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就是想见乐清斐。

颜颂走到小木屋旁,瞧好看见乐清斐往外走,正准备喊人,一个高个子的男生就跑了过来。

颜颂认得他,好几次想跟乐清斐说话,却又怕被傅谦刁难,没敢上前。怂包。

怂包想从乐清斐背上接过双肩包。

颜颂冷笑,还挺殷勤。

他看向乐清斐,乐清斐摆摆手,似乎说了不用。

颜颂表情稍微好转了些,可下一秒,不知道跟乐清斐说了什么,竟然把包交了出去。

颜颂的脸又垮了下去。

手指紧捏着甜品纸袋,跟着二人去到了东湖。

帆船课考试练习。

颜颂知道乐清斐过不了,上课开小差去抓蜻蜓,连方回结和布林结都分不清,调帆角度也总是出问题。

忽然,他想到什么。

举起望远镜看去,果然看见那男的从身后握住了乐清斐的手,教他拉绳、松绳。

那手是粘上了吗?

乐清斐手背是有热熔胶还是什么?

帆都弄起来了还不松开,真以为乐清斐脖子上长得是仅供观赏的吗?

湖面上,乐清斐正在认真听学长讲话。

突然,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学长握住着他的右手,像是被硬物击中般,猛地松开。

“啊!”学长满脸涨红,握着右手不停地甩,“哪来的石子儿,打了我一下。”

乐清斐愣了瞬,旋即,笑了起来。

帆船靠了岸,乐清斐感谢了学长,让他好好休息,随即钻进了一旁的树林里。他拨开垂下的树叶,一只手捉住了他。

乐清斐看着好久不见颜颂,开心地踮了踮脚,“真的是你呀。”

颜颂表情稍有缓和,嘴角勾了下,“来得倒挺快。”

乐清斐:“我知道是你呀,之前你也用那个打过傅谦,可是刚刚学长没有在欺负我,是在帮我。”

颜颂的脸又沉了下去。

好明显。

乐清斐笑着伸手,在他脸上捏了捏,“你怎么啦?”

颜颂没说话,拉着他往湖边走,恰好日落,身影被光拉得很长。

......

收帆时,颜颂慢慢放着帆绳,乐清斐将白色的帆叠得整整齐齐、卷好,两人一起将帆绑紧。

靠岸,颜颂伸手将乐清斐抱上岸。

在他还在想该去哪儿时,乐清斐拉着他的手,跑去了他们初次见面的月湖。

“颜颂,我给你看一个东西,哦不对,是一条东西。”

乐清斐像是怕他走丢了,牵着他,带他往湖边灌木丛走去。

两人的手上都有水,挺滑的,颜颂反握住了他。

一条红色的小木船。

“这是月亮船,”乐清斐说,“我的爸爸妈妈就在这条船上约会过,他们还想过给我取名叫乐芽。”

颜颂笑了,“发芽的芽?”

乐清斐点头,抬手,拧起头顶的小辫,“就像这样。”

“小时候,他们带我来过一次。他们说「月亮船上有乐芽」让我快快长大,好好发芽。”

船破了,就像这片湖泊,鲜有人来。

乐清斐坐在晃悠悠地船边,问他能不能将船修好。

颜颂:“修船?”

乐清斐:“对呀,你不是修船工嘛。”

“......”

颜颂摸了摸鼻子,应了下来。

这时,几束手电筒的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朝着他们扫来。

“我就觉得这几天月湖有人。”

“哪有人啊,这湖早就没人来了。”

二人都不能被发现。

颜颂抱起乐清斐,准备带他躲进灌木丛。乐清斐不这么想,拉着他,走进了湖水里。

不一会儿,两个巡逻的保安就来到了灌木丛边。

船坞下,泡在水里的乐清斐,有些得意地对颜颂昂了昂下巴。

颜颂跟着笑起来,用口型说:厉害。

保安站在灌木丛边抽烟、骂领导,一时半会儿竟然没有要走的迹象。

乐清斐打了个哈欠。

颜颂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乐清斐揉了揉眼睛,将脑袋靠进他的胸口。听着,听着耳边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乐清斐有些疑惑,昂头用眼神问他。

颜颂装作看不见。

上了岸,颜颂决定先发制人。

“我们不合适。”

乐清斐正坐在码头,歪着头,拧湿透的棕发,“什么不合适?”

