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沈谨行疯狂找人

沈谨行接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开一个他必须出席的董事局会议。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他低头看了一眼——不是苏洛发来的,是苏洛的定位信号突然中断了。沈谨行的手指微微收紧,那双向来沉稳的深褐色眼睛里,瞬间翻涌起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暗流。他拿起手机,拨了苏洛的号码。关机。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再拨一遍。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沈谨行站起身,会议桌两侧的董事们齐刷刷抬起头看着他。沈谨行没有解释,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拿起外套大步走出了会议室。门在他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会议室里炸开了锅。沈谨行从来不会在会议中途离场,从来没有过。沈一在走廊里候着。看到沈谨行出来,他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他跟在沈谨行身边这么多年,从未在老板脸上见过这种表情。那不是愤怒,不是焦虑,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随时可能爆发的、足以摧毁一切的疯狂。

“沈总?”

“苏洛的定位信号什么时候断的?”沈谨行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沈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监控记录。“十三分钟前。最后的定位在附中往南大约两公里的位置,之后信号就消失了。我们的人正在赶过去。”

沈谨行没有说话,走进电梯。沈一跟进去,按下地库的按钮。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沈一看到沈谨行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苏洛出事了,而且沈谨行快要失控了。

沈谨行没有等司机。他亲自开车,黑色的轿车像一头脱缰的野兽冲出地库,汇入周五晚高峰的车流。沈一坐在副驾驶,一只手抓着扶手,身体被惯性甩得东倒西歪。他从来不知道沈谨行开车这么快——不是快,是疯狂。在车流中穿插、逆行、闯红灯,所有的交通规则在这一刻都不存在了。刺耳的喇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但沈谨行充耳不闻。

“沈总,这样太危险了。”沈一的声音有些发紧。

沈谨行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道路,那双向来冷静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情绪——恐惧。他怕了。沈一跟了沈谨行十年,第一次看到老板害怕。沈谨行什么都不怕——不怕对手,不怕死亡,不怕任何威胁。但他怕苏洛出事。

十五分钟后,沈谨行到了苏洛定位信号最后出现的位置。附中往南大约两公里的一个十字路口,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沈谨行把车停在路边,推开车门走了出去。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凛冽。他站在路口中央,目光扫过四周,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街道很安静,行人稀少,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他知道,苏洛就是在这里消失的。

沈一从车里出来,走到他身边。“沈总,我们的人已经在调取附近的监控了。很快就能找到线索。”

“多久?”沈谨行的声音没有温度。

沈一顿了一下。“大概需要二十分钟。”

“太久了。”沈谨行转身走回车里。“去城北。”沈一愣了一下。“城北?”“秦墨在城北有一处废弃的厂房。”沈谨行发动引擎,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如果他要绑人,最可能选那种地方。隐蔽、偏远、没有监控,出了事也不会有人发现。”

沈一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沈总,您怎么知道秦墨在城北有厂房?”

沈谨行没有回答,踩下了油门。他当然知道。他在几年前就在查秦墨的每一个资产、每一处房产、每一条可能用来藏人的暗道。不是为了今天,而是为了任何一个可能用到的“今天”。他没想到这一天真的会来。

车子朝着城北的方向疾驰。晚高峰的车流渐渐稀疏,街边的建筑从高楼变成低矮的厂房,路灯也变得稀疏,黑暗大片大片地涌过来。

沈一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沈总,监控查到了。苏少爷在附中往南两公里的位置被一辆黑色面包车带走了。面包车的车牌是假的,但车身上的一个细节让技术部门认出来了——那辆车是秦墨手下的。”

沈谨行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指节泛白。一言不发,踩下油门,车速又快了。

车子在城北的乡间小路上飞驰。路面坑坑洼洼,车身剧烈颠簸,但沈谨行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沈一抓着扶手,感觉胃里翻江倒海,但他不敢让沈谨行停车,因为他知道,老板停不下来。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建筑群。废弃的厂房,围墙坍塌了大半,铁门锈迹斑斑,院子里长满了枯黄的杂草。沈谨行把车停在距离厂房大约两百米的路边,熄了火,推开车门。夜风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铁锈的味道。

