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结同心

梧山高千丈,山峰探入云霄,半山腰被缭绕的云烟遮掩,爬上山的人只手可触,恍若身临仙境。

不过真称此处为仙境也不为过,大多珍稀灵草都是此山独有,也有传言说曾有人在此处见过上古灵兽的踪迹,因此不少修士慕名而来,就算无缘寻得奇遇,此山灵气充沛,也是个修行的好地方。

满山红来此处不为奇遇,更不为修行,她将梧山列入游历地点之一,跟着海裕山来此地不过为了一饱眼福。

满山红幼时跳脱,虽是官家小姐,脚力却不输寻常男子,一口气爬到了半山腰,山间有清泉,她索性就坐在泉边的矮石上。

“这就累了?”海裕山笑着从储物袋里掏出来一只水袋,接了些泉水递给她。

满山红直愣愣地盯着那只储物袋,一边接过水袋,一边感叹:“你这袋子看上去这么小,装的东西真不少啊!”

她全然放松下来,没能注意到自己这话引来了一旁修士的窃窃私语。

“哪来的山野村妇,怎还占着那处灵泉不走了?”

“连储物袋都不晓得,瞧瞧,是被旁边那男修骗来的罢。”

“当下谁人还用储物袋,我们门派可是人手发了个芥子呢。”

“赶紧走啊这两个人,在这里卿卿我我算怎么回事。”

“……”

满山红还在对着着引清泉喟叹,海裕山脸上却有些挂不住了,迫切想要离开此处,轻声靠在她耳畔道:“怡儿,休息好了我们就走罢。”

“我这才刚坐下来啊。”她仰头,将水一饮而尽,笑眯眯地凑近海裕山说道:“修真界的水味道都比人间好啊!”

“我说什么来着,山野村妇不是?”

“真是白瞎了那口灵泉,凡人碰过的水还能喝吗?”

海裕山又怒又羞,拽着满山红的袖口温声劝道:“怡儿,好了吗?我们走罢。”

满山红有些不快,但毕竟是心上人的好求,她只好站起了身,跟着海裕山离去了。

她同那群修士擦身而过,一句怨艾传入了她的耳中。

“真恶心,终于走了。”

她身形一顿,回头再去看,那群修士挨在泉边有说有笑,不知这话出自谁人之口。

“怡儿,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海裕山愤愤向前,将人一把拽走了。

满山红提着裙摆踉踉跄跄跟上,心里不是滋味。

半山腰往上的风景比方才瑰丽多了,满山红却已无心再赏,两眼放空,随意张望着,冷不防听见背后传来一道温婉的女声。

“海道友!”

海裕山和满山红一同回头,见一女修白衣款款,腰间别了一只白玉青笛,眉眼盈盈,向海裕山打招呼。

满山红偷瞄着海裕山的神情,见他微微颔首,朝对方莞尔一笑,回道:“是罗道友啊,你也来这梧山游历?”

“不是,我奉家父之命来此处寻灵草,那灵草在山巅峭壁,也不知以我一己之力能否进入山巅之境。”罗毕芸面色为难地朝他一笑,转而瞥见了满山红手腕上那只镯子,笑问,“这位就是你口中的意中人罢?”

海裕山僵了一瞬,点点头,生涩地答道:“是、是啊。”

“道友修为高深,连我都察觉不到灵气呢!”罗毕芸激动地搭上满山红的双手,盯着那只妃色镯子细细打量,“这镯子是海道友先前出海游历寻得的那只罢,我花重金都没能求来,当时还在想,这人该不会是狮子大开口要讹自己一笔,没想到是送来给心上人了啊。”

“哈哈,让罗道友见笑了。”满山红并非修士没有被拆穿,海裕山面色缓和不少,又和她聊起海上所闻来。

满山红半张着嘴,全然插不上话,却从二人口里拼凑出自己手上这镯子的来历,没想到海裕山消失的那几个月竟是去为她寻贵重之物作为定情信物去了,这镯子是他从海上的秘境所得,为此还险些丢了性命,是旁边这位罗姑娘有情有义,这才不至于让出海的队伍将他落下。

听了这些,她本该开心才是。她垂着头走在海裕山身侧,自己仿佛一个局外人,他们二人谈笑风生,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话语,好不自在,索性跟在了二人身后。

