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林学长?”

乐清斐惊讶地眨眨眼,林睿大三已经去了国外读书,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呢。

林睿先给岳正打了招呼,转向乐清斐,目光温和又带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清斐,好久不见。”

岳正收拾着公文包,轻笑一声,扶了扶眼镜,带着两个爱徒,坐上回家的桑塔纳。

-

傅礼刚开完会,就被冲上楼的傅谦当着董事会的面前骂了一顿。

傅礼面色如常,倒是身后刚被他敲打过的董事们,上前劝了几句,而后识趣地退了出去。

从傅谦满口不重样的四字短句里,傅礼精准捕捉到了信息,皱眉,“你去见斐斐了?”

“对啊,我...喂,你还喊那么亲热干什么?”

傅谦反应比他还大,“你们现在已经离婚了,麻烦你端正一下自己的位置——前、夫、哥。”

居民楼里,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吃烤肉。

乐清斐给大家倒上了果汁,想去拿烤肉夹,林睿没给他, 问他想吃什么。

乐清斐:“口蘑, 那个汁水小心别洒了。”

坐在对面的岳正,看着说话的两人笑了笑, 他知道林睿喜欢乐清斐。

乐清斐离婚的消息刚出来,林睿就给他打了电话,表面上是在问他好, 话里话外都在打听乐清斐的事情, 还说自己过两天回来一趟。

从前,岳正还不理解为什么林睿会喜欢乐清斐;现在, 他甚至觉得林睿…也勉强算配得上乐清斐吧。

攒了个局,看看能不能成。

饭桌上,岳正问到林睿夏天在肯尼亚做的那个项目。

林睿放下剪烤肉的剪刀, “很顺利, 这次的猎豹监测使用到的个体识别成功率提高了,数据比往年都更加准确。”

乐清斐听着, 睁大了眼,“学长, 那个项目是你做的?”

林睿笑着点头, 将刚剪好的肉放进乐清斐的碟子里, “这个项目我们做了三年, 已经很成熟。”

他顿了顿, “明年,清斐来美国之后,想参加吗?”

乐清斐有些心动, 很快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明年要不要出国呢。”

他还没和傅礼商量这件事情,可不管在美国上学有多好玩,去非洲看猎豹有多好玩,他都不想跟傅礼分开太久。

吃过饭,三人又一起去了医院看住院的师母。

师母和善,笑吟吟地和他们聊天,还拉着乐清斐的手,夸他长得真漂亮,又问:“老岳,现在还有没有欺负你?”

乐清斐连连摆手,“没有的,老师对我很好。还把今年期末我们专业最大的项目,交给我负责,我一定会努力完成,不会让老师和同学们失望的。”

乐清斐抿唇握拳,房间里的三人都被他逗笑。

期间,乐清斐偷偷溜去缴费站,帮师母存了些住院医疗费进去。

路过开水房,他见到一个老人,一手拎着暖水壶,一手正在身上摸找什么。

乐清斐瞧见了地上的水卡,走过去,捡起来,“爷爷您是不是在找这个?”

老人抬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颤着手接过卡。

乐清斐忽然想到了自己的爷爷,他上前帮忙,打了水,将水瓶一起拎回病房。

最后下楼,又去了趟缴费窗口。

工作人员却没有接他的卡,说:“小朋友,这家人情况和你们老师不一样。他们家有钱,医院账户里的百来万,头一天医院划了多少钱,第二天账户里就存多少钱,钱一分没少过。卡自己个儿收着吧。”

回到病房里,大家问他去哪儿了,乐清斐把老爷爷的事说了。

师母摇摇头,也让乐清斐别掺合进去。说:

“蒋老头性格比老岳头还怪。哎,也是没办法,儿子儿媳妇车祸,儿媳妇去了,儿子昏迷十几年。哦,听说还有个孙儿,但是被人贩子拐了,蒋老头有时候一到晚上就要闹。不容易,麻绳专挑细处断,他又得了病。他要是一走,最放心不下的儿子也没人顾了。”

乐清斐听着难受,似懂非懂地点头。

从医院出来,林睿说要送他,二人慢慢往停车场走。

林睿从兜里递了根棒棒糖给他,“清斐,你最近还好吗?”

