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钓大鱼

“一线生机?”陆文辕嗤笑,“温错啊温错,我先前待你不薄,你又为何步步紧逼,要将我赶尽杀绝?”

温错勾起唇角,眼中却一片寒凉:“陆长老是知道的,我办事向来公道,不然又如何博得大家的信服,坐上如今这谷主之位,你杀了这么多无辜之人还想全身而退吗!”

“陆长老若真要跟我讲从前,那不妨我再帮陆长老捋一捋,当年陆长老是如何勾结坠月门,陷害同门的罢。”

“什么勾结坠月谷?什么陷害同门?姓温的你莫要在这信口雌黄,你有什么证据?!”陆文辕红着眼睛朝他们咆哮道。

温错从手中幻出一枚小巧的黑石令牌丢到了陆文辕跟前,上面刻着「坠月门」几个字。

坠月门曾经也是仙家百派里排得进前十的大门派,一时盛极却误入歧途,门内逐渐风行魔道,诡异行事,宣扬魔修才是正道的理念,吸引了大批修士堕魔,成了茹毛饮血的怪物,危害人间。最终邪不胜正,以天衍宗为首的各大门派联手,击溃了这摇摇欲坠的魔道门派。

坠月门那些魔修余党一路北逃,流窜到了魔域,又在魔域改头换面,建立了新的门派,也就是如今的血海门。

“还不止这个,”万诀曲神色自若,又从衣襟里掏出一张画满了奇怪符号的纸来向陆文轩展示,“这魔功残页是从陆长老您的房里搜出来的,上面还盖有坠月门的印章和陆长老您的字迹。”

陆文辕瞪大了眼睛,他向后退去,将匕首又抵近了叶与脖颈,霎时,乍红的鲜血顺着刀刃流出,沾满了陆文辕的手。

“把文君轶给我找来,我要跟他当面对质!”陆文辕手持匕首,在叶与大动脉边上盘旋,“不然我就要了他的命。”

“师父——!!”纵使围了一圈人,陆忆寒也能透过缝隙,一眼瞥见叶与的身影,他撂下慢吞吞的白涯子冲上前去,拨开那步步为营的一众人直奔叶与,冷不防被谁拽住了手,向前不得。

“回来,”温错漠然道,“你师父我们会想办法。”

陆忆寒愣愣地盯着温错那不见波澜的双眼,又看向被挟持的叶与, 心下凛然,他自嘲般哼笑了一声,愤恨地甩开温错的手,一把撕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

魔族,生来便悟性极高的种族。

“你不在乎我师父是死是活。”陆忆寒同他拉开距离。

说罢,不等温错反应,陆忆寒已经化作一道迅风消失在了眼前,这速度竟是快到温错这个轻功高手都看不真切。

疯了!当真是疯了!陆忆寒不过练气期,竟还妄想从元婴修士手上抢人不成!

温错只想一掌呼醒这个头脑发热的毛头小子,可奈何他是故人遗子,又如何能放任他送死。

果不其然,陆忆寒就算再快也挡不住陆文辕随手一道灵气,转瞬间就被击飞了出去,好在不知为何这灵刃偏了几分,温错轻跃上前,稳稳将他接住。

陆忆寒喉间一口腥热,一时间,血从鼻窍和嘴角滚滚涌出。

“你不是陆文轩,倒也跟他幼时有几分相像,”陆文辕抬眼又看向温错,像是终于彻悟了,恍然痴笑道,“为了设计我,下了不少功夫啊温错,我还是那句话,把文君轶找来,不然,我便难保他是死是活。”

