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绑架危机

苏洛拐进那条巷子的时候,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他知道后面那辆面包车在跟着他。从第一个路口开始就在跟了,不远不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到里面有几个人的脸,但苏洛不需要看——他听引擎的声音就能判断出那是一辆改装过的车,动力远超普通面包车。这种车不适合日常使用,但很适合干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他的余光扫过前方。巷子很长,两侧是老旧居民楼的围墙,没有岔路,没有店铺,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这是一条死胡同——或者看起来像一条死胡同。苏洛继续往前走,步伐不急不慢。身后那辆面包车的引擎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一头慢慢靠近猎物的野兽。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面包车加速了。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从身后涌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苏洛没有跑——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那辆冲过来的面包车。刺眼的车头灯照得他眯了眯眼,但他没有抬手遮挡。

面包车在他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急刹停下,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橡胶烧焦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车门“哗啦”一声拉开,四个男人从车里跳了出来。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工装,戴着黑色头套,只露出眼睛和嘴巴。每个人的身形都结实粗壮,一看就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打手。

为首的那个男人比其他人高出半个头,站在苏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苏小少爷,有人想见你。跟我们走一趟吧。”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纸打磨过。

苏洛仰起头看着那个男人,桃花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像是被吓到了的茫然。“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

男人没有回答,伸出手来抓苏洛的手臂。

苏洛没有躲。那只铁钳一样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到足以让普通人惨叫出声。苏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这只手太脏了,指甲缝里还有黑色的油污。他乖巧地没有挣扎,任由那个男人把他拖向面包车。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苏洛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

男人把他塞进车里,手法粗暴但不致命。“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门关上,面包车迅速驶离。苏洛被夹在两个壮汉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人,没有任何逃跑的空间。但他根本没有想过要跑——他是故意被绑架的。从看到那辆面包车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这是一次绑票。秦墨的人,终于动手了。

他可以选择逃跑。以他的身手,放倒这四个打手只需要不到两分钟。但他没有跑,因为他想知道秦墨到底想干什么。一次未遂的绑架只会让秦墨更加谨慎,下次再动手就不会这么容易露出破绽。但如果他“成功”被绑架了,秦墨就会暴露更多的信息——他的藏身地点、他的同伙、他的最终目的。

至于危险?

苏洛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真正危险的人,从来不是被绑的那个。

面包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

苏洛被蒙上了眼睛,手腕被塑料扎带绑住。扎带勒得很紧,普通人挣扎几下就会磨破皮,但苏洛的手腕上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长期使用键盘和手术刀留下的,足以保护他的皮肤不被割伤。他安静地坐在车里,听着外面的声音。引擎声、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偶尔经过的卡车鸣笛声、还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他在心里绘制着路线图。出了城区,上了高速,下了高速,拐进了乡间小路。路面从平整变得颠簸,从沥青变成了碎石。空气里多了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附近有水源,可能是河,也可能是水库。

面包车终于停了。车门拉开,新鲜的冷空气涌进来,带着初冬特有的干燥和凛冽。苏洛被拽下车,脚下的地面是碎石铺的,踩上去咯吱作响。他被推着走了几十步,上了台阶,进了门,温度变了,空气里多了一股霉味和木头的气味——一栋老旧的房子,很长时间没有人住了。

蒙眼的布被扯掉。刺眼的白炽灯光让苏洛眯了眯眼,他适应了几秒,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是一间废弃的仓库。墙壁斑驳,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地上堆着一些生锈的铁架和破旧的木箱。仓库中央放着一把铁椅,椅面锈迹斑斑。苏洛被按着肩膀坐在那把椅子上,手腕上的扎带被重新固定,绑在椅子扶手上。

为首的那个男人摘下头套,露出一张棱角分明、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他蹲下来,与苏洛平视。“苏小少爷,你别怕。只要你听话,没人会伤害你。”

苏洛看着他,桃花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你们想要什么?钱?我大哥可以给你们。”

男人摇了摇头。“不是钱。”

“那是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站起身,转身走了。铁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仓库里只剩下苏洛一个人,白炽灯发出嗡嗡的低响,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苏洛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扎带。塑料扎带,标准型号,用力挣扎可以挣断,但会磨破皮肤。他没有挣,而是从袖口里慢慢滑出一样东西——一枚细小的刀片,贴在大拇指内侧,用胶布固定着。这是他出门前放进去的,不是预感到今天会被绑架,而是一直都放着。前世养成的习惯,永远在身上藏一件可以脱困的工具。

他用刀片割断了扎带。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手腕自由了,但他没有站起来,而是把扎带搭在手腕上,做出仍然被绑着的假象。

“系统。”苏洛在心里说。

【在。宿主,您的位置是城北郊区的一处废弃厂房,距离苏家老宅约三十二公里。附近没有居民区,最近的公路在一点五公里外。】

“秦墨在吗?”

