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很可爱。

傅礼端起咖啡杯,抿了口,抬手,“请。”

乐清斐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

“第一,我不喜欢你,不用你假装对我好;第二,我们虽然结婚了,但还是陌生人,保持距离,互不干涉;第三,我们结婚的事要保密,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乐清斐偷偷瞟了眼手机,

“哦还有,我们不可以有任何亲密行为,包括牵手、拥抱接吻和…”滑动手机屏幕,“上床。”

卡座对面,傅礼又抿了口咖啡,一时未答。

乐清斐微微蹙眉,“你有没有听见呀?”

“嗯,很清楚,只是我有疑问,”傅礼放下咖啡杯,“我为什么要答应呢?”

什么?

乐清斐愣住。

“我查过了呀,两个不认识的人结婚,这是对双方最好的解决方案。”乐清斐像是怕他不信,还把手机也递了过去,“你看嘛。”

傅礼看了眼屏幕碎裂一角的手机,看向乐清斐,“这并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什么意思?”

“我们已经结婚了,我需要对你进到伴侣的责任,衣食住行和一应事务都该由我负责。为此,需要你搬过来和我住,细节我们可以等回家之后再商量。”

乐清斐睁大了眼睛,“谁要你负责?”

“抱歉,我可能措辞不当让你感到了一些压力,那我换个说法——”

“对,你不要乱说…”

“我喜欢你。”

傅礼:“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有好感,你很可爱,我希望我们可以在已婚的客观条件下,逐渐熟悉彼此,主观发展成恋人关系。”

“……”

乐清斐石化当场。

“啪”的一声,不远处有人打翻了咖啡杯,乐清斐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

“你、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很奇怪吗?”傅礼挑眉,“你难道不认为自己很可爱吗?”

“我是很可爱没错啦,但是你不能喜欢我,因为我不喜欢你,”乐清斐怕他不死心,“我有喜欢的人了。”

傅礼嘴角勾起微妙的弧度,“是吗?昨晚你提到的那个男人?”

乐清斐双手抱胸,没有回答,“反正你不要喜欢我。不要觉得我们结婚了,我就不会讨厌你。”

傅礼:“为什么讨厌我?”

乐清斐想起那些「资本恶鬼」的传言,强迫自己履行婚约,甚至因为自己逃婚就让叔叔骗姐姐回国……还有和颜颂一模一样的脸。

他的颜颂越好,傅礼就越讨厌。

“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很坏吗?”乐清斐反问道。

傅礼一怔,嘴角噙笑,点头应下,“说得有道理。”

乐清斐想说的都说完了,最后看了眼满桌的甜品,恋恋不舍地起身。

傅礼:“会很浪费,陪我一起吃点再走,好吗?”

乐清斐勉为其难地坐下,“那好吧。”

在乐清斐风卷残云般吃完所有甜品的过程中,傅礼没有再开口,斜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右手端着咖啡杯,左手支着脸,镜片后的双眼饶有兴致地望着他。

“看我做什么?”

“跟我回家吧,”傅礼说,“每天都带你吃好吃的。”

咖啡店路人:“现在人贩子演都不演了吗?”

乐清斐拉起行李箱就跑了。

咖啡店里,傅礼从成功追上公交车的背影收回眼,拿起又没能送出的花束,“玫瑰也不喜欢吗?”

“这个傅礼真是讨厌。”

乐清斐找到空位坐下,还没坐热,下一站就把位置让给了个老奶奶。

他靠坐在行李箱上,捧着手机,继续拒绝不知从哪儿拿到他电话号码的傅礼。

【未知号码:[图片]】

【未知号码:这是我们家的厨房,烤箱很好用,可以做很多蛋糕。】

【本机:没有我们!】

【未知号码:[图片]】

【未知号码:这是家的第二个厨房。】

乐清斐闭了闭眼,选择拉黑。

公交车晃晃悠悠,车上的人都在打着瞌睡或低头看手机。

乐清斐确认了下周期末考试的时间,收起手机,瞥见斜对面男人牛仔裤上的咖啡渍,是咖啡店那个不小心打翻咖啡杯的男人。

男人将手机从对面熟睡的女人脸上移开,发送,打字,下车。

乐清斐愣了会儿,追上去。

几秒钟后,公交车上的人们齐刷刷望向窗外——拉着行李箱、健步如飞的粉色身影。

“你个偷拍狂,站住…!”

