。“是不是三哥的事让你担心了？小洛，三哥没事了，你别多想。”
苏洛点了点头，没有解释。他总不能说“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想沈谨行想到失眠”。
苏正渊今天没有去公司，坐在餐桌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表情比平时严肃。他看了苏洛一眼，又看了苏凌风一眼，放下咖啡杯。
“凌风，你的事，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了吗？”
苏凌风的表情僵了一下。“还没有。公关团队在查。”
苏正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不管是谁，既然敢动苏家的人，就要付出代价。”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冷意让苏凌风都打了个寒颤。
苏洛低头喝粥，没有说话。他知道是谁。他手里有证据。但他不能告诉苏正渊——不是因为证据不足，而是因为如果苏正渊知道是陆雪瑶和秦墨在搞鬼，苏家和陆家、秦家的矛盾就会全面爆发。现在的时机不对。
“大哥，”苏洛放下粥碗，抬起头，桃花眼里带着认真，“三哥的事，已经解决了。现在追查幕后的人，反而会把事情闹大。不如先放一放。”
苏正渊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苏正渊不是一个容易被说服的人，但苏洛说的话确实有道理。如果要追查，就要有充分的准备，否则只会打草惊蛇。“好，先放一放。”苏正渊点了点头，“但不会就这么算了。”
苏洛点了点头，继续喝粥。他知道大哥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也不会。只是时机未到。
下午，苏洛终于被允许去学校了。
苏正渊安排了四个保镖跟着他，比之前多了两个。苏洛没有拒绝。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气氛有些不一样。同学们看他的眼神——不是之前那种好奇和同情，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审视的目光。
苏洛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放下书包。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乖巧，桃花眼弯弯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但他在心里对系统说：“帮我查一下，今天学校里有什么异常。”
【陆雪瑶今天没有来。周子衡也没有来。其他同学对您的态度变化，主要是因为苏凌风的舆论危机——他们认为您是“苏凌风的弟弟”，而苏凌风被全网黑，您自然也受到了波及。】
苏洛的手指微微收紧。波及？他在意的人被欺负，他还要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苏洛压下心里的不爽，继续维持着乖巧的表情。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王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苏洛注意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下。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愧疚，不是心虚，更像是一种……无奈。
苏洛想起了那份调查报告。王老师的女儿在陆氏集团的子公司工作，王老师是因为女儿才帮陆雪瑶的。她不是一个坏人，只是一个被亲情裹挟的母亲。
苏洛没有打算揭发王老师。不是因为他心软，而是因为他知道，王老师已经受到了惩罚——她的女儿在那家子公司工作，如果陆雪瑶出事，她的女儿也会失业。这个惩罚，比任何公开的指责都要沉重。
下课后，苏洛走到王老师面前。“王老师，”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关心，“您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看起来有些憔悴。”
王老师愣了一下，然后勉强笑了笑。“没事，老师挺好的。”
苏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没有回头看王老师的表情，但系统告诉他，王老师在原地站了很久，眼眶有些红。
放学后，苏洛在校门口看到了沈谨行的车。
这次不是迈巴赫，也不是深灰色轿车，而是一辆白色的SUV，低调得像任何一个普通人的车。苏洛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沈先生，今天怎么又换车了？”
沈谨行发动引擎。“那辆车被人盯上了。”
苏洛的手指微微收紧。“秦墨？”
“嗯。”
苏洛沉默了。秦墨在盯着沈谨行，也在盯着他。这意味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秦墨的监视之下。
“沈谨行，”苏洛开口，“秦墨到底想干什么？”
沈谨行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他想吞掉沈家。从二十年前就开始了。五年前那次袭击，是他最后一次孤注一掷。他没有成功。现在他改变策略，从你下手。”
苏洛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从你下手——不是从苏家，而是从苏洛。因为苏洛是沈谨行的软肋。秦墨以为，只要控制了苏洛，就能控制沈谨行。但他不知道的是，苏洛不是软肋——苏洛是刀，是足以割开秦墨喉咙的刀。
“沈谨行，你打算怎么对付秦墨？”
沈谨行侧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你猜。”
