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苏母的眼泪与拥抱

苏洛和父亲和好的那天晚上,林婉清没有出现在餐桌上。苏洛当时没有在意,以为母亲只是身体不舒服,早早休息了。但第二天早上他下楼吃早餐的时候,陈叔悄悄告诉他——“太太昨晚一个人在房间里哭了很久,今天早上眼睛都是肿的,不肯出来。”

苏洛的手指微微收紧。母亲哭了。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高兴——高兴到只能用眼泪来表达那种失而复得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情绪。苏洛放下粥碗,问陈叔母亲在哪里。陈叔说在花园里,在那两棵樱花树下。

苏洛推开后门,走进花园。四月的京都,樱花正是满开的时候,粉白色的花瓣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像两把巨大的花伞。林婉清站在树下,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薄外套,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她背对着苏洛,肩膀在微微发抖。

“妈。”苏洛走过去,在她身后站定。

林婉清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她没有转过身,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苏洛走到她面前,看到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擦干的泪痕。她的手攥着一条手帕,手帕已经被她攥得皱巴巴的了。

“妈,您哭了。”

林婉清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没有。风大,眼睛进了沙子。”四月的京都确实有风,樱花花瓣在风中打着旋,落在她淡紫色的外套上,像一枚枚粉白色的印章。但今天的风不大,不至于让人的眼睛红成这样。苏洛没有拆穿,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母亲攥着手帕的那只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抖,像一片被秋风吹落的叶子。

“妈,”苏洛的声音很轻,“我回来了。”

林婉清的眼泪终于决堤了。她松开手帕,双手捧住苏洛的脸,手指在他脸上轻轻抚摸着,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真的,不是梦,不是幻觉。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苏洛看着她那双哭红了的眼睛,看着她眼角那些岁月留下的细纹,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母亲老了。在他不在的那些年里,母亲一点一点地老了。不是突然变老的,而是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地,在等待和思念中慢慢变老的。他不知道母亲有多少个夜晚是哭着入睡的,不知道母亲有多少次在梦中喊着他的名字惊醒,不知道母亲有多少次站在门口张望,盼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小洛,”林婉清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过的木头,“你瘦了。”

苏洛的眼泪掉了下来。母亲没有问他“你去了哪里”,没有问他“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没有问他“你到底是不是我儿子”。她只是捧着他的脸,说“你瘦了”。苏洛伸手抱住了母亲,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母亲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温暖的,像阳光晒过的棉被。林婉清的手落在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苏洛哭得像个孩子。前世他没有母亲,穿越过来后养母在他十岁那年就去世了。他不知道被母亲抱着是什么感觉,不知道母亲的怀抱是不是都这样温暖,不知道母亲的手拍在后背上是不是都这样轻柔。此刻他知道了——母亲的怀抱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林婉清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一直重复着那句“回来了就好”。她拍了很久很久,久到苏洛的眼泪都流干了,久到她的手臂都酸了,但她没有停下来。

苏正渊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花园里那对相拥的母子,眼眶红了。苏凌云站在楼梯拐角,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咖啡,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苏凌风站在后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咬了一半的苹果,眼泪流了一脸。

沈安站在二楼的窗前,手里握着画笔,在速写本上飞快地画着。夜枭站在他身后,那双冷灰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温度,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那天下午,林婉清亲自下厨做了苏洛最爱吃的菜。她很久没有下厨了,陈叔说太太的手关节不好,不能长时间拿刀。但今天她在厨房里站了两个小时,切菜、炒菜、煲汤,动作虽然慢,但每一步都做得极其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等了很久的大事。

苏洛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眼眶又红了。他想进去帮忙,林婉清把他推了出来。“你去坐着,妈来做。”

苏洛坐在餐桌前,看着一道道菜被端上来。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蟹粉豆腐、清炒时蔬,还有一锅老母鸡汤。每一道菜都是他爱吃的,每一道菜都冒着热气,香气弥漫在整个餐厅里。

林婉清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尝尝。妈好久没做了,不知道味道还对不对。”

苏洛夹起排骨咬了一口。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酱香味浓郁,甜咸适中。他嚼着嚼着,眼泪又流了下来。“好吃。妈做的什么都好吃。”

林婉清的眼眶红了,但她忍住了没有哭。她看着苏洛吃排骨的样子,嘴角弯了起来,那是一个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吃东西时才会有的笑容——满足的、幸福的、带着一点心酸的。

苏正渊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苏凌云难得地没有看期刊,而是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头看一眼苏洛和苏母。苏凌风吃一口看苏洛一眼,吃一口看苏母一眼,眼眶红红的,但嘴角一直弯着。

沈安坐在苏洛旁边,安静地吃着饭。他的吃相很斯文,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认真品尝食物的味道。他以前从来没有吃过母亲做的菜,不知道“母亲的味道”是什么。但看着林婉清给苏洛夹菜的样子,他忽然觉得,那应该是一种很温暖的味道。

夜枭坐在角落里,面前还是一杯黑咖啡。他没有动筷子,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桌菜上。他也没有吃过母亲做的菜,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晚上,苏洛躺在床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和沈谨行的对话框。

“谨行,妈今天给我做饭了。”

对面秒回。“好吃吗?”

“好吃。排骨炖得很烂,鸡汤很鲜。她站了两个小时,手关节不好,但她不让我帮忙。”

沈谨行沉默了片刻。“苏洛,你有家了。”

苏洛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眼泪又涌了上来。他有家了。不是那栋房子,不是那些家具,不是那些花花草草——是那些人。苏正渊,苏凌云,苏凌风,苏远山,林婉清。还有沈安,夜枭。还有沈谨行。

“谨行,明天见。”

“明天见。晚安,苏洛。”

“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柄银色的短剑。他盯着那道光,想起了母亲今天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想起了她捧着他说“你瘦了”时的表情,想起了她拍着他后背时那一下一下的节奏。

“系统。”苏洛在心里说。

【在。】

“我妈给我做饭了。”

【宿主,我看到了。林婉清在厨房里站了一小时五十八分钟,切菜的时候切到了手指,她没有告诉你,自己贴了创可贴继续做。她想让你吃到最好吃的菜。】

苏洛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无声地流着。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了前世,回到了组织的基地,灰白色的墙壁、惨白的灯光、永远擦得锃亮的水泥地面。他站在走廊里,不知道要去哪里。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小洛,回来吃饭了。”是林婉清的声音,温柔的、带着笑的、像春天里的风。他转过身,看到一道门,门后面是苏家老宅的餐厅,餐桌上摆满了菜,苏正渊、苏凌云、苏凌风、苏远山、林婉清都在,所有人都在等他。

他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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