沈一下车,走到他身边。“沈总,我们的人还在路上,大约需要十分钟。要不要等——”

“不等。”沈谨行迈步走向厂房。他的步伐很快,很稳,没有一丝犹豫。沈一跟在他身后,手伸进外套内侧,摸到了枪柄。

厂房的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沈谨行推开门,脚步没有停顿。仓库很大,堆满了生锈的铁架和破旧的木箱,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灰尘。昏黄的白炽灯挂在天花板上,将整个空间照得半明半暗,光线在墙壁上投下巨大的、摇晃的影子。

沈谨行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仓库。然后他看到了那把铁椅,椅子扶手上还挂着一截断裂的塑料扎带。他的心猛地揪紧了。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捡起那截扎带。断口整齐,不像是被挣断的,更像是被某种锋利的工具割断的。

苏洛自己脱困了。

沈谨行攥着那截扎带,指节泛白。人是脱困了,但人在哪里?

“沈总,那边有动静。”沈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谨行抬起头。仓库的另一端,一扇小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他站起身,快步走向那扇门。推开门,是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个房间,灯亮着。他走过去,推开虚掩的门——房间不大,像是曾经的办公室。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显示的是一个监控界面——正是这间仓库的监控画面。

有人在监视着这里的一切。

沈谨行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文件。是秦墨的笔记,记录着他和苏洛之间的每一次接触——从酒会的初次见面到慈善拍卖晚宴的试探,从匿名邮件的追踪到苏氏集团防火墙的攻击。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日期、地点、对话内容,甚至苏洛的微表情分析。

秦墨在研究苏洛。不是在观察,是在研究——像一个科学家研究实验对象一样,记录着苏洛的每一个反应、每一个破绽、每一个可以利用的弱点。

沈谨行攥着那几页纸,纸张在他手里皱成一团。沈一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沈总,我们的人到了。正在搜索厂房周边。”

沈谨行没有说话。他把那几页纸放进口袋,走出房间,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走廊的尽头是另一扇门,推开,外面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停着两辆车——一辆是那辆黑色面包车,另一辆是一辆深灰色的轿车。

沈谨行走到那辆灰色轿车旁边,透过车窗往里看。后座上扔着一件外套——苏洛的外套。苏洛今天出门时穿的浅灰色薄外套。沈谨行伸手拉了拉车门,锁着。他退后一步,抬起脚,一脚踹开了车门。金属变形的巨响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他弯腰探进车里,拿起那件外套。外套上还残留着苏洛的气息——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一丝苏洛身上特有的、干净的、像阳光晒过的棉被一样的味道。沈谨行把外套攥在手里,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沈一站在院子门口,看着沈谨行攥着那件外套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酸涩。他跟在沈谨行身边十年,见过他翻云覆雨,见过他杀伐果断,见过他在商场上把对手逼得走投无路。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沈谨行这个样子——像一个失去了方向的、在黑暗中摸索的人。

“沈总,苏少爷不会有事的。”

沈谨行没有说话。紧紧攥着那件外套,指节泛白。

这时候,沈一的手机又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沈总,找到了。苏少爷在——在苏家老宅。”

沈谨行猛地转过身。“什么?”

沈一看着手机上的消息,表情复杂。“苏少爷自己回去了。他没事。”

沈谨行站在原地,攥着那件外套,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然后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苏洛坐在苏家老宅客厅的沙发上,身上披着一条毯子,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苏正渊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揽着他的肩膀,脸色铁青。苏凌云站在窗边,双手抱胸,清冷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寒意足以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降低几度。苏凌风蹲在苏洛面前,握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很多话,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三哥,我没事。”苏洛的声音很轻,嘴角带着一丝乖巧的笑,但那笑容在看到苏凌风眼泪掉下来的那一刻凝固了。

“三哥,你别哭……”

苏凌风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声音又哑又涩。“三哥没哭。三哥的眼睛进了沙子。”冬天的夜晚,门窗紧闭的客厅里,哪里有沙子。但苏洛没有拆穿,只是伸出手,轻轻擦掉苏凌风脸上的眼泪。

“三哥,我真的没事。你看,我好好的。”

苏凌风看着他手腕上那道被塑料扎带勒出的红痕,哭得更厉害了。“好好的?你手腕都勒成这样了叫好好的?”