苏洛想了想。“你在收集证据。等证据链完整了，一次性解决。”
沈谨行的嘴角弧度更大了。“你真的很了解我。”
苏洛的耳尖又红了。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假装在欣赏风景。窗外其实是堵车的长龙，没什么好欣赏的。
沈谨行忽然开口：“苏洛，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苏洛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你对我这个人，有什么评价？”
苏洛想了想，认真地说：“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很好”这两个字太笼统了。沈谨行显然不太满意。“具体一点。”
苏洛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你很厉害，很有能力，很有担当。你对身边的人很好——对沈老太太孝顺，对沈一信任，对我……你对我特别好。你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心很软。你会做饭，会照顾人，会在别人需要的时候出现。你……”
苏洛说不下去了，因为沈谨行在笑。不是那种克制的微笑，而是真正的、眼角都弯起来的笑。苏洛从来没见过沈谨行笑成这样，有些看呆了。
“你笑什么？”苏洛的声音有些恼羞成怒。
沈谨行收起了笑容，但眼里的笑意还在。“笑你可爱。”
苏洛的脸彻底红了。他转过头，这次是真的看风景了——虽然窗外还是堵车的长龙。
沈谨行带苏洛去了一家新开的餐厅，在城北的一个创意园区里，装修简约而温暖。没有包间，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园区的小广场，有几个孩子在玩滑板。
苏洛喝着果汁，看着窗外那群孩子，忽然想起了什么。“沈谨行，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沈谨行端着咖啡杯，想了想。“很乖。”
苏洛差点被果汁呛到。沈谨行，很乖？“我不信。”
沈谨行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真的。我小时候不爱说话，不打架，不惹事。所有人都说沈家的大少爷是个乖孩子。”
苏洛想到了现在的沈谨行——“京都阎王”“手段狠厉”“让人闻风丧胆”。从乖孩子到阎王，中间发生了什么？他没有问，因为他大概猜得到。父母早亡，家族内斗，少年时期就不得不扛起整个沈家。一个人要经历多少黑暗，才会变成一座冰山。
“沈谨行，”苏洛放下果汁杯，认真地看着他，“你辛苦了。”
沈谨行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着苏洛那双清澈的桃花眼，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越过桌面，握住了苏洛的手。“有你这句话，不辛苦。”
苏洛没有抽回手。餐厅里人不多，但也不是没有。旁边桌的客人看到了这一幕，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苏洛的耳尖红了，但他没有躲。
“苏洛，”沈谨行说，“你愿意吗？”
苏洛愣了一下。“愿意什么？”
沈谨行看着他，目光深沉。“愿意和我在一起。不是朋友，不是暧昧对象。是恋人。”
苏洛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沈谨行对他的感情，他以为沈谨行会一直等，等到他主动开口。但沈谨行不打算等了——他在试探，试探苏洛是否已经准备好。
苏洛张了张嘴，想说“我愿意”。但那三个字太重了，重到他说不出口。他不是不愿意，他只是害怕。害怕自己配不上沈谨行的好，害怕自己的过去会成为沈谨行的负担，害怕有一天沈谨行会发现他不是那个值得被爱的人。
“沈谨行，”苏洛的声音很轻，“我……我还没有准备好。”
沈谨行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失望，只有包容。“好，我等你。”
他说的是“我等你”，不是“没关系”。苏洛的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晚上，沈谨行送苏洛回苏家老宅。
车子停在门口，苏洛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握着安全带，低着头。
“沈谨行。”
“嗯？”
“我不是不愿意。”
沈谨行侧过头看着他。
苏洛抬起头，对上沈谨行的目光，桃花眼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我只是害怕。我害怕有一天你会后悔，害怕你会觉得我不值得。”
沈谨行伸出手，轻轻捧住苏洛的脸。他的掌心干燥温暖，手指修长有力，将苏洛的脸稳稳地托在掌心里。
“苏洛，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我不会后悔。你值得。不管你的过去是什么，不管你有多少秘密，不管你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你都是我最想要的人。”
苏洛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安静的流泪。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沈谨行的手背上。
沈谨行没有擦他的眼泪，只是安静地捧着他的脸，拇指在他眼角轻轻摩挲。
“苏洛。”
“嗯。”
“叫我的名字。”
苏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谨……谨行。”
那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鼻音和哭腔，轻得像一阵风。但沈谨行听到了。他听到了，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苏洛从未见过的笑容——不是克制的微笑，不是得意的笑，而是一种满足的、幸福的、像是等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的笑。
