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电梯游戏

姜云稚很快整理出了清晰的思路。

闻辙已经几天没有回来过,除了姜果确诊肺炎那通电话外,他们也没有任何联系,而距离订婚宴还有不到两周的时间,他一定忙得不可开交。

在他无暇顾及这边的时候,姜云稚有机会离开。

去哪里都好,只要先带着姜果离开。

他坐在沙发上神经质地咬着指甲,双眼布满血丝,思绪无头苍蝇般到处乱撞,试图找到一条合理的出路。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亮起屏幕,备注为“Ariel[美人鱼emoji]”的联系人一股脑弹来三条信息:

【I’ve got lyrics for a new track and I wonder if you could help me translate them.】

(我有一首新歌的歌词想请你帮我翻译。)

【It's a solo piece of mine.】

(是我的个人单曲。)

【I'll arrive in Hai city in three days.】

(三天后我会到达海市。)

这三条消息之间的间隔不过两秒,打字再快也不至于能达到这种程度,想必是早已编辑好,直接复制过来的,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

姜云稚瞪大了眼睛拿起手机,对Eric马上就真的要来国内的消息感到难以置信。

原来海市过几天有一个摇滚音乐节,Floating Ketty和其他几支外国摇滚乐队都受到邀请,Eric会在那里待两三天左右。

密集的英文字母倒映在瞳孔中,对方的聊天框频繁显示“正在输入中”,似乎是紧张得厉害,迟迟没有更多信息弹出来。

姜云稚心中逐渐有了一个没太大把握的打算。

他让Eric把歌发了过来,文件很小,打开一看只有一分钟左右,是条demo,乐器仅仅只有吉他,Eric边弹边唱了一段歌词。

少年的声音少有地低沉下来,像在装成熟,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声线中的几分稚气。

就是这样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的声音直冲冲地闯进来了,一瞬间连时空的距离都被缩短,姜云稚能想象到这个红发少年抵着麦克风安静歌唱的模样。

两人打起电话,Eric反复清了几次嗓,最后很认真地说:

"It's a gift for you."

(这是给你的礼物。)

歌曲名叫Yuki,是“雪”的日语发音,而只有姜云稚和Eric自己知道这背后有什么含义。

起初Eric总是叫不对姜云稚的名字,会把“云稚”两个字说成“yuji”,到最后索性变成“yuki”。

如今这首歌的意味是怎样,姜云稚不是不明白。

但他慢慢地用鼠标滑动着歌词,一个个英文字母连成线,一丝不挂地被他看过了。

"So how can I listen to the full version of this song?"

(所以我怎么才能听见这首歌的完整版?)

姜云稚这样问他。

这一次Eric回答得很快,不过却是一句反问:

"Am I going to meet you three days later, Yuki?"

(三天后我会见到你吗,Yuki?)

姜云稚闭上眼咽了口唾沫,最后闷闷地“嗯”了一声。

心跳难以抑制地变快,这是心虚的人做完没有把握的承诺后下意识的反应。

他知道这个问题背后包含的内容太多了,感情太重了,就算Eric只有十九岁,也已经是一个成年人。姜云稚知道Eric问的不仅仅是“你会来吗”,而他的回答便也不只有“我会见你”的意思了。

