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入门修行

回到门派,叶与把陆忆寒安顿好后又亲自去“杀夜院”跑了趟,七弯八拐地摸进了左修然的住处。

杀夜院是门派第三峰,主司除妖斩魔,也是靠着杀夜院这些精英弟子去天衍宗跟人抢破脑袋争了不少乙等委托,这才勉强维持门派上下的供需。

山上诸多繁杂事务,都由杀夜院峰主左修然一人承担,叶与跟左修然师出同门,却未能替他分担个一星半点已是心里有愧,平日里自然也不敢在杀夜院乱晃,省得再去吵了他的眼。

叶与砸了陆忆寒那坛酒的当晚已是来过此处,搭上了千年的面子求左修然收下陆忆寒为徒,可转眼不过一日的光景,他又跑过来反悔,任是谁被他这么一折腾,心里都不会好受吧。

他垂下羽睫,听天由命地敲了敲门。

四下静默,屋内也没有响动。

叶与松了口气,既是如此,那改日再来好了。

“找我?”这声音中有一丝嘶哑,透露出声声疲惫。

叶与回头,望见了左修然那一头凌乱而张扬的长发,发冠朝右倒去,眼下还带着青,也不知本人察觉到没有。

恐怕是捞到了甲等委托,亲自同他门下弟子出完任务刚回来。

叶与进退两难。

进,他怕此时左修然无心谈事;退,他怕连连上山扰了此地清净。

“有什么事,不说我走了。”左修然等得不耐烦,刚刚复命回来还有一人高的事情等着他解决,没时间陪叶与耗在门外。

叶与手忙脚乱地开始解释起来,几次想直视左修然那双眼睛,都临阵拐弯游移到了别处。

“那个……前日我同你说的那个孩子……”叶与抬眼,对上左修然那双无甚波澜的双目,又飞快地滑到他腰间那枚皎洁的雕花玉佩上去了。

“我已经知道他是半魔了,平日里只要不让其他人瞧出来,我自然也不会驱他出门。”左修然冷哼一声,以为叶与这是不放心陆忆寒日后在这修行,专门过来求他照拂罢了。

叶与哽了一下,不知为什么,每次同左修然谈话时他都会生出一股莫大的愧意,分明年少时是左修然总缠着他。

“……我决定收那孩子作亲传了。”

左修然推门的手滞了一下,而后跨门而入,“嘭”地一声把门关死了。

门那头传来沉闷的声音,教人听不出喜怒,他道:“也好。”

……

陆忆寒蹲在炉灶旁,用刚掏出来的碳条在纸上摹画,昨日叶与又给他演示了两遍簌雪剑法第二式后,他也稍微能忆起来些拆解后的招式了。

又或许是引气入体的缘故,他每每描摹时,意识仿佛都能跟着那一笔一划的走向游然其间。于是他越摹越起劲,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叶与已经盯了他大半个时辰。

终于,陆忆寒在描到第二十八幅时收了手,小心将纸一一展平叠好,敞帚自珍地将那些宝贝揣进衣襟里,起身时却一头扎进了叶与怀中。

叶与已经算不清这是陆忆寒第几次没有缘由地往他怀里撞了,不过他也不会恼就是了,只希望这孩子日后长得高些,莫要再瞧不见头顶上的东西了。

“师父!”陆忆寒一仰头便看见了叶与嘴角的笑意,顺势做了自己拜师后最想做的一件事。

陆忆寒贴在叶与腹前,两只小手环在了他的腰上,狠狠地抱住了叶与。两只小手虽还是够不到一块,但已经将叶与围了大半圈了,陆忆寒忽然觉得相较于掌柜,师父的腰是真的很细。他一头埋在叶与胸前,任凭叶与那身檀香枳味钻入他的鼻腔,似乎是要把对掌柜的那份眷恋和对师父的喜爱一同赋在这个拥抱上了。

叶与眉目淡开,拍拍他的脑袋,以前也有些年纪较小又怕生的弟子总会像小尾巴一样跟着他,拽着他的衣角不敢乱走,但却没一个敢像陆忆寒这样,明目张胆地像八爪鱼一样将自己死死箍在怀里的。

“想习字吗?”叶与被陆忆寒抱得有些僵了,这才扯着他的领子把他拉开。

陆忆寒的眼睛亮亮的,答道:“想!”