“再叫一次。”沈谨行说。
“谨行。”苏洛又叫了一次，这一次比上一次顺口多了。
沈谨行低下头，在苏洛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那个吻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但苏洛觉得自己的额头像是被烫了一下。
“晚安，苏洛。”沈谨行松开手。
苏洛红着脸，推开车门，走下车。他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沈谨行还坐在车里，看着他。
“谨行。”苏洛说。
“嗯。”
“晚安。”
苏洛转身，快步走进老宅。他不敢回头，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跑回去，跑回沈谨行身边。他穿过客厅，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靠在门板上，捂着胸口，感觉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系统，”他捂着胸口，“我的心率是不是爆了？”
【宿主，您的心率目前是128。属于正常范围内的偏高值。】
“128叫正常范围？”
【对于热恋中的人类来说，128属于正常范围。】
苏洛的耳尖红得能滴血。“你闭嘴。”
【宿主，您刚才叫了沈谨行的名字，“谨行”。这是您第一次叫他名字。】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根据我的分析，您叫“谨行”时的音量比叫“沈谨行”时低了百分之四十，但情感浓度高了百分之三百。】
“你闭嘴！！！”
苏洛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他的嘴角弯着，怎么都压不下去。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又翻了个身，看着窗帘。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沈谨行的对话框，备注已经从“沈谨行”变成了“谨行”。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发了一条消息：“我到房间了。”
对面秒回：“嗯。”
苏洛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你到家了也告诉我。”
“好。”
苏洛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消失。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画面——沈谨行说“你愿意吗”时的认真，沈谨行说“我等你”时的包容，沈谨行亲吻他额头时的温柔。
“系统。”苏洛在心里说。
【在。】
“我觉得我可能真的爱上他了。”
【宿主，根据我的分析，您不是“可能真的爱”，您是“已经爱了”。】
苏洛没有说话。他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嘴角弯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银线。远处的沈氏大厦顶层，灯还亮着。
苏洛看着那个方向，轻声说了一句：“谨行，晚安。”
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看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色。沈谨行的手始终握着苏洛的，没有松开过。苏洛靠坐在副驾驶上，侧过头就能看到沈谨行的侧脸。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透进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锋利的眉骨，还有那双只有在看苏洛时才会温柔的深褐色眼睛。
凌晨三点，沈谨行才把苏洛送回苏家老宅。
车子停在门口，苏洛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副驾驶上，手里还握着沈谨行的手指，舍不得松开。
“沈谨行。”他轻声开口。
“嗯？”
“你明天……不，今天还要上班。你一晚上没睡。”
沈谨行的嘴角微微上扬。“不碍事。”
苏洛看着他眼下的那一层淡淡的青黑，心里涌起一阵酸涩。这个人，为了陪他，连觉都不睡了。“你到了公司要补觉。”苏洛的语气难得带着一丝命令的意味。
沈谨行笑了——那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不是平时那种克制而淡然的微笑。“好，听你的。”
苏洛的耳尖又红了。他松开沈谨行的手，推开车门。“晚安。”他说，声音有些小。
“晚安。”
苏洛走下车，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沈谨行还坐在车里，看着他，隔着车窗玻璃，那双眼睛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苏洛深吸一口气，走回去，弯腰凑到车窗前。“沈谨行。”
车窗降下来，沈谨行看着他。
苏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说“我喜欢你”，但又觉得这四个字太轻了，轻到配不上沈谨行对他的好。他想说“谢谢你等我”，又觉得太见外了。最终，他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沈谨行看着他，目光深沉。他没有说“好”，而是说了一句让苏洛心跳加速的话。“苏洛，你什么时候愿意叫我名字？”
苏洛愣了一下：“我不是一直叫你名字吗？”
