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十里长街青光焰
左修然是少梦的体质，平日里委托接得天昏地暗，有觉睡已经不错了，可这回他破天荒地做梦了。
梦里黑压压一片，他梦到了鬼压床，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悠悠转醒，却还是觉得呼吸困难，手臂沉得抬不起来，唯有脑袋还能灵活转动。他抻着脖子定睛一看，一团漆黑的东西正压在自己身上，而自己衣衫大敞着，毛茸茸的脑袋蹭得他胸口痒痒。
左修然脸色一黑，连忙推开那人，从中抽身。那团漆黑一骨碌翻了个面，四仰八叉地大字型瘫软在地，左修然召来陨邪剑正要下杀手，见到那人的一瞬又哑了火，想开口叫醒那人，却觉得不妥，转而收回陨邪，撺掇起自己来。
“师尊？”
叶与的神识已经收回，空中暖洋洋的灵气化作点点星光消散了。弟子们想去勘探又怕扰了叶与运气，忍住好奇心一直乖坐在洞深处候着，可一夜过去了，还是不见叶与和左修然的动静，索性拉帮结派地前去洞口查看，就算挨骂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不料，不见则已，一见惊人。叶与昏倒在地，额前密布着汗珠，面色苍白，唇角好似还有干涸的血迹，左修然弃之不顾，将陨邪搁置一旁，只顾着替自己穿衣。
“天啦！师尊你把叶师叔给打了？！”王昔隐大惊失色，抱住李今显的袖子乱晃，指着地上的叶与惊叫起来。
陆忆寒急昏了头，就那么被他带偏过去，仓惶失措地向叶与跑去拢进怀里，眯起双眼诘问道：“我师父劳形伤神为师伯疗伤，师伯怎的薄情寡义，伤我师父！”
左修然身经百战，被这弱冠的小崽子一瞪，心中竟是一凛，一时答不上话来，好似自己真的干了什么遭天谴的坏事。
半晌，他缓过神，眉眼如利剑般逼上陆忆寒的面门，拂袖昂首，冷眼俯视着陆忆寒说道：“你便是他收的徒弟？你哪只眼见我伤他？又不是我逼他救我，是他自己多管闲事，莫在我眼前假惺惺装可怜！”
此言一出，弟子们皆个瞪大了眼，他们知道左修然脾气臭，谁知道他对救命之人也毫不客气，不知道在发哪门子火，火舌差点把他们的身也灼伤。
“你几个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出来！伤养好了，委托不做了？想喝西北风去？”左修然暴呵一声，提剑一层层斩碎叶与布下的结界。
这类护法的结界易守难攻，从外看起来坚不可摧，内里只要轻轻戳破阵眼，阵法弹指间就碎得七零八落。
“师尊，魔兽的妖丹我等已取出来了。”李今显从怀中掏出委托之物，恭敬递上。
左修然一噎，黑着脸从他手上夺过妖丹，冷声道：“那便回天衍宗复命！”
师命不敢违，弟子们连忙跟上左修然的脚步，稀稀落落离开了洞窟。
“等一下……”洞窟内一声虚弱的音辗转碰壁，一重重扩进了左修然的耳中，他身形一顿，停下了脚步。
陆忆寒见叶与苏醒，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轻柔地将怀中人扶起，不动声色搭上他冰凉的手。
叶与指尖微颤，想缩手又觉得刻意，便任由他握着，继而，他抬眼望向左修然的背影冷哼道：“……左修然，萧师兄赴会未至，弟子们身上还有伤，外面魔族也不知在哪处候着，你就这么急不可耐地带着他们去送死？你还是一样，头脑一热便也不顾他人生死了。”