乐清斐吃着棒棒糖、正在看傅礼的一堆未接来电,没大听清,“啊?哦,挺好的,谢谢你学长,真的没有媒体报道得那么夸张。”

林睿停下脚步,看着乐清斐被路灯照得温暖明亮的脸,垂在身侧的手指握了握,轻声开口:“清斐,有件事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第一次见到你,不是在春季领养活动上,是在哈德林读书的时候,那时候你十年级,我…”

没等他说完,第一次见到乐清斐的那个雨天,前方响起熟悉的声音。

“不想去看牙医还吃糖。”

傅礼一身黑色西装,身材颀长,走到乐清斐身旁站定。

乐清斐疑惑又惊喜,下意识想去抱他,走出两步才反应过来,停下脚步,“你怎么来啦。”

傅礼却仿佛当林睿不存在,左手揽住乐清斐的腰,右手轻轻掰开他的下巴,拿出棒棒糖,“智齿不疼了?”

乐清斐张着嘴巴,说话含糊不清,“还好,本来就不是很疼呀。”

傅礼垂眸看着他,眼睛又圆又亮,无辜得让人生不起气来,实在可恶。他把棒棒糖放回嘴里,揉了揉乐清斐的下巴,放开手,却依旧揽着他的腰。

傅礼看向对面的人,声音平静,“又见面了。”

林睿的视线从乐清斐腰上的那只手,移向乐清斐替傅礼整理领带的手指,最后才对上傅礼的目光,伸出手,“傅总。”

“客气。”傅礼微笑着伸手回握,“听说上次斐斐能抽空来欧洲找我,也多亏了你帮忙。谢谢。”

林睿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笑容勉强,却依旧温和,“应该的。”

乐清斐以为傅礼误会了,用肩膀轻轻撞了下他,解释道:“我有给学长带礼物,说谢谢的。”

傅礼抬手,拨了拨乐清斐头顶的小辫,“嗯,斐斐最乖了。”

他瞥了眼对面连勉强笑容都维持不住的人。

林睿是个明白人。

喜欢上他的斐斐这不怪他,被迷住了也没做过出什么出格的事,傅礼不想多为难他。

傅礼将乐清斐斜挎的水桶包取下,拎在手里,“晚上有事,不然该请你去家里坐坐,那就等下次我们复婚派对的时候,再邀请你和斐斐的朋友们一起来。”

乐清斐虽然不知道有什么事,但老公说有事,就是有事的。于是,他抬手跟林睿说拜拜。

傅礼冷着脸,捉住招财猫乱动的白爪子,往车上走。

“乐清斐,你不乖。”

“嗯?”乐清斐愣住了,眨眨眼,“可是你刚刚才说我最乖的。”

傅礼深深看了他一眼。

乐清斐问他们今晚有什么事,是不是要去看牙医,他不想去看牙医。说完,捂住了自己的嘴。

这方便傅礼扒下他的裤子,“嗯,那就看屁股。”

……

傅礼吃醋的时候像条狗,又啃又咬。

趴在浴缸边缘的乐清斐也像,黑色的圆眼睛像小狗鼻子一样湿润,还总是躲开傅礼的对视。

傅礼来右边,他就转脑袋去左边;来左边,他就去右边,然后被傅礼吻住,问他怎么了。

乐清斐身体的快。感与疲惫共存,莫名的情绪也涌了上来,使劲揉搓着傅礼的脸,然后打他。

浴缸里的水漫了一地。

“我看了报道,他们说你要和别人结婚。”

乐清斐坐在傅礼怀里,浑身满脸都是湿的,像可怜被秋雨淋透的小狗。傅礼抱着他,心疼地舔他的脸。

他的斐斐只能被他淋湿。

傅礼低下头,用额头和高挺的鼻梁去蹭他的脸和嘴唇,最后停在耳边,贴着他,“撒什么娇呢,嗯?明明知道是假的。”

乐清斐的皮肤薄,在剧烈运动后又在热气蒸腾的浴室了待了这么久,脸本来就红润透了,刚刚被用力舔过,一道道痕迹更是明显。

他觉得傅礼不懂他,很委屈,“假的也不开心,你不要和别人有这种假的东西。”

乐清斐红着眼睛去抱傅礼,柔软的脸和手掌都贴在傅礼的脸颊,“只能和我有,只能和斐斐。”

这下乐清斐是真在撒娇了。

傅礼有些招架不住,抱着他、搂着他和亲着他,却还是觉得不够,恨不得把他含进嘴里。

“老公知道了,”傅礼亲他的脸,含住他小巧的耳垂,“宝宝受委屈了,不会再有下次。”

乐清斐哼唧了两声,很好哄地就扬起了脸,让傅礼可以亲他的嘴唇。

结束后已经是半夜。

过了困点,乐清斐反而不想睡了,傅礼在处理工作,他就坐在傅礼怀里陪他。

傅谦给他发了一堆消息,他才知道,原来今天傅谦去公司闹了通。怪不得,傅礼会突然来找他,脸色还那么难看。

乐清斐跳下去,给傅礼到了杯热花茶,端来水果,又给他捏肩,把人给哄得最后点气也没了。

傅礼接电话,把乐清斐重新抱进怀里,一只手摸着他的腰。

“查到了吗?”