“不是‘沈谨行’，”沈谨行说，“是去掉姓氏。”
苏洛的脑子“嗡”了一下。去掉姓氏，只叫“谨行”？那是关系非常亲密的人才会叫的。苏洛的嘴唇动了动，那个“谨”字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他还叫不出口。
沈谨行没有逼他，只是轻轻笑了笑。“不急，我等你。”
车子驶入夜色，尾灯在街道的尽头消失了。苏洛站在老宅门口，看着那片逐渐消散的光，心跳快得像擂鼓。
“系统，”他在心里说，“沈谨行这个人……”
【宿主，您又要说他很过分吗？】
“不，”苏洛转身走进老宅，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我是想说，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他了。”
【宿主，您的用词从“有点喜欢”变成了“越来越喜欢”。这是值得注意的变化。】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记录下来？”
【这是我的功能之一。】
苏洛摇了摇头，轻手轻脚地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沈谨行的脸，还有那句“你什么时候愿意叫我名字”。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沈谨行的对话框，盯着那个备注“沈谨行”看了很久，然后把备注改成了“谨行”。改完又觉得不好意思，想改回去，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没有动。
苏洛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第二天早上，苏洛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吃早餐。
苏凌风已经在餐桌前坐着了，手里拿着一个三明治，看到苏洛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小洛，你昨晚没睡好？”
苏洛拉开椅子坐下，端起陈叔送来的粥。“嗯，失眠了。”
苏凌风看着他那双桃花眼下面的青黑，心疼得不行。“是不是三哥的事让你担心了？小洛，三哥没事了，你别多想。”
苏洛点了点头，没有解释。他总不能说“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想沈谨行想到失眠”。
苏正渊今天没有去公司，坐在餐桌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表情比平时严肃。他看了苏洛一眼，又看了苏凌风一眼，放下咖啡杯。
“凌风，你的事，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了吗？”
苏凌风的表情僵了一下。“还没有。公关团队在查。”
苏正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不管是谁，既然敢动苏家的人，就要付出代价。”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冷意让苏凌风都打了个寒颤。
苏洛低头喝粥，没有说话。他知道是谁。他手里有证据。但他不能告诉苏正渊——不是因为证据不足，而是因为如果苏正渊知道是陆雪瑶和秦墨在搞鬼，苏家和陆家、秦家的矛盾就会全面爆发。现在的时机不对。
“大哥，”苏洛放下粥碗，抬起头，桃花眼里带着认真，“三哥的事，已经解决了。现在追查幕后的人，反而会把事情闹大。不如先放一放。”
苏正渊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苏正渊不是一个容易被说服的人，但苏洛说的话确实有道理。如果要追查，就要有充分的准备，否则只会打草惊蛇。“好，先放一放。”苏正渊点了点头，“但不会就这么算了。”
苏洛点了点头，继续喝粥。他知道大哥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也不会。只是时机未到。
下午，苏洛终于被允许去学校了。
苏正渊安排了四个保镖跟着他，比之前多了两个。苏洛没有拒绝。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气氛有些不一样。同学们看他的眼神——不是之前那种好奇和同情，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审视的目光。
苏洛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放下书包。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乖巧，桃花眼弯弯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但他在心里对系统说：“帮我查一下，今天学校里有什么异常。”
【陆雪瑶今天没有来。周子衡也没有来。其他同学对您的态度变化，主要是因为苏凌风的舆论危机——他们认为您是“苏凌风的弟弟”，而苏凌风被全网黑，您自然也受到了波及。】
苏洛的手指微微收紧。波及？他在意的人被欺负，他还要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苏洛压下心里的不爽，继续维持着乖巧的表情。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王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苏洛注意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下。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愧疚，不是心虚，更像是一种……无奈。