“唰”陆忆寒只觉得迎面扑来一道劲风，一股莫大的力将叶与从他怀里夺走了，等他再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叶与被左修然揪着衣领，死死抵在石壁上。
“别以为你忘了所有事情就可以一了百了，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如今门派没落你以为是拜谁所赐？”
弟子们见状不妙，争先恐后地涌上去要劝架，谁知那二人异口同声道：“站住，不准过来！”
弟子们不敢再动分毫，就连陆忆寒再想上前也硬是被其它人强拽了回去。
叶与稍矮左修然几分，被他揪着领子摁在墙上还有些喘不过气，咬牙切齿回应道：“师父应劫飞升成仙是天意，任是你，是我，都拦不住。我何错之有？”
左修然后槽牙磨得咯咯响，恨不能撬开叶与的脑袋，他怒极反笑：“好，是我错了，错在技不如人，错在担下整个杀夜院！”
“我…并非此…咳、咳咳……”叶与声调渐弱，一个岔气猛咳起来。
左修然横眉瞥向一旁，松了手，叶与得以喘息，扶着石壁咳个不停，陆忆寒连忙奔过去充当他的靠背，不时轻拍他脊背安抚。
“那群魔族大费周折烧毁了大半万兽林，不只是为了围捕我们这几个名不见经传的修士才对……近来魔族兵戈再起的流言已经传遍了整个修真界，想必并非空穴来风，万兽林最深处……”叶与虚弱地靠在陆忆寒肩头，话未说完便被左修然打断。
“是妖族结界，”左修然嗤之以鼻，抬眼锁住叶与的脸，“你当我同你一样没脑子？万兽林被摧残至此，魔族意图破开妖族结界，届时无论大妖小妖流窜至人间，修真界两头难顾，便会给魔族可乘之机。修真界的元婴修士虽有不少，但习武又值得魔族忌惮的修士却屈指可数，前时已有不少大能接连遭了暗算，修为折损，他们设计围困我，逼我写下传书给萧天天便是请君入瓮。不过恐怕你也看不出那传音的端倪，还带个拖油瓶前来，怕是已经吃过亏了。”
左修然哼笑一声，漠然望向叶与道：“你整日窝在你那破雪山，事事当甩手掌柜自然不在乎这些，我跟你不一样，整个门派一百零九名弟子在等杀夜院委托酬金修行。还请师弟放心，那群魔族若是不幸再遇上我，定教他们有来无回。”
叶与无话可辩，他匆忙御剑来此的他倒像是狗拿耗子，他僵着声音答道：“萧师兄应该也在路上了，魔族有百余人列阵前来，在那之前，我……同你一起去。”
“不劳师弟费心。”左修然甩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叶与挨着陆忆寒，并肩呆站了好一阵，直到陆忆寒出声轻唤，他这才醒过神来，疲惫地说道：“你左师伯吃过一次亏，就算再遇魔族也不会上第二次当了，我们回去寻秋霜吧。”
……
陆忆寒知道叶与不识路，便以自己奔逃时清醒为由，领着叶与回到最初的起点。
二人剥开草丛一看，登时傻了眼，莫说是秋霜，就连阵法的痕迹也被磨灭了。
“糟！”陆忆寒大骇。
叶与垂下眼帘，望着秋霜待过的地方有个小圆坑，圆坑边上有一处塌陷，他一把抓住陆忆寒的手腕快步顺着那方向踩着星天步法行去。
起初叶与还心忧陆忆寒步法生疏跟不上，却不想这小子飞得比他都快，又惊觉陆忆寒竟高过他半个脑袋，不再是当年那个跟着自己屁股叫“师父”的小孩了。
二人一路又寻回万兽林深处，前面是悬崖峭壁，黄土峭壁之下便是妖界了。
有飞鸟在空中盘旋啸唳，乌泱泱一片，像是聚散的阴云，铺天盖地的啼鸣如落雷般在林中乍破，一道道灼眼的青光火焰冲上云霄，林中翠叶赶着逃命簌簌落下，未能逃脱的便化作一捧焦灰，顷刻间，地面石砾颤动，百兽四散奔逃。