【不在。这批打手只是执行层面的人,秦墨不会亲自出面。但他应该在附近,或者通过远程监控观察这边的情况。】

苏洛的目光扫过仓库的角落。东南角的天花板上有一个针孔摄像头,镜头的红色指示灯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闪烁。他被监视着。

苏洛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恢复成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他要等。等秦墨现身,或者等秦墨露出更多的破绽。秦墨以为自己是猎人,苏洛是猎物。但真正的猎人,从来不会让猎物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铁门又开了。

走进来的人不是那四个打手,而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他的步伐从容,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秦墨。

苏洛抬起头,桃花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和困惑。秦墨走到他对面,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看着苏洛。“苏小少爷,我们又见面了。”

苏洛看着他,声音有些抖。“秦先生,您为什么要绑我来这里?我大哥不会放过您的。”

秦墨笑了,那笑容阴冷而得意。“你大哥?苏正渊现在应该还在公司加班,还不知道他的宝贝弟弟被绑了呢。”他从口袋里取出手机,在苏洛面前晃了晃,“要不要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听听你的声音?”

苏洛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您到底想要什么?”

秦墨收起手机,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你手里有一份关于我的资料,对不对?”

苏洛的心跳加速了半拍。秦墨怎么知道的?那份资料他存在加密硬盘里,从来没有让任何人看过。“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秦墨的笑容更深了。“苏小少爷,你不要装了。我知道你是谁,知道你会什么,知道你手里有什么东西。你以为你在暗处,但其实你一直在我的眼皮底下。”

苏洛的瞳孔微微收缩。秦墨知道了?知道他是黑客“S”?知道他是重明?知道他是那个匿名医生?知道多少?

“秦先生,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秦墨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玩味。“普通的高中生?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能破解我的防火墙?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能追踪到我的资金流向?苏小少爷,你太谦虚了。”

苏洛没有说话。秦墨知道他是“S”。这意味着他的底牌至少有一张已经暴露了。但秦墨知道多少?知道“S”就是苏洛,还是只知道“S”在保护苏家?

“苏小少爷,我给你一个机会。”秦墨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把你手里的资料交出来。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苏洛抬起头看着他。“如果我不交呢?”

秦墨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威胁。“那你苏家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苏洛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阴冷的眼睛里翻涌的恶意。他的手指攥紧了,指节泛白。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愤怒到极点之后反而冷静下来的那种愤怒。

秦墨碰了他的底线。

苏家的人,一个都不能碰。

“秦先生,”苏洛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您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秦墨的眉头微微皱起。“什么事?”

苏洛抬起头,对上秦墨的目光。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平静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您把我绑到这里,有没有想过——您可能请神容易送神难?”

秦墨的瞳孔猛地收缩。

苏洛挣断了手腕上的扎带。塑料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刺耳,碎片飞溅出去,落在水泥地面上弹跳了几下。秦墨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已经晚了。苏洛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勒得有些发麻的手腕,动作从容,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己家里伸了个懒腰。

“你……”秦墨的声音有些发紧。

苏洛看着他,桃花眼微微弯起。那弧度不是乖巧的笑,而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终于走进陷阱时的、带着凉意的笑。“秦先生,您的人在外面,四个。我知道。但您有没有想过,他们可能已经……”

话音未落,仓库外面传来沉闷的倒地声,然后是一片死寂。

秦墨的脸色彻底变了。他转身想跑,苏洛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秦墨冲向铁门。铁门从外面被打开了。秦墨的脚步猛地顿住——门口站着一个人,身形高大,穿着黑色的大衣,冷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沈谨行。

他看着秦墨,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暴风雨来临前的暗流。秦墨的脸色白得像纸。“沈……沈谨行?你怎么会……”

沈谨行没有回答他,目光越过秦墨的肩膀,落在苏洛身上。苏洛站在仓库中央,那双桃花眼也正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沈谨行的目光在苏洛身上上下扫了一遍——确认他完好无损之后,才移开视线,重新落在秦墨身上。

“秦墨。”沈谨行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动了我的人。”

秦墨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苏洛站在仓库中央,看着沈谨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安心。这个人来了,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像是算准了时间一样。

沈谨行迈步走进仓库,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他走到苏洛面前,伸出手,轻轻拂去苏洛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没事吧?”

苏洛摇了摇头。“没事。”

沈谨行看着他,目光深沉。“是我来晚了。”

苏洛的嘴角弯了弯。“不晚。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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