温错看向怀里近乎昏死过去的陆忆寒,又看向那副残败模样的叶与,心下有了决断。

他给叶与下的蛊毒两个时辰发作一次,若他先前未给叶与下蛊,兴许他还有机会自己逃脱,可算一算时辰,现在正好是叶与蛊毒发作的时候,恐怕他在陆文辕手上难逃一死。

陆忆寒拜谁不是师?回到药王谷,自己自然会把大把的好资源倾力投注到陆忆寒身上,天玄派那个早就落没的小门派又能给他什么?该舍的,不必多留情。

“就算把二长老找来你又能如何,他已经全招了。”温错从怀里揣出一块容音箓,烟云从中散出,文君轶的虚影逐渐成型。

寻常符箓是刻以黄纸上,其威力效果多取决于符文与刻符之人,而容音箓则是以巴掌大的影木板作纸,影木食之骨轻,可若用作符文之载,刻下符文后便能演绎他人音容。

不一会,那虚像幻影便动了起来,那身形伏跪在地,声音里带着些颤抖,“他”说:“谷主,这些天我看到这些躺在病床上苦苦哀嚎的弟子们想了很多,思及您昨日同我讲的那番肺腑之言,有些事情,我是不得不向您坦白了。”

“这疫毒是陆长老让我散下去的,当年陆文轩在位时,陆长老便多有不满,遂同坠月门勾结陷害陆文轩,还逼迫我与他一道,我知道他床前有个暗匣,里面那些魔修残卷还有当年坠月门的出入令牌便是最好的证明。”

“我何时放过这些东西!!”陆文辕看着那跪在地上的幻影怒意陡生,“这疫病分明是他搞的鬼,是他炼出来的毒物!还有……”

陆文辕双手发颤,眼里布满红血丝,目不转睛地瞪向温错:“还有当年在后山林遇袭,你当真以为那是巧合吗?!”

他冷哼一声,嘲弄地看着温错又道:“照这样算来,陆文轩为救你瞎了眼,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恐怕你还不知道吧,文……”

“噗——”陆文辕猛然喷出一口血,匕首“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陆文辕话未说完,便瘫软倒地,彻底咽了气。

在他身后立着一道直挺的背影,那身影竟是和音容箓所幻虚影一模一样,两个一样的人站在同处,气氛莫名变得诡异起来。

“谷主,在下来迟。”文君轶抱拳向温错鞠了一躬。

温错笑答道:“不迟,你来得可太巧了,若是再晚一步我可就要听到关键了。仅是金丹大圆满就能一掌击碎元婴修士的护体屏障,二长老藏得可真深啊。”

倏地,天衍宗弟子们抽剑出鞘,将三人围困起来。一是适时出现的文君轶,二是身陨的陆文辕,三则是被一众人遗忘,摔在地上的叶与。

文君轶孑然一身从容而立,脸上既无惧意亦无愧意。

众人紧张地对峙着,不知何处却传来一道声音。

“我说你们自己门派的家事,能不能少扯些不相干的人进来,”叶与奋力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陆文辕,翻身跃起,拍了拍身上的灰,颇显为难地摸了一把脖颈上的血,“我就是想带我的乖徒出来见见世面,可不是为了来听你们斗家长里短的。”

叶与挑眉负手,看向温错,将一旁莫名出现的文君轶视若无物,他道:“我的乖徒都给你们打吐血了,温谷主打算怎么赔?”叶与其实也清楚,陆忆寒伤在何处,轻重如何,方才那灵刃就是他引气打偏的,不过是让这小混蛋三思而后行,长长记性罢了。

温错眉头一皱,干笑了两声,侃侃道:“是温某高估自己了,以为万事尽在我掌控之下,未想到这桩桩件件皆出所料,是温某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叶与平眸含笑,踢腿从地上挑起一根枯枝握在手中,直指文君轶,他高声向他身后的温错唤道:“温谷主,我助你肃清门派,事成,可别忘了你的重谢。”

“肃清门派?”文君轶抬掌,叶与以为他要动手,抄起枯枝点地飞身而去。

不料文君轶纹丝未动,就在枯枝尖在他眼前不足一寸时,他乖乖举手投诚,不温不火答道:“你们若是怀疑我,大可去查。”