颜颂别开眼,不看乐清斐,说:“年龄,差太多,不合适。”

乐清斐疑惑,“不是有忘年之交吗?”

颜颂皱眉,“什么?”

乐清斐站起身,走到颜颂身旁,“就是,哪怕我们差很多岁,也可以做好朋友啊。”

乐清斐看着颜颂,看着他的脸像是被袭击的冰面,一点点地碎裂开,“「好朋友」?”他问。

乐清斐点头,“对呀,你是我在夏令营最好的朋友呀。”

颜颂脸黑得吓人:“你拿我当朋友。”

乐清斐不理解,想清楚后有点着急,拉住他的手,急切道:“对呀,你不是吗?颜颂,我以为我也是你最好的朋友。”

冷笑。

颜颂:“那你说什么喜欢,什么喜欢?”

“喜欢?”乐清斐想了想,“就是喜欢呀,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吗?”

颜颂气得大脑清明,抬起手,欲言又止,止了又止,终于忍住。

乐清斐回到小木屋,不太清楚颜颂为什么不开心,他伸手想拉他的手指,却发现,颜颂把双手都插进了裤兜里。

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地去拉他的衣摆,“颜颂,你不开心吗?”

颜颂偏头看这乐清斐无辜又疑惑的眼神,气也消了,“没有。”

“那你笑一个。”

“什么?”

乐清斐伸手戳了戳他的嘴角,“笑一个嘛。”

颜颂扯出个笑。

乐清斐抱着帽子,也对他笑,“晚安。”

没心没肺。

颜颂真被气笑了,点头,“晚安。”

-

夏天的尾巴,月亮船修好了。

乐清斐被颜颂抱上船,颜颂拿着船桨,一点点推开水波,带着趴在船边的乐清斐,向着湖水中央的月亮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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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清斐左手握着船沿,右手的指尖在湖面轻轻掠过。

“水是热的。”乐清斐说。

颜颂收起船桨,“是你的手热。”

下一秒,乐清斐将两只手都放到了他的脸上,问他热不热。

颜颂的心又快了一拍。

但乐清斐此人罪行累累,包括但不限于因为犯懒让他抱,把自己吃过的面包喂进他嘴里,和他喝同一瓶水,甚至邀请他和自己一起睡觉...恶贯满盈、罪孽深重。

他一问,就是:

「你真好」

「好朋友」

颜颂只听过好人卡,现在还有好友卡,乐清斐给他发了一个夏天。

小孩儿挺好玩的。

颜颂缓慢地眨了下眼,点头,“嗯,很热...”

嘴唇贴上一道温热的触感。

乐清斐飞快地亲了他一下,又坐了回去,红着脸低头看向湖里的月亮。

颜颂愣在原地,身体比大脑最先反应过来,手瞬间脱力,船桨掉入水中,像一颗漂浮的心突然拥有了引力。

他下意识地跳进湖里,将失重的心找回来。

乐清斐听见声音,转过身,不偏不倚恰好与扶在船边的颜颂对上视线,仿佛敲击打火石,二人同时朝着彼此靠近。

颜颂伸手,握住乐清斐的脖颈,将他带向自己。

乐清斐的嘴唇是柔软的,不晓得该怎么接吻,牢牢箍住他的人同样如此,两个人笨拙地将嘴唇贴在一起。似乎是意识到可以张开嘴唇,可同时这么做时,又显得有些傻。

二人睁开眼,同时笑了出来。

颜颂将乐清斐从船上抱下,还想亲他,可似乎有些冒犯。

乐清斐的后背抵着红色的木船,浑身湿透,湿润的眼睛望着他,被他吻过的唇角勾着抹很浅的笑。

颜颂靠过去,温柔地抱住他。

身体漂浮在湖水里,水漫过胸膛,气息不稳,就连头顶的月亮也变得模糊。那似乎不是真的月亮。

月亮在他们拥抱时紧贴胸膛,月亮在乐清斐靠着的木船,月亮在他的怀里。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吻,也是最后一个吻。

......

这是乐清斐写给他的第一封信:

[亲爱的颜颂,斐斐最好的朋友:

你现在还好吗?

