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疤痕增生

几天后,乐队要回英国,之后再飞一次法国。这一次姜云稚不再同行,去机场送别时,Eric红着眼睛拉着他的手,不舍道:

“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Yuki。遇到任何事都要告诉我,我一定会第一时间来见到你。”

姜云稚失笑,抬手揉了把他的脑袋,“好啦,再哭就要被别人拍到了,你们现在可是名人。”

Eric还在吸鼻子,姜云稚忽然又想到什么,把几个人拉到一起神秘兮兮地问:

“你们想不想到米兰发展?”

“什么?”

“我有个朋友托我问问你们,他在米兰有自己的时尚工作室,认识一位很厉害的音乐人,想与你们合作呢。”

“我还得问问经纪人……”

“好,问了之后记得给我答复。”

时间一点一滴流去,姜云稚把他们往机场安检口的方向赶去,最后真到分别时,他用力抓了抓Eric的袖子,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

“小爱,谢谢你。”

Eric愣了愣,队伍中传来催促声,姜云稚不等他回答,继续说:

“虽然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了,但我会经常想你的。记得也代我向你父亲道谢。”

或许是知道对方又有要哭鼻子的势头,姜云稚笑着推了他一把,自己则转身朝出口走去。

刚走出机场,手机“叮”地一响,他打开一看,下一秒忍不住笑了。

Eric说:“看在你和我一起工作了那么久的份上,我就勉为其南地添加一下你的朋友吧。”

“难”字还打错了。

顺利把Eric的私人账号推给许佩迟后,姜云稚在机场外面打了辆车去海边。

自从在海市安定下来后,这还是他第一次靠近大海。随着咸腥味渐重,他的心跳开始加速,手腕传来隐隐约约被束缚的感觉——那条红绳似乎勒得更紧了,仿佛是海水对他召唤。

大概是姜果看见他来了吧。

海市旅游业发达,海边一整条街上都是酒吧,太阳下落后,酒吧的霓虹灯成为新的光源,不断招引沙滩上的人。

姜云稚推开其中一家店的门,找了个安静的卡座坐下,服务员上前为他介绍菜单,他点了一杯龙舌兰日出,不远处吧台里的调酒师很快便动作起来。

他撑着脸静静地看着,想到以前天上云咖啡馆里,妈妈和外婆也会一点调酒,因为不算专业,所以那么多洋酒几乎都是卖的纯饮。

很快,橙红色的鸡尾酒被端了上来,酒吧里的顾客也越来越多,音乐由舒缓转向激烈。

眼前突然落下一大片阴影。

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站在姜云稚的桌前,手中端着两杯香槟,温和地笑着问:

“介意我们拼张桌吗?我想请你喝今晚第一杯香槟。”

闻辙从货架上拿起面包,又在冷藏柜的最下层找到袋装豆浆,除此之外他还拿了一条水果糖一起去结账。

便利店的收银员一边扫码一边调侃道:“您真的是天天都来买这两样啊,今天终于多拿了个糖。”

闻辙淡笑着点头回应。

他每一天都会来这家便利店买袋装豆浆和面包,与那晚姜云稚给他的一样。

他住的地方距离这家便利店不算近,开车过来需要一个小时,过来只为买这两件东西,有时候他会在门店外的桌子边慢慢把面包吃完,奢望能远远地看到姜云稚一眼。

他真的看到过。

那天闻辙照例坐在外面的座位上,面包和豆浆的包装袋都早已空了,可他不知为何产生了再坐一会儿的念头。

天空乌云密布,收银员也早早地在外面桌子旁打开了雨伞,一场大雨似乎近在眼前。

姜云稚从小区里走了出来。

他两手空空,也抬头看了眼天,知道是要下雨,却没有调头回家拿伞的意思。他朝便利店的方向走来了。

闻辙顿时心中一紧,但没有立刻逃跑。他把自己的伞塞给收银员,指着越来越近的姜云稚,语气局促道:

“不管他买不买雨伞,你都把这把伞给他……就说是给幸运顾客的赠送吧。”

收银员一头雾水,架不住闻辙急切万分,只得连连点头,还没反应过来,闻辙就已经推门离开了。

便利店的门上的迎客铃响了一阵,刚要停歇,便又被人碰响了。

姜云稚果真是来买伞的。

收银员按照闻辙给的说辞把手中的伞递给他,他愣了愣,犹疑地接过,那只是把普通的黑色雨伞,市面上到处都是。

不过多时,雨真如瓢泼之势狂下起来,姜云稚打着那把意外得来的雨伞,没有淋湿。

那天闻辙在雨里迟迟打不到车,回到住处后就觉得浑身不适,浑浑噩噩高烧了两天后,收到了许佩迟送回来的戒指。

这次他买完东西,在店门外停留片刻,打开手机看见姜云稚的社交账号发布了一条新的动态。

是一杯鸡尾酒的照片,拍摄环境很暗,连酒的颜色都看不清楚。闻辙眉头紧蹙,看见照片的左下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放在桌上。

那不是姜云稚的手,而Floating Ketty也已经离开,闻辙心中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视线紧紧定在酒杯最下端的一串英文字母上。

那是酒吧的店名。

搭讪者是个三十岁的男人,举手投足间透露出一股绅士气质。

姜云稚不置可否,他便直接把两杯香槟都放在桌上,挨着姜云稚坐了下来。

“你看着很年轻,成年了吗?”