陆忆寒抬头望向那一束束冲天的火柱莫名觉得眼熟，仅是一息间，那火就燃遍整片万兽林，百兽天性惧火，纷纷挤作一团，向峭壁退去。
“是青焰巽火。”叶与暗下神色，凝望着那条群兽相争的峭壁一直延伸至天边。四象八方阵装不下这么大的地方，他瞥向深思恍惚的陆忆寒道：“找你师妹要紧，避开兽群和异火。”
二人说罢，召来各自的长剑，在兽群上方穿梭。
巽火的威力虽不及其他三种异火，但这火胜在烧得快，只需一点火星，便能瞬间将方圆十里烧干净。
陆忆寒御剑擦过兽群的头顶，俯身掠过慌乱挣扎的兽群，兽群被火逼得步步退却，林中还有小兽逃窜，有些不幸的小兽被逼至绝境，踩在峭壁边沿，一个失足便坠下崖，被崖中交汇的灵气与妖气磨成齑粉。
他的心骤然跳慢一拍，一股魔气忽而自他身后迸发，咆哮声与滴血的嘶鸣声糅杂，在他耳膜扎下密密麻麻的针脚。
陆忆寒反身看去，就见一头羚羊在兽群横冲直撞，它双目猩红，那利刃般的羊角戳瞎了另一只羚羊的眼，又用前蹄踢折了一头灰狼的脑袋。一条巨蟒横在它跟前，它也不管不顾地大张着嘴，一口咬在一条巨蟒身上与之缠斗起来，巨蟒一个翻身，两颗毒牙扎进羚羊的脖颈，那羚羊倒在地上抽搐，四只蹄子一蹬，暴死当场。
陆忆寒呆站在剑上，看着那入魔的羚羊被其他灵兽践踏碾压，鼓涨的尸身被踩得血肉模糊，最终脏器横飞，皮肉也不知粘在哪只灵兽的利爪下。
陆忆寒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凝重，眉头不自觉拧成一股，平生他头回感受到入魔是如此可怖的事——一旦入魔便认不清自己，辨不明是非，生死被抛除脑后，留下一颗麻木的心脏无力地跳动。
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入魔。
突然，兽群中一道黑色的身影穿梭将他的目光引去，那身影所及之处魔气四溢，如同炮仗般在灵兽群接连炸开一重重熏人的魔气，原本只想保命的灵兽暴起，在兽群中翻腾，闯出一条血路。
陆忆寒凝神，口中捏诀，加快了御剑的速度匆忙跟上那道身影。
“是谁！为何诱使灵兽入魔！”陆忆寒在空中翻起星天步法，瞬息间穿梭至黑衣人前头，归叶剑化作一道精光，“唰”一下崩进地里，挡住了黑衣人的去路。
陆忆寒定睛一看，黑衣人罗刹面具掩面，一手竟挟持着个昏迷的孩子，这孩子不是别人，正是失踪的秋霜。
黑衣人抬眼，见到来人又避如蛇蝎地收回了目光，他一脚将挡在身前的剑踢飞，纵身朝万丈深渊跃下。
陆忆寒心急如焚，翻腕收回归叶，正欲一同跳下深渊却被人拦腰抱了回去，他还未来得及扭过头便听得耳畔传来叶与的朗朗声音：“底下是妖界，妖气诡谲变幻伤人于无形，你连层护体的灵气都懒得加持，就这么跳下去，是嫌活得不够长吗？”
梦里黑压压一片，他梦到了鬼压床，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悠悠转醒，却还是觉得呼吸困难，手臂沉得抬不起来，唯有脑袋还能灵活转动。他抻着脖子定睛一看，一团漆黑的东西正压在自己身上，而自己衣衫大敞着，毛茸茸的脑袋蹭得他胸口痒痒。
左修然脸色一黑，连忙推开那人，从中抽身。那团漆黑一骨碌翻了个面，四仰八叉地大字型瘫软在地，左修然召来陨邪剑正要下杀手，见到那人的一瞬又哑了火，想开口叫醒那人，却觉得不妥，转而收回陨邪，撺掇起自己来。
“师尊？”