抓到人删了照片,乐清斐高高兴兴地回家,学生证掉了也没发现,甫一开门却碰上了乐望宗。

很奇怪,乐望宗什么都没说,没问他怎么还回家住,甚至没骂他昨晚逃跑的事,还让佣人给他换了间卧室。

走进新卧室,乐清斐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桌上摆满了方才他在咖啡店吃过的甜品,还有那束他没收下的玫瑰花——傅礼派人送来的。

他的叔叔不是忽然转了性,是给傅礼面子。

乐清斐嫌弃地把花拿去看不见的角落,随手一搁,黑卡从花束掉进柜子缝隙。

【SugarCube:我根本就吃不完,很浪费,已经分给其他人了。】

傅礼抬手,原本激烈讨论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本机:好,它们已经属于你,应该由你决定。】

【本机:但如果你留下了那束玫瑰花,我会很开心。】

【SugarCube:[图片]】

【SugarCube:别高兴得太早!】

照片里,玫瑰花端端正正地坐在空无一物的垃圾桶里。

【本机:sad face】[发送失败]

傅礼笑了笑,放下手机,示意会议继续。

回到办公室,傅礼见到了等候多时的商容。

“舅舅。”傅礼让助理先下去。

商容靠在桌边,放下傅礼和母亲的合照,“刚开完董事会,来看看你。”

傅氏前身是傅礼外公创建的恒曜集团。

当年傅臣入赘商家,借着岳父的资源和平台,将恒曜做成如今的规模。岳父去世后,已经牢牢把控集团的傅臣,迅速将集团更名、与原配商芙离婚,转头娶了房地产出身的年轻妻子,生了小儿子。

商家如今在傅氏只剩下一个董事席位,也就是副董事长商容。

商容拍着傅礼的肩,在沙发坐下,深深叹气。

“我们要在傅氏站稳脚跟,必得先拉拢集团里的那些恒曜老人,邹瑛拿你外公订的娃娃亲出来说事,说你要真是长子就该履行婚约。结婚的事,委屈你了。”

傅礼神色平静,“不会。”

商容又宽慰了他两句,说等事情结束就会安排他们尽快离婚,傅礼不置可否,说起拆分继母邹家的房地产公司为独立子公司,并进行融资扩股的议案。

送走商容,傅礼叫来助理。

“继续说,他明天有考试,然后呢?”

助理汇报了乐清斐期末周的情况,又在傅礼的追问下,艰难开口道:“根据学校教授的反馈,考试大概不会很好。”

傅礼翻了下乐清斐的出勤和小测情况,点头,“应该的,他又不喜欢经济。”

应该的?

助理傻眼。

汇报完,助理退出办公室,按照傅礼的要求,修改了乐清斐所有的家庭联系人。

只是,就连傅礼也没想到第一通电话来得这么快。

“你好,这里是京港大学学生行为规范办公室,请问是乐清斐的家长吗?”

作者有话说:

*

先是daddy,然后是老公。

“你这个情况,必须叫家长来。”

京港大学学生行为规范办公室SC门外,乐清斐红着眼睛与主任争辩:“为、为什么呀,我马上就十九岁了…为什么还要叫家长?”

他不想哭,也不想说话结结巴巴,可就是没办法控制。

“不叫家长来处理,等着被你打的人报警吗?”

“是你们都不相信我,”乐清斐的眼泪簌簌掉,“根本就不是我的错…”

长得好看的孩子,哭起来总是格外可怜。

主任原本以为这几个月来,自己已经对乐清斐的眼泪免疫了,但终归有些不忍心。

可一大早,校外社会人员都拿着验伤报告和监控,来讨说法,说学校学生前几天把他打了,还拿出了乐清斐的学生证。

这不是乐清斐第一次和人打架,只是没想居然胆大到在学校外面也敢打人。

这么小的身板,怎么到处惹事?

“你说他拍了什么照片,证据呢?你没有,但人家有你打人的证据。退一万步,就算他真的做了什么,你也不能打人啊?”

“根本就没、没有什么退一万步,就是他的错,为什么…要怪我?”

“不管怎样,你就是不能打人!”