……

“嗯,家属不愿意配合?给钱了吗。”

……

“好,我知道了。”

傅礼挂断电话,沉沉呼出口气。

乐清斐窝在他怀里,放下Switch,仰头问他,“怎么了?”

这段时间,傅礼除了对集团内部进行「大换血」,还在查商容过去经手的项目合同和资产转移。其中,发现商容的助理,二十多年来每个月都会给一个叫「蒋炜」的人汇款,实在可疑。

这个名字从前就出现过,只是傅礼一时想不起来,甚至还怀疑过是商容的私生子。但最后查出来却是——

“一个儿子车祸住院昏迷的古怪老头?”

乐清斐睁圆了眼睛。

傅礼怔了怔,摇头,“不是。”

乐清斐松了口气,的确不会有这么巧的事。

傅礼却又道:“蒋炜是那个车祸住院昏迷的儿子。”

两个人一时间都愣住了。

乐清斐爬起来,坐在办公桌上和傅礼面对面,把今天在医院发生的事都讲了。

“还有一个孙子?”傅礼蹙眉。

乐清斐点头又摇头,“是师母告诉我的,但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傅礼捏着乐清斐的脚踝,思索片刻,“可是蒋炜没有结过婚,他的父亲怎么会有儿媳妇和孙子。”

乐清斐倒觉得这个问题不难,伸出食指,“你叫我老婆,我叫你老公,但是我们现在也没结婚呀。”

傅礼眉心微动,“那孙子呢。”

乐清斐咬了口草莓,耸肩,“被妈妈的家人抱走了呀。”

傅礼笑了,“这么简单?”

乐清斐点头,“就是这么简单呀,不然孙子去哪儿了?为什么商容要给他们钱,说不定就是商容把孩子抱走了…”

书房安静数秒。

“不想了。”

傅礼敲了敲乐清斐机灵的小脑瓜,带着人回到卧室。

他给李诺雅发了信息,让她将傅礼生前可能带有DNA的物件寄回国。

二人面对面抱着睡,乐清斐眨着眼睛想事情,头顶传来傅礼的声音。

“睡不着。”

“嗯,”乐清斐点头,“怎么知道的?”

傅礼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吻他的睫毛,“睫毛太长,扇得我胸口都要着凉了。”

乐清斐被逗笑,抬手搂住他的脖颈,将脸贴上傅礼的胸口,蹭了蹭。

忽然,他开口道:“如果真的是我们想的那样,商容以后都不会再伤害你了。”

傅礼沉默。

他的身份不是商容最大的把柄,至少他依旧是傅臣的儿子,同样拥有继承权,真正的把柄是他的妈妈。

他不愿意妈妈在死后依旧得不到平静。

但现在,如果那个怀疑被佐证,他手里的砝码会远超商容。没有人比商家更爱惜名声。

傅礼摸着乐清斐的头发,不愿他卷入这些是非,“如果是那就是厉害斐斐立下大功劳了。”

乐清斐笑起来,又说:“我听你讲电话,说蒋爷爷不愿意拿钱开口,你就不要给钱嘛,你去见他一面。”

傅礼不解。

乐清斐:“你和傅礼长得很像,或许见到你,蒋爷爷也会想起自己孙子;更幸运的,他就像其他人一样,不知道你的身份,就认定你是他的孙子。还有,蒋爷爷最想要的不是钱,而是担心自己去世后,他的儿子怎么办?所以你就当个「乖孙子」替真正的傅礼赡养、照顾蒋爸爸就好了呀。”

说完,乐清斐的肩膀被捏住,傅礼的表情在严肃中透着惊讶。

“怎么了嘛。”

“斐斐,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乐清斐撅了噘嘴,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还觉得傅礼讨厌,推了推他,“是你们自己眼睛里面只有钱,我觉得蒋爷爷想要的不是钱,家人可比钱重要多了。”

傅礼笑起来,重重亲了他好几口。

-

乐清斐是正确的。

蒋爷爷拿起了扫把,想要赶走来人,却在看见他的那刻怔住,放下扫把,想要走近摸摸他,又觉得自己手脏,搓了好久,最后也没敢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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