叶与的神识已经收回，空中暖洋洋的灵气化作点点星光消散了。弟子们想去勘探又怕扰了叶与运气，忍住好奇心一直乖坐在洞深处候着，可一夜过去了，还是不见叶与和左修然的动静，索性拉帮结派地前去洞口查看，就算挨骂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不料，不见则已，一见惊人。叶与昏倒在地，额前密布着汗珠，面色苍白，唇角好似还有干涸的血迹，左修然弃之不顾，将陨邪搁置一旁，只顾着替自己穿衣。
“天啦！师尊你把叶师叔给打了？！”王昔隐大惊失色，抱住李今显的袖子乱晃，指着地上的叶与惊叫起来。
陆忆寒急昏了头，就那么被他带偏过去，仓惶失措地向叶与跑去拢进怀里，眯起双眼诘问道：“我师父劳形伤神为师伯疗伤，师伯怎的薄情寡义，伤我师父！”
左修然身经百战，被这弱冠的小崽子一瞪，心中竟是一凛，一时答不上话来，好似自己真的干了什么遭天谴的坏事。
半晌，他缓过神，眉眼如利剑般逼上陆忆寒的面门，拂袖昂首，冷眼俯视着陆忆寒说道：“你便是他收的徒弟？你哪只眼见我伤他？又不是我逼他救我，是他自己多管闲事，莫在我眼前假惺惺装可怜！”
此言一出，弟子们皆个瞪大了眼，他们知道左修然脾气臭，谁知道他对救命之人也毫不客气，不知道在发哪门子火，火舌差点把他们的身也灼伤。
“你几个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出来！伤养好了，委托不做了？想喝西北风去？”左修然暴呵一声，提剑一层层斩碎叶与布下的结界。
这类护法的结界易守难攻，从外看起来坚不可摧，内里只要轻轻戳破阵眼，阵法弹指间就碎得七零八落。
“师尊，魔兽的妖丹我等已取出来了。”李今显从怀中掏出委托之物，恭敬递上。
左修然一噎，黑着脸从他手上夺过妖丹，冷声道：“那便回天衍宗复命！”
师命不敢违，弟子们连忙跟上左修然的脚步，稀稀落落离开了洞窟。
“等一下……”洞窟内一声虚弱的音辗转碰壁，一重重扩进了左修然的耳中，他身形一顿，停下了脚步。
陆忆寒见叶与苏醒，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轻柔地将怀中人扶起，不动声色搭上他冰凉的手。
叶与指尖微颤，想缩手又觉得刻意，便任由他握着，继而，他抬眼望向左修然的背影冷哼道：“……左修然，萧师兄赴会未至，弟子们身上还有伤，外面魔族也不知在哪处候着，你就这么急不可耐地带着他们去送死？你还是一样，头脑一热便也不顾他人生死了。”
“唰”陆忆寒只觉得迎面扑来一道劲风，一股莫大的力将叶与从他怀里夺走了，等他再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叶与被左修然揪着衣领，死死抵在石壁上。
“别以为你忘了所有事情就可以一了百了，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如今门派没落你以为是拜谁所赐？”
弟子们见状不妙，争先恐后地涌上去要劝架，谁知那二人异口同声道：“站住，不准过来！”
弟子们不敢再动分毫，就连陆忆寒再想上前也硬是被其它人强拽了回去。
叶与稍矮左修然几分，被他揪着领子摁在墙上还有些喘不过气，咬牙切齿回应道：“师父应劫飞升成仙是天意，任是你，是我，都拦不住。我何错之有？”
左修然后槽牙磨得咯咯响，恨不能撬开叶与的脑袋，他怒极反笑：“好，是我错了，错在技不如人，错在担下整个杀夜院！”
“我…并非此…咳、咳咳……”叶与声调渐弱，一个岔气猛咳起来。