主任中气十足,吼得乐清斐肩膀抖了抖,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变得很大,自己变得很小,就像回到了第一次被骂的七岁,不敢哭,也不敢说话。

乐清斐什么也听不见,耳朵里像是进了只很忙的蜜蜂:嗡嗡嗡。

自己讲话就是顶嘴,不讲话就是甩脸色,就算没道理的是他们,却还是会大声吼人。

乐清斐偏过头,肩膀小幅度抽动。

主任皱眉,“你这孩子怎么着犟?让你叔叔来处理不好吗?你叔叔对你这么好…”

忽然,身后响起一道低沉温和的男声。

“抱歉,我来晚了。”

乐清斐擦眼泪的手顿住,红着眼回头。

傅礼一袭黑色大衣,踩过发亮走廊锃亮的地砖,来到他身旁站定。

泪光模糊的视线里,熟悉又陌生的脸让乐清斐的心跳快了一拍,却又很快被下压,移开眼不再看他。

傅礼垂着眼,目光透过鼻梁上的镜片,定定落在他被眼泪打湿的睫毛。

主任觉得来人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这位是?”

男人没有抬眼,依旧看着乐清斐伤心翕动的鼻翼,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递出手帕。

但似乎对方并不领情,一直没接。

拎着公文包的律师从傅礼身后走出,上前一步,伸出手,“你好,这位是傅礼、傅先生,鄙人是傅先生的律师,接下来将由我来全权处理清斐少爷的一切事宜。”

主任顿时愣住。

回过神后,他立即用力回握了律师的手,试探开口:“可是,这样的事,我们需要和乐清斐的家人进行沟通。”

“傅先生是乐清斐的…?”

乐清斐率先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祈求地望向傅礼。如果有尾巴,此刻一定也在求饶地轻晃。

傅礼将手帕往前递了递,等到乐清斐收下,才回头道:“嗯,大概是姻亲关系。”

乐清斐:“……”

主任恍然大悟,虽然从前没听说过,但这些有钱人沾亲带故也不稀奇,忙将一行人请进办公室。

傅礼没让乐清斐跟着去,“眼睛都哭红了,去休息。”

乐清斐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但傅礼望向他的目光温柔得太过熟悉。

“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说的话也是。

乐清斐下意识点头,在走廊长椅坐下,看着手中绣有傅礼英文名的手帕,不知在想些什么。

“清斐,傅氏集团的傅总真的是你亲戚吗?”

全大学最闲的行政老师跑来,用巧克力贿赂老熟人乐清斐,摸着他头顶扎着的苹果头揪揪,问:“有小道消息说他结婚了,真的假的?”

按理说,只要往乐清斐手里塞颗巧克力,只要不是陨石撞地球他都能抛到脑后。

但显然傅礼就是那颗撞他的陨石。

“怎么还会有人关心他结不结婚啊。”

“那可是傅礼啊。”老师满眼放光,“傅氏集团董事长和原配的长子,多年前在国外遭遇海难,下落不明,结果半年前董事长中风昏迷,他突然现身回国,和继母争公司、抢股份…豪门八卦简直比小说还要精彩,怎么可能不好奇?”

乐清斐听得一愣一愣。

在看过傅礼的资料,知道他不可能是颜颂的那刻开始,乐清斐就对他没有任何好奇。

现在也更想知道他们到底在里面聊了什么。

他忽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听话等在外面。就连他的叔叔也从来不会相信他,一个只见过两次面,还总是说些奇怪话的大坏人,又怎么会?

老师继续在他耳边八卦傅礼传闻中的结婚对象。

乐清斐低头在备忘录上打下自己要说的话,免得一会儿又气得说不出来。

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是警察。

乐清斐真以为是来抓自己的,站起来就准备跑——

白色毛绒兜帽被人拎住。

“又想去哪?”傅礼逗他,“潜逃和逃婚可不一样。”

乐清斐脖子一缩,颤颤巍巍道:“真的是来抓我的吗?”

这时,那个坐轮椅、拿着伤情报告来学校找他要钱的男人,恰好被警察带了出来。

在他写「证词」时,傅礼的律师已经拿到了咖啡店和公交车上的监控,还有他打人的完整视频。

“我的委托人仅为制止不法侵害、删除非法影像,不存在故意伤害行为。对方的鉴定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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