苏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红痕确实有些触目惊心,但他自己知道只是皮外伤,连药都不需要涂。可苏凌风不知道,苏正渊不知道,苏凌云不知道。他们只看到——他们的弟弟被绑架了,手腕被勒出了红痕,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客厅的门被猛地推开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门口——沈谨行站在那里,大衣上沾着灰尘,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深褐色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他的手里攥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苏洛的外套。

沈谨行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苏洛身上。苏洛坐在沙发上,披着毯子,手里捧着热茶。他们的目光撞在一起,那一瞬间,苏洛看到沈谨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恐惧、愤怒、心疼、还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几乎要将他吞没的狂喜。

沈谨行大步走过来,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一把将苏洛从沙发上拉起来,紧紧地拥进怀里。力道大到苏洛几乎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挣扎。他听到沈谨行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快到不像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心率。沈谨行在害怕,怕到心脏都要跳出来。

“谨行。”苏洛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我没事。”

沈谨行没有说话,收紧了手臂。苏洛感觉到沈谨行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他的呼吸急促而滚烫,落在苏洛的皮肤上像一团火,但他的手在发抖——那双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手,在发抖。

苏洛伸出手,环住沈谨行的腰。“谨行,我真的没事。你看,我好好的。”

沈谨行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他。客厅里很安静,苏正渊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铁青变成复杂。苏凌云靠着窗台,双手抱胸,没有任何表情。苏凌风蹲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握苏洛的姿势,张着嘴,看看沈谨行又看看苏洛,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久到苏凌风觉得自己快要石化的时候,沈谨行终于松开了苏洛。他的眼眶是红的,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苏洛从来没有见过沈谨行哭,但这双眼睛告诉他,沈谨行在来的路上,已经哭过了。

“谨行,”苏洛的声音很轻,“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沈谨行看着他,声音有些哑。“你上次说过,秦墨在城北有一处废弃厂房。”

苏洛愣了一下。他确实说过——在一次闲聊中,随口提了一句。他自己都不记得了,但沈谨行记得。不仅记得,还在最关键的时刻用上了。

苏洛的眼眶红了。“谨行,谢谢你。”

沈谨行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用谢。”

那天晚上,沈谨行没有走。

苏正渊没有赶他,苏凌云没有说话,苏凌风没有反对。四个人坐在客厅里,苏洛披着毯子捧着热茶,沈谨行坐在他身边,一只手始终握着他的手。苏正渊坐在对面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秦墨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沈谨行抬起头看着苏正渊。“他会付出代价。”

苏正渊看着他,目光沉稳。“苏家也会让他付出代价。”

沈谨行点了点头。两个人没有说太多话,但在那个对视里,达成了一种默契。秦墨动了苏洛,就是同时动了苏家和沈家。动了苏家和沈家,就是在京都宣战。

苏洛被绑架这件事,迅速传遍了京都上流社会。消息是沈谨行放出去的——不是通过媒体,而是通过他庞大的信息网络,在一个晚上之内传到了每一个该知道的人的耳朵里。秦墨动了沈谨行的人,动了苏家的人。这件事的后果,不是秦墨能承受的。

秦墨的合作伙伴开始撤资,他的盟友开始切割,他的地下势力开始动摇。一夜之间,秦墨从京都地下势力的头号人物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疫。

苏洛不知道沈谨行是怎么做到的,但第二天早上他看到新闻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沈谨行为他掀翻了半个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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