苏洛想起了那份调查报告。王老师的女儿在陆氏集团的子公司工作，王老师是因为女儿才帮陆雪瑶的。她不是一个坏人，只是一个被亲情裹挟的母亲。
苏洛没有打算揭发王老师。不是因为他心软，而是因为他知道，王老师已经受到了惩罚——她的女儿在那家子公司工作，如果陆雪瑶出事，她的女儿也会失业。这个惩罚，比任何公开的指责都要沉重。
下课后，苏洛走到王老师面前。“王老师，”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关心，“您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看起来有些憔悴。”
王老师愣了一下，然后勉强笑了笑。“没事，老师挺好的。”
苏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没有回头看王老师的表情，但系统告诉他，王老师在原地站了很久，眼眶有些红。
放学后，苏洛在校门口看到了沈谨行的车。
这次不是迈巴赫，也不是深灰色轿车，而是一辆白色的SUV，低调得像任何一个普通人的车。苏洛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沈先生，今天怎么又换车了？”
沈谨行发动引擎。“那辆车被人盯上了。”
苏洛的手指微微收紧。“秦墨？”
“嗯。”
苏洛沉默了。秦墨在盯着沈谨行，也在盯着他。这意味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秦墨的监视之下。
“沈谨行，”苏洛开口，“秦墨到底想干什么？”
沈谨行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他想吞掉沈家。从二十年前就开始了。五年前那次袭击，是他最后一次孤注一掷。他没有成功。现在他改变策略，从你下手。”
苏洛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从你下手——不是从苏家，而是从苏洛。因为苏洛是沈谨行的软肋。秦墨以为，只要控制了苏洛，就能控制沈谨行。但他不知道的是，苏洛不是软肋——苏洛是刀，是足以割开秦墨喉咙的刀。
“沈谨行，你打算怎么对付秦墨？”
沈谨行侧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你猜。”
苏洛想了想。“你在收集证据。等证据链完整了，一次性解决。”
沈谨行的嘴角弧度更大了。“你真的很了解我。”
苏洛的耳尖又红了。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假装在欣赏风景。窗外其实是堵车的长龙，没什么好欣赏的。
沈谨行忽然开口：“苏洛，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苏洛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你对我这个人，有什么评价？”
苏洛想了想，认真地说：“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很好”这两个字太笼统了。沈谨行显然不太满意。“具体一点。”
苏洛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你很厉害，很有能力，很有担当。你对身边的人很好——对沈老太太孝顺，对沈一信任，对我……你对我特别好。你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心很软。你会做饭，会照顾人，会在别人需要的时候出现。你……”
苏洛说不下去了，因为沈谨行在笑。不是那种克制的微笑，而是真正的、眼角都弯起来的笑。苏洛从来没见过沈谨行笑成这样，有些看呆了。
“你笑什么？”苏洛的声音有些恼羞成怒。
沈谨行收起了笑容，但眼里的笑意还在。“笑你可爱。”
苏洛的脸彻底红了。他转过头，这次是真的看风景了——虽然窗外还是堵车的长龙。
沈谨行带苏洛去了一家新开的餐厅，在城北的一个创意园区里，装修简约而温暖。没有包间，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园区的小广场，有几个孩子在玩滑板。
苏洛喝着果汁，看着窗外那群孩子，忽然想起了什么。“沈谨行，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沈谨行端着咖啡杯，想了想。“很乖。”
苏洛差点被果汁呛到。沈谨行，很乖？“我不信。”
沈谨行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真的。我小时候不爱说话，不打架，不惹事。所有人都说沈家的大少爷是个乖孩子。”
苏洛想到了现在的沈谨行——“京都阎王”“手段狠厉”“让人闻风丧胆”。从乖孩子到阎王，中间发生了什么？他没有问，因为他大概猜得到。父母早亡，家族内斗，少年时期就不得不扛起整个沈家。一个人要经历多少黑暗，才会变成一座冰山。
“沈谨行，”苏洛放下果汁杯，认真地看着他，“你辛苦了。”
沈谨行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着苏洛那双清澈的桃花眼，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越过桌面，握住了苏洛的手。“有你这句话，不辛苦。”
苏洛没有抽回手。餐厅里人不多，但也不是没有。旁边桌的客人看到了这一幕，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苏洛的耳尖红了，但他没有躲。
“苏洛，”沈谨行说，“你愿意吗？”
苏洛愣了一下。“愿意什么？”
沈谨行看着他，目光深沉。“愿意和我在一起。不是朋友，不是暧昧对象。是恋人。”
苏洛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沈谨行对他的感情，他以为沈谨行会一直等，等到他主动开口。但沈谨行不打算等了——他在试探，试探苏洛是否已经准备好。