叶与步子一旋,撤下了驱前的枯枝,等着温错的回应。

“既然文长老愿降,那是最好。”温错含笑而答。

万诀曲得令,抱拳朝文君轶颔首道:“得罪了。”说着就要将缚灵绳绑在他手上。

文君轶上一刻还是一副顺从安分的模样,下一刻又突然向后退去,万诀曲的缚灵绳扑了个空。他从袖口抽出一条青绫猛然朝温错打去,直逼他的面门。

温错拽着陆忆寒躲闪不及,正欲生生受下这一击,半道却突然闪出来个人影,他以树枝为引将青绫搅成一团,将那坨破布条子还了回去。

“文长老,乘人之危可不是君子所为。”叶与横在当中,抄起树枝刺向文君轶。

文君轶抬掌聚气,猩红的魔气从他体内源源不断地涌现,他猛击在地面上,霎时间尘土飞扬,那一圈天衍宗弟子躲闪不及,也被这一掌的余波震飞,摔落在地,只有叶与提着他那根破树枝点地跃起,堪堪躲过一劫。

叶与踏着星天步法移步换形,流连躲闪,避开文君轶那如游蛇般的的魔气。

那魔气灼人,仅是微微靠近便觉得灵魂仿佛要被剥离出身体,叶与将灵气覆在树枝上,乘风破浪,将那不安分的魔气劈成了数截。

待那群天衍宗弟子缓过神也纷纷提剑加入战场,万诀曲先冲上阵前,抽出自己的玄铁长刀包抄至文君轶后方袭去。文君轶长袖中甩出两条青绫,迅速朝后方掷去,那束绫布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般软绵,它速度快若闪电,同万诀曲的长刀猛地相撞,竟发出一声脆响。

万诀曲被震退,她手臂发麻,随之而来的是胸口的钝痛,仿佛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稀碎,若不是她双手紧紧攥着刀柄,刚才那一击,她的刀也要脱手而飞了。

叶与见机提枝闪身至文君轶身侧,瞄准他的眉心直驱而刺,文君轶见状,飞绫意欲缠上他的树枝,哪知绫布刚绕上树枝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猎猎生风。

绫布易裂,在文君轶手中却坚比玄铁;枯枝易折,在叶与手中又堪比利刃。

滚滚魔气同叶与的灵气相撞,短短一瞬,二人已经过手数十招,二人混战间衣诀翻飞,叶与也逐渐转为攻势,他一只手被青绫缠住,被青绫左右着步伐,拉不开距离,刚弓下身躲过文君轶扫横一劈,反手又舞上一枝,在文君轶眼角留下一道血口。

文君轶急急撤出青绫,算准叶与会趁机拉开距离腾出,却不曾想叶与竟是逼上前,手执枯枝直指他的眉心。

陆忆寒从温错怀里挣出来,抹去了鼻下和嘴边几近干涸的血迹,抽出白雪撒腿就要往前冲,却又被温错攥住了腕子。

“你上去干什么,添乱吗?”温错用下颌指了指远远站在一旁的天衍宗弟子们,他们自知插手不进这两位高手的打斗,乖觉地观望着,“那可都是些金丹修士,他们尚且帮不上忙,你这么着急送上前去给你师父添堵吗?”

陆忆寒拽起手,一口咬在了温错的手背上,温错眉头微皱,但未松手,问道:“你属狗的?”

“放手!”陆忆寒朝他大吼,只觉得这人烦得要死,“我的事情不要你管!”

陆忆寒扒着温错的手,怎奈对方纹丝不动,分毫没有要松开的迹象,陆忆寒只好返璞归真,去抠他的手指,愤懑道:“命是我的,路也是我自己选的,是死是活跟你没关系!你欠的是我爹,又不是我,放开!”

温错心弦一震,蓦地松了手。

陆忆寒旋即化作羽箭射了出去,留下温错一人黯然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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