他身上的古龙香水味道太重,姜云稚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些,礼貌又疏离地回答:“已经成年了。”

男人笑了笑,从西装的口袋中取出烟盒,抖出一根递给姜云稚。

“抱歉,我不会抽烟。”

“这不需要道歉。”他自己将那根烟叼进嘴里,弹开打火机的盖子点燃。

“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嗯。”

年轻人颇为冷淡,男人也不恼,反而招来了服务员,又要了几大杯精酿。姜云稚看见他抬手时露出了腕间的表,价值不菲,又有些熟悉。

闻辙也有这样的表。

闻辙的手表太多了,可仍然遮掩不了可怖的伤疤。

“我猜你心里有事情,还是有人?”

姜云稚看着满桌的酒,其中一杯香槟里的气泡已经渐渐变少,他轻轻摇了摇头。

闻辙闯进这家酒吧时正是两首音乐的间隙,狂欢短暂地进入停滞,人们在微妙的暧昧与不明的香气中喘息。

他穿梭在人群之中,一次次确认路过的每一个人的脸,试图在这些模糊的五官中找到他唯一看得清的人。

他突然产生了自己很像一条鱼的想法。

曾经——曾经天上云咖啡馆也是这个样子吗?鱼与鱼之间的缝隙仅仅够填补一次呼吸。

最终,他在最角落的卡座里看见了那个清瘦的身影,旁边还有一个陌生男人敞着一边胳膊搭在沙发上,看上去就像把姜云稚揽在怀里,另一只手端着酒杯,不断逼近姜云稚。

闻辙的脸上绷出咬紧牙齿的痕迹,他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猛地砸向那杯酒,玻璃杯不受控制地飞出去,落在桌上摔成几块碎片。

巨大的响动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一条条鱼仰起脑袋以寻找氧气的姿态寻找动静的源头。下一秒,震天动地的音乐重新响起,鱼鳍拍打恢复机械性的舞姿,无人再在意他们这个角落。

闻辙用力抓住男人的衣领,暴怒的神情在他脸上表现得淋漓尽致。他咬牙切齿道:

“滚,趁我还没有拿酒杯砸你脑袋之前。”

男人竟还笑得出来。他举起双手无害地看看闻辙,又向姜云稚投去求助的目光。

但姜云稚什么也没说,他缩在沙发一角,紧紧捂着耳朵,眼神中全是惊恐与无措。

“朋友,你认错人了吧?”

男人的手渐渐使了劲儿,但闻辙依旧没有松开,两人的表情都变得扭曲,闻辙掐住他的脖子,狠厉道:

“我是你的话,我会趁现在还没有人报警赶紧逃跑,否则警察来了可就不止寻衅滋事的罪名了。”

男人听到这句话后瞳孔猛缩,立刻卸了力,狠狠骂了句脏话后,也不管他人探究的目光,抓起自己的外套就逃向大门。

闻辙深深呼吸了一下,抑制住心中激烈的怒意,走向姜云稚。

他蹲下来,以仰视的模样看着姜云稚,伸手把他捂在耳朵两侧的手拢在掌心。

感觉到突然的温暖与周遭的喧闹缓缓褪去,姜云稚眨了眨眼睛,睫毛被没有落下的泪水沾湿。

闻辙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先出去吧。”

他拉住姜云稚的手腕,牵着姜云稚穿过人海,走到酒吧外面。

姜云稚的手还在发抖。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变得很怕巨大的响声。

工地爆破的声音、不小心掉到地上的锅碗瓢盆、太过用力地关门……这些毫无预兆出现的巨响会让他浑身颤抖,心悸难耐。

脱离了酒吧浑浊的气味后,空气终于变得清新,姜云稚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始终无法平息下来。

闻辙还抓着他的手腕,用另外一只手捂住他的口鼻,强迫他换气的速度慢下来,使呼吸逐渐稳定。

感觉到手心湿热,闻辙的心重重跳动几下,好像被什么东西挠过了。

姜云稚就用那双潮湿的眼睛看着他。

“那杯酒的颜色不对……”

方才的气性与冲动从身上流走后,剩下的是心虚,闻辙松开了手,垂下眼眸盯着两人的鞋尖,不敢再看姜云稚。

他害怕姜云稚又说不想见他。

但姜云稚什么也没说。他就那样看着闻辙,仿佛试图从闻辙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一般,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的脸上蔓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变得愈发滚烫,闻辙放心不下,鼓起勇气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烫得惊人。

“他给你喝了别的东西吗?”