苏洛张了张嘴，想说“我愿意”。但那三个字太重了，重到他说不出口。他不是不愿意，他只是害怕。害怕自己配不上沈谨行的好，害怕自己的过去会成为沈谨行的负担，害怕有一天沈谨行会发现他不是那个值得被爱的人。
“沈谨行，”苏洛的声音很轻，“我……我还没有准备好。”
沈谨行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失望，只有包容。“好，我等你。”
他说的是“我等你”，不是“没关系”。苏洛的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晚上，沈谨行送苏洛回苏家老宅。
车子停在门口，苏洛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握着安全带，低着头。
“沈谨行。”
“嗯？”
“我不是不愿意。”
沈谨行侧过头看着他。
苏洛抬起头，对上沈谨行的目光，桃花眼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我只是害怕。我害怕有一天你会后悔，害怕你会觉得我不值得。”
沈谨行伸出手，轻轻捧住苏洛的脸。他的掌心干燥温暖，手指修长有力，将苏洛的脸稳稳地托在掌心里。
“苏洛，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我不会后悔。你值得。不管你的过去是什么，不管你有多少秘密，不管你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你都是我最想要的人。”
苏洛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安静的流泪。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沈谨行的手背上。
沈谨行没有擦他的眼泪，只是安静地捧着他的脸，拇指在他眼角轻轻摩挲。
“苏洛。”
“嗯。”
“叫我的名字。”
苏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谨……谨行。”
那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鼻音和哭腔，轻得像一阵风。但沈谨行听到了。他听到了，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苏洛从未见过的笑容——不是克制的微笑，不是得意的笑，而是一种满足的、幸福的、像是等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的笑。
“再叫一次。”沈谨行说。
“谨行。”苏洛又叫了一次，这一次比上一次顺口多了。
沈谨行低下头，在苏洛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那个吻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但苏洛觉得自己的额头像是被烫了一下。
“晚安，苏洛。”沈谨行松开手。
苏洛红着脸，推开车门，走下车。他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沈谨行还坐在车里，看着他。
“谨行。”苏洛说。
“嗯。”
“晚安。”
苏洛转身，快步走进老宅。他不敢回头，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跑回去，跑回沈谨行身边。他穿过客厅，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靠在门板上，捂着胸口，感觉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系统，”他捂着胸口，“我的心率是不是爆了？”
【宿主，您的心率目前是128。属于正常范围内的偏高值。】
“128叫正常范围？”
【对于热恋中的人类来说，128属于正常范围。】
苏洛的耳尖红得能滴血。“你闭嘴。”
【宿主，您刚才叫了沈谨行的名字，“谨行”。这是您第一次叫他名字。】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根据我的分析，您叫“谨行”时的音量比叫“沈谨行”时低了百分之四十，但情感浓度高了百分之三百。】
“你闭嘴！！！”
苏洛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他的嘴角弯着，怎么都压不下去。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又翻了个身，看着窗帘。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沈谨行的对话框，备注已经从“沈谨行”变成了“谨行”。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发了一条消息：“我到房间了。”
对面秒回：“嗯。”
苏洛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你到家了也告诉我。”
“好。”
苏洛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消失。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画面——沈谨行说“你愿意吗”时的认真，沈谨行说“我等你”时的包容，沈谨行亲吻他额头时的温柔。
“系统。”苏洛在心里说。
【在。】
“我觉得我可能真的爱上他了。”
【宿主，根据我的分析，您不是“可能真的爱”，您是“已经爱了”。】
苏洛没有说话。他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嘴角弯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银线。远处的沈氏大厦顶层，灯还亮着。
苏洛看着那个方向，轻声说了一句：“谨行，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