……

对于陆忆寒这种连笔都没机会摸过的小孩来说,写字那可谓是见者易,学者难。

他模仿着叶与握笔的姿势,在砚台中蘸了墨,盯着叶与笔下肆意而流畅的笔画出神,不觉自己笔头吸饱了墨汁,喜滋滋收回目光时,宣纸上已经多出一坨大黑块。

陆忆寒心觉愧疚,巴巴地看着叶与又替他换了张新纸,回忆着叶与方才的笔画,歪七扭八地运笔,紧接着,那白纸上爬满了一条条形状各异的蚯蚓。

“……”叶与抿嘴不语,心道,许是字太难了,换些简单的好了。

“昨日我赐名你从安,便就先从这二字开始好了。”叶与从背后环住陆忆寒,把着他的小手在砚台中将多余的墨舔了去,起手在纸上笔走龙蛇,潇洒写下“从安”二字。

叶与松开他,道:“你自己再来写一遍。”

殊不知陆忆寒对纸上那些错综的笔画是一点印象也没有,心神全被叶与覆着的那只手摄去了。

于是硬着头皮又多画了几条蚯蚓出来。

叶与沉声半晌,还耐着性子又提笔带着他写了一遍。

这次陆忆寒没敢再分神了,写得倒还有三四分像,叶与这才放下心教了些其它常用的字。

“这里,”叶与捉着他的手悬垂下一竖,“下笔要快,若是慢了,就变成你刚才写的那样了。”

陆忆寒闷闷“嗯”了一声,又瞥了几眼叶与的侧颜。

“我脸上有字?”叶与早就将他这些小动作收入眼底,见陆忆寒非但不改,还愈发放肆地走神,不得不出声提醒。

陆忆寒也心烦得很,自己明明一直以来最想认字了,可师父在旁边,他总是忍不住多去看两眼,他也不想的!

“师父……”陆忆寒昂起头问道,“你的名字怎么写啊?”

叶与这才想起自己一直未告知过本名,温声道:“为师名为「叶与」,枝繁叶茂的叶……与光同尘的与。”

陆忆寒看着那只带动自己的手格外专注,不由地将笔攥得更紧了,他顺应着笔画在心中又摹了数十遍,却在收尾时一紧张,一笔栽在纸上,笔毛散成了把小扫帚,把最后那一点晕成了个大墨团。

叶与笑起来,答道:“如此便也算是别具特色了。”

……

鉴于陆忆寒毫无修炼基础,叶与连夜在四座峰之间流连奔波,将陆忆寒的名字补在了所有基础课业名单的末尾。只不过课业在每年春夏之交开始,且只有四个月,如今时间已过大半,加上门派内不一定来得及安排位置,恐怕还得陆忆寒成天带着个小板凳在一旁坐着听了。

问题不大,反正他整日在不夜天闲着也是闲着,课业之余亲自教教陆忆寒也并无不可。最近其他四位峰主眼光都高明不少,拐回来的弟子都已引气入体,无需他再多操心些什么。

待到了第一天课业之日,陆忆寒穿上了先前在山下,叶与为他定的那套桂花绣样的新衣服,对着铜镜好一番臭美,叶与也由他去了。

不过不得不说,沐芸卿的眼光不错,穿上这身黄白相间的的新衣裳,陆忆寒的气息确实明媚了不少。

他替陆忆寒束好发,递给陆忆寒一个新包袱,里头装了要用的书,裹了些陆忆寒用得顺手的碳条进去,还贴心地为陆忆寒备了早点和午饭——都是他天还没亮时专门为陆忆寒做的。

陆忆寒刚是长个子的时候,叶与琢磨了一阵,反正他这不夜天也不是什么培养精英弟子的地方,辟谷的事等过些年再说吧。

陆忆寒的嘴角弯得都乎能挂八个秤砣,开开心心接过包袱,屁颠屁颠地下山了,临走前对着叶与乐道:“师父,等我回来做饭——”

“你酉时课业方才结束,等你回来做饭?那为师还是去喝西北风罢。快些走,晚了就只能蹲着上课了。”叶与摆摆手,催促着陆忆寒快些动身。

陆忆寒嘿嘿傻笑,背着包袱下山了。

他望着天空悠悠飘下的落雪,伸出舌头接了一片雪花。

嗯,甜的。

哈哈哈,怎么可能?

他快步在雪地上踩出一串脚印,回望着半山腰上耸立的雪月楼好一阵。

跟着师父一起,干什么都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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