我今天和傅礼来到了布拉耶斯湖,好漂亮,和我们的月湖一样漂亮。

水亮晶晶的,太阳好大,有很多山,岸边有好多石头,我今天就捡了六颗,两颗红色的、四颗蓝色的,圆圆的,还有方方的,没有找到三角形的。

我全部都送给傅礼了,因为他今天看上去很难过。就像你偶尔难过那样,就是在你一个人的时候,你会难过地垂着脸,傅礼也会那样。

我很伤心。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烦恼呢?你和傅礼都有很多烦恼,我也是。因为我长大了,傅礼说过,人长大之后就是会有烦恼的。

但是,他和你都说,烦恼没关系,都会过去的。

所以颜颂,你现在有什么烦恼呢?

如果你也有,那我也对你说没关系,都会过去的。

烦恼会过去,可是,我还是希望你没有烦恼。

希望你开心、健康、幸福,无论你在哪里。就像童话故事的结尾,永远幸福。

我要出门玩啦,下次再聊哦~

^_^

颜颂最好的朋友,亲爱的斐斐亲笔]

不是第一封,

乐清斐一直都有在给他写信,乐清斐一直记得他。

七月,京港大雨。

乐清斐望着他,鼻尖莫名发酸,撑着伞走到开满粉色铁线莲的廊下,眼泪不自觉掉落,“老公,你怎么了呀?”

乐清斐丢掉伞,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一如当年,一如此刻。

他闭上眼,展臂抱住他。

半夜, 乐清斐被抱着他的人烫醒了。

“老公?”

乐清斐坐起来,双手从傅礼滚烫的手臂,摸到额头, “怎么这么烫…Rosita!”

家庭医生来了。

乐清斐披了件睡袍, 咬着指甲,端来的牛奶也喝不下, 在床边来回不停踱步。

半年来,傅礼从来没有生过病。

这个男人好像总是有用不完的体力和精力。常常给他洗完澡就已经是凌晨,睡几个小时, 又起床健身、工作;有时候早上不忙, 他又醒得早还会再做一次。

身体跟铁打的一样。

乐清斐甚至觉得如果DC还要翻拍大超,就该找傅礼。

可这场病来势汹汹, 傅礼的体温高得他心疼。

家庭医生:“退烧针刚打,大概会在半小时后开始出汗退烧。我们就在楼下,会定时来检查, 小先生不用担心。”

乐清斐坐在床边, 双手抱着傅礼正在打点滴的左手,注视着傅礼的脸, 点头。

医生只说是操劳过度,再加上淋雨了, 所以病才来得这么急。但傅礼的身体底子实在好, 让他不必担心, 明天就会好转。

怎么会不担心呢?

乐清斐知道傅礼这段时间不大好, 心情不好, 但在他面前又从来不会讲。

在他的心里,傅礼就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他不知道是有什么事情, 是连傅礼都没办做到的。

离婚的事吗?

乐清斐忽然想起,那是傅礼第一次对他说,自己也有言不由衷,迫不得已的时候。

乐清斐将傅礼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不会离婚的。”

“我爱傅礼,傅礼也好爱我,我们不会离婚的。”

没多久,床上的男人悠悠转醒。

额头上的退烧贴是凉的,大概是刚换,发的汗也被轻柔擦拭干净。睁开眼,看见了跪趴在床边的乐清斐。

乐清斐双手交叠地枕着下巴,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傅礼,见他睁眼,立即坐起来。

傅礼抬起插着针。头的左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嗓音嘶哑,“怎么哭了。”

乐清斐鼻子一酸,“担心你。”

说着,他一把扑进傅礼的怀里,“我好担心你。”

傅礼笑了声,抬手抱住他,轻声安慰,“乖乖,没事。”

两个人安静地抱了会儿。

乐清斐想接吻,但傅礼害怕传染给他,甚至让罗西塔给乐清斐整理其他卧室的床铺。

乐清斐当时就哭了,说要和他一起睡。

“如果生病的是我呢?”乐清斐湿着脸问他,“你也会去睡其他房间吗?”

傅礼:“当然不会。”

说完,他就看见乐清斐的嘴巴撇得更厉害了,抖得像要下豆子似的。

傅礼无奈笑了笑,伸出手,乐清斐擦掉眼泪,笑着爬进他的怀里。

乐清斐不让他动手,“我来盖被子,老公你不要动。”

忙忙碌碌,跟小蜜蜂似地给他掖被子,调整枕头位置,非要抱着傅礼脑袋去挪,结果手一滑,给了傅礼鼻子一肘击。

猛地一下,傅礼的眼泪都给打了出来。

吵吵闹闹的,傅礼顶着红鼻子,终于把因为太过紧张和担心,所以停不下来的人哄进怀里安静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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