姜云稚听见闻辙急切地问他。

他的脑袋好像也被酒精冲成一滩浆糊,什么也思考不了,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模糊,刚刚玻璃杯破裂的声音不断在耳边重演,这种可怕的幻听令他不自觉地流泪。

可闻辙为什么着急呢?

彻底失去意识前,姜云稚看见闻辙的脸上全是惊慌失措。

海边离医院太远,闻辙来不及再考虑,联系了可以马上出诊的医生后,咬牙带姜云稚回了自己长租的酒店。

一路上,他把姜云稚紧紧抱在怀里,因为发热和醉酒的难受,怀里的人时不时发出几声痛苦的轻哼。

闻辙忍住心中焦虑,把他抱回房间,不久后等到医生上门做检查。

医生是林源为闻辙安排的在海市专门做复查的医生,平时闻辙有任何情况都能随叫随到。这次他轻车熟路地刷开房卡,走进房间一看,被里面的景象吓一跳。

只见闻辙跪在床边,抓着一只苍白的手抵在自己的额头上。

“怎么回事?”医生皱起眉走过去,看见床上的人还有呼吸时松了口气。

他生怕这尊情绪极度不稳定的活佛一时不快杀了人,找他来处理尸体。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差点喝了被下药的酒,但他还是突然发烧晕过去了。”

医生小心翼翼地凑近,拿出电筒检查姜云稚的瞳孔反应。闻辙一直守在床边,紧紧抓着姜云稚的手不放。

“只是发烧晕厥的话,中了迷药的概率不大,估计是酒喝太杂或者喝了劣质酒精,突发性过敏了。我先给他抽个血带回去化验,这些药你待会喂给他吃。”

说罢,医生把药拿给闻辙,又无奈地请他放开手,自己要抽血了。

长长的针头刺入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手臂,闻辙看着暗红色的血液被吸入软管,捏紧了拳头。

等到给姜云稚喂完了药,医生突然让闻辙脱掉上衣。

“我看看你的疤痕现在怎么样了。”

两人僵持片刻,最终闻辙饶不过医生的坚持,只得脱了衣服露出侧腹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因为恢复期间养得不好,疤痕增生很严重,与他手腕上的一样呈现蜈蚣形状,甚至更宽,颜色更深。

“你这个……再涂药作用都不大了。以后要想消除的话,还得做手术。”

“嗯。”

“你怎么全身上下到处都是疤呢……”

闻辙也低头打量自己的身体,皮肤到处都布满深深浅浅的疤痕,这道刀伤再往后一点的位置就是那两个烟疤,再加上手腕上的割腕伤,几乎没有哪一道伤疤是长好了的,全都狰狞惊人。

他平淡地说:“可能我是疤痕体质吧。”

“这下连耳朵都缺一块。”

医生收拾起自己的东西,临走前和闻辙交代了注意事项,带着姜云稚的血液回去做检查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闻辙深深地看着姜云稚不安稳的睡颜,他用两指轻轻抚平姜云稚眉眼间的沟壑,指腹接触到的每一寸皮肤都烫,分不清热源是自己还是姜云稚。

他站起身走到全身镜前,仔仔细细地看过自己身上的每一个伤痕,那么丑陋,那么面目可憎。

电话突然响起来,是林源打来的。

“闻总,您刚刚吩咐的事办好了,海市这边的人做事还算利索,弄得干干净净的。”

“嗯,公司现在怎么样了?”

“严小姐打理得挺好的,我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忙。”

“那就好。”闻辙挂了电话,掰响了自己的手指骨节。

今晚那个男人现在大概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万分吧。

终于,医生发来消息,告诉他姜云稚是酒精过敏,没有其他问题。

他松了口气,在床边坐下,背对着姜云稚,手肘撑在大腿上,掌心覆住自己的脸。

他一次又一次地深呼吸,直到后腰被一种柔软滚烫的感觉碰了碰,从轻点变成触摸,他浑身肌肉绷紧,那份热量转移到侧腹的新伤上,令他不禁战栗。

他心绪混乱地转过头,看见姜云稚睁着眼睛撑起身子,用手指抚过他骇人的伤疤。

“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小闻英雄救美来咯!下一章会有些甜~老婆们和我互动吧~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