眼看就要到山顶了,海裕山和罗毕芸却突然站住了脚。

梧山之巅并非人人得以进入,须得灌注足够多的灵气方可被山认可,毕竟灵山也要有源源不断的灵气,才供得起这山上的万物。

海裕山本是答应满山红,带她去山巅见见流光蝴蝶是何种模样的,眼下,他又突然改了主意。

罗毕芸来时在路上遇阻,消耗了不少灵气,不足以打开山巅结界,遂向海裕山求助。

“怡儿,这位罗道友于我有恩,此次她是来寻药的,你我不过来赏景,反正日后我们还有的是机会,这次我们就帮帮她,就当是还了她先前于我的恩情。”海裕山摩挲着满山红的肩朝她温笑道。

海裕山也并非什么大能,灵气勉强足够两人通行,若是借给了罗毕芸一部分,那此行赏蝶只得作罢。

满山红既是官家小姐,不是不讲道理之人,若真像海裕山所说那般,只是还恩,她自然支持。可一路上,海裕山同自己一起走时遮遮掩掩,仿佛带她出行是丢人现眼,但这位罗姑娘一出现,他就安下心来,同对方相谈甚欢,明知自己跟在后面却也任由。

他是修仙之人,五感本就比她这个凡人敏锐,自己人究竟在何处他是当真不知吗?

还是说,故意装作不知,只为保全他自己的面子。

满山红抬眼对上那双热切的双眸,又将这些心思压在了心底,点点头应下了。

她独自站在原地拨弄着那只妃色玉镯,宽慰着自己,至少海裕山对她真心不假,如今在他身侧的爱人也是自己。

……

海裕山病倒了,是被自己作病的。

自从他那次离开梧山后,二人在环青山的村落找了个屋子歇脚。

隔日,他的好友向他寄来一封请帖,说是有见着仙门百家大人物的机会。

满山红自是不知这宴会到底有什么用,想起梧山上的经历,她也没兴趣赴宴。

没想到她还没开口,海裕山倒先跑来劝她了,轻轻替她揉着肩,好言声道:“怡儿,好友之邀,我也不能拂了他面子不是?这一路山遥水远,我怕你在路上奔波不适,不如你就在这里歇着,若是我能见结识个什么长老掌门,日后我的修行也能有个帮衬。”

满山红心中隐隐不安,只是结识大人物就能精进修为了吗?可细细琢磨着他这话又想不出反驳的理由来。

她叹道:“去罢,我在这等着你。”

结果天还未亮,海裕山便收拾东西离开了。

她也没能察觉海裕山究竟是何时出发的,没留下半句话,偌大个屋子里,被留下的只有她,和她逃出府时随身背着的包袱。

逃出府那日,海裕山陪满山红罗列了许多想去之处,足足列满了两面纸还多出半张来,殊不知,这进度要永远停在“流光蝴蝶”上了。

海裕山未告知她何日是归期,她也只好坐在窗前日日盼着。

若不是她离府时还记得带银钱,如今就要饿死在这个偏远的村里了。海裕山走时不留一句话,更没留半枚铜钱。

不知他是激动得忘了,还是根本不关心她一个凡人的死活。

她学着和村里的人打交道,好在村里的人都和乐得很,见她一个外乡女子独居于此,处处照拂着她,吃穿用度都相互打点着。

满山红不爱摆小姐架子,村里人相帮于她,她也会在农忙之际帮着带带年幼的孩子。

毕竟是读过书的,村里人闹了矛盾,偏爱往她那去找她评理,见她说得头头是道,再不服气的也只好认下,一来二往,大家也都不再把她当作外人了。

她找村里人买来绣线,打算绣一块鸳鸯锦帕,想着,若是绣完这对鸳鸯,那负心汉还不回来,她便离开这村子,再也不要见他了。

没想到海裕山在她绣完第一只鸳鸯时就回来了。

——只不过是带着一身伤回来的。

那晚细微的敲门声,她还以为又是哪家的孩子睡不着,开门却见海裕山落魄地扶着门框,耷着一直变形的胳膊,吓得满山红魂飞魄散,眼看就要昏死过去了,她连夜向邻居借来拖车,一刻不歇地拖着他走了三十多里地,将人拉去镇上的药铺。

“姑娘啊,这一身伤得慢慢调理,至于药呢……”那药铺的老头三指一捻,瞟了一眼满山红的包袱。

满山红立即反应过来,将包袱里的银钱全部抖落,推到大夫身前,急得跳脚,带着哭腔问道:“这些够了吗?”

那老头慢腾腾将银钱收好,瞥了一眼那榻上半死不活的人,悠悠上前,“咔”一声,那脱臼的骨头接上了。

他扒下海裕山破烂不堪的衣裳,将伤口一一处理好,利落地称了几副药,丢进了满山红怀中。

“识字的罢?怎么用药都写在上面了。”

满山红连连道谢,没能发觉对方如何知道自己识字,小心翼翼将海裕山架回车上赶回环青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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