三天后Eric会亲口把这首歌唱给他听——这是一场青涩的告白。

姜云稚心情沉重地揉着眼角,反复切换手机界面,一边是Eric的聊天框,一边是购票平台。

他已经在看近几天往返海市的高铁票,到那时候他就可以找Eric帮忙说动Morrison和伦敦的医院,再把姜果送过去,机会难得。

Morrison宠这个独子人尽皆知,他一定有办法再解决医疗评估的事,而补偿款下来后,姜云稚也有足够的物质条件把姜果安顿好。

如果他利用好这段关系,他们能彻底脱离闻辙的掌控。

他想起那双蓝色近乎透亮的眼睛,里面总饱含他承受不起的欢喜。

恍惚间,姜云稚全身袭起一身恶寒,他觉得自己好像闻辙。

大概闻辙也是这样对待他的感情的吧。

恶心,一想到这里又想不管不顾地冲进厕所把胃里所有东西吐尽,可是这样也洗刷不了他们接过吻、做过爱的事实。恶心。

一颗似恨似怨的种子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了。

My fingertips traced down the column of your spine

And felt the thunder of your heart

You are the comet, blazing through my gloom night

Readily stole my reason and my sense of light

I long to capture every fragment of your smile

Not as an offering to lay back at your feet

But as a treasure for my soul to keep

Then you will witness, with a clarity divine

How deep I wondered into your

toxic wine

我的指尖触碰你脊线的弦

只为听你心跳的绵延

你是那颗令我失魂的星烁

我怎能禁住你光芒四溅

我妄图撷取所有展你笑颜的瞬间

并非是我卑怯的欲念

亲爱的 我要将它们私藏至生命的终点

届时你会看见 我早已深深

沉入你的鬼鸩之间

一天后,姜云稚买好了往返海市的车票,因为还要回医院守着姜果,他只会在那里停留一天左右。

闻辙一直没有出现,就连周姨和司机都杳无音讯,一切都顺利得难以置信。

也就是这天,他的卡上多出了一大笔钱,是拆迁补偿款到账了,这也意味着天上云咖啡馆被彻底拆除了。

起码告过别了。

姜云稚的心中生起一种奇异的情感,隐秘的扭曲的近似于期待,又有点怅然。

期待的是他马上就要脱离这个牢笼,理清与闻辙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许他就要开始新的生活,而心中却好像空了一片,有一种拿到差一点满分的成绩却不知从何提高的怅然若失。

他坐在衣柜前的地板上收拾衣服,挑了一两件内搭放进行李箱。如今已经入冬了,出行一两天不需要带太多衣服。

随着两侧衣袖整齐重叠,衣领与衣摆对折起来,他的心也好像被折过一遍,留下几条抚不平的皱痕。

如果——如果之后闻辙发现他不见了,那他就把自己小心地藏起来,去到一个足够隐蔽的地方,他们再也不见,这就够了。

现在是离开的最好机会。

一直到拉着行李箱下楼时,姜云稚都是这样想的。

直到电梯门打开,他直直对上那双冷淡的眼睛。

闻辙随意地靠着楼道的墙壁,身上的西装与衬衫不算整齐,一只皮鞋抵着墙底鞋尖点地。他正对电梯,有所意图的一双眼中倒映出姜云稚一瞬间的惊慌失措。

他小幅度地踢了踢腿,身体的重心落回双脚,站直身子正欲往前走——

叮咚。

电梯门快速关上,靠近些能听见姜云稚疯狂按动关门键的声响。

狭窄的轿厢里,姜云稚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不对,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闻辙怎么会在这里?

他顾不上那么多,猛地按到高层的按键,数字按键一连串全部亮起来,醒目刺眼。他盘算着电梯停留的时间,试图靠这种方式混淆视听,引闻辙去错误的楼层扑个空,他再趁乱从某一楼层的楼梯跑下去。

四层、五层,楼层的数字还在往上升,几乎和姜云稚的心率一样停不下来。他靠在轿厢的角落,浑身冒着冷汗,因为手心太湿,连行李箱的把手都快要捏不住。

随着电梯急速上升,姜云稚开始严重地耳鸣。

十八层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

按照他的计划,现在应该立马把门关上,继续往上走,而此刻他的手指停在关门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似乎已经没有这种必要了。

面前站着三个穿着统一黑色制服的男人,皆戴着耳麦,其中一个面无表情地对他说:

“您出来吧。”

这不会是巧合。姜云稚死死咬住下唇,猛烈的疼痛令他神智清醒,这些人不是恰巧出现在这一层的。

浑身上下像升到顶层的电梯毫无征兆地下坠,失重、然后发出巨响。他苍白无力地认清一个现实:

每一层都有闻辙的人,他再怎么逃也没用。

就这么短短几分钟,偏偏被一丝不差地闻辙赶上了。他不知是该说闻辙精明还是奸诈,又怪自己大意,怎么会觉得闻辙没有在监视他。

姜云稚的手缓缓松开,行李箱滑出去一两步远,他乏力地抵在轿厢一侧,外面的人见他不出来,按着耳机小声说了几句,最后公事公办地对姜云稚说:

“闻总已经在家门外等您了,您可以直接上楼。”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直到电梯门再次合上,这次姜云稚的心跳逐渐平息,他一个一个取消了剩下的楼层还亮着的按键,只留下最高层,他和闻辙曾称之为“家”的地方。

窒息的轿厢中只剩尖锐嗡鸣声,姜云稚颤抖着捂住耳朵,却挡不住那渗入脑海的噪音。

原来痛苦是可以被听见的。

作者有话说:

那首诗也是笨人手!搓!的!脑细胞杀得差不多了……最近又接了两个高三的妹宝,一生都被英语狠狠统治!

btw闻辙男鬼来的吧,电梯门一打开就是这张脸的惊恐谁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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