左修然横眉瞥向一旁，松了手，叶与得以喘息，扶着石壁咳个不停，陆忆寒连忙奔过去充当他的靠背，不时轻拍他脊背安抚。
“那群魔族大费周折烧毁了大半万兽林，不只是为了围捕我们这几个名不见经传的修士才对……近来魔族兵戈再起的流言已经传遍了整个修真界，想必并非空穴来风，万兽林最深处……”叶与虚弱地靠在陆忆寒肩头，话未说完便被左修然打断。
“是妖族结界，”左修然嗤之以鼻，抬眼锁住叶与的脸，“你当我同你一样没脑子？万兽林被摧残至此，魔族意图破开妖族结界，届时无论大妖小妖流窜至人间，修真界两头难顾，便会给魔族可乘之机。修真界的元婴修士虽有不少，但习武又值得魔族忌惮的修士却屈指可数，前时已有不少大能接连遭了暗算，修为折损，他们设计围困我，逼我写下传书给萧天天便是请君入瓮。不过恐怕你也看不出那传音的端倪，还带个拖油瓶前来，怕是已经吃过亏了。”
左修然哼笑一声，漠然望向叶与道：“你整日窝在你那破雪山，事事当甩手掌柜自然不在乎这些，我跟你不一样，整个门派一百零九名弟子在等杀夜院委托酬金修行。还请师弟放心，那群魔族若是不幸再遇上我，定教他们有来无回。”
叶与无话可辩，他匆忙御剑来此的他倒像是狗拿耗子，他僵着声音答道：“萧师兄应该也在路上了，魔族有百余人列阵前来，在那之前，我……同你一起去。”
“不劳师弟费心。”左修然甩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叶与挨着陆忆寒，并肩呆站了好一阵，直到陆忆寒出声轻唤，他这才醒过神来，疲惫地说道：“你左师伯吃过一次亏，就算再遇魔族也不会上第二次当了，我们回去寻秋霜吧。”
……
陆忆寒知道叶与不识路，便以自己奔逃时清醒为由，领着叶与回到最初的起点。
二人剥开草丛一看，登时傻了眼，莫说是秋霜，就连阵法的痕迹也被磨灭了。
“糟！”陆忆寒大骇。
叶与垂下眼帘，望着秋霜待过的地方有个小圆坑，圆坑边上有一处塌陷，他一把抓住陆忆寒的手腕快步顺着那方向踩着星天步法行去。
起初叶与还心忧陆忆寒步法生疏跟不上，却不想这小子飞得比他都快，又惊觉陆忆寒竟高过他半个脑袋，不再是当年那个跟着自己屁股叫“师父”的小孩了。
二人一路又寻回万兽林深处，前面是悬崖峭壁，黄土峭壁之下便是妖界了。
有飞鸟在空中盘旋啸唳，乌泱泱一片，像是聚散的阴云，铺天盖地的啼鸣如落雷般在林中乍破，一道道灼眼的青光火焰冲上云霄，林中翠叶赶着逃命簌簌落下，未能逃脱的便化作一捧焦灰，顷刻间，地面石砾颤动，百兽四散奔逃。
陆忆寒抬头望向那一束束冲天的火柱莫名觉得眼熟，仅是一息间，那火就燃遍整片万兽林，百兽天性惧火，纷纷挤作一团，向峭壁退去。
“是青焰巽火。”叶与暗下神色，凝望着那条群兽相争的峭壁一直延伸至天边。四象八方阵装不下这么大的地方，他瞥向深思恍惚的陆忆寒道：“找你师妹要紧，避开兽群和异火。”
二人说罢，召来各自的长剑，在兽群上方穿梭。
巽火的威力虽不及其他三种异火，但这火胜在烧得快，只需一点火星，便能瞬间将方圆十里烧干净。
陆忆寒御剑擦过兽群的头顶，俯身掠过慌乱挣扎的兽群，兽群被火逼得步步退却，林中还有小兽逃窜，有些不幸的小兽被逼至绝境，踩在峭壁边沿，一个失足便坠下崖，被崖中交汇的灵气与妖气磨成齑粉。
他的心骤然跳慢一拍，一股魔气忽而自他身后迸发，咆哮声与滴血的嘶鸣声糅杂，在他耳膜扎下密密麻麻的针脚。
陆忆寒反身看去，就见一头羚羊在兽群横冲直撞，它双目猩红，那利刃般的羊角戳瞎了另一只羚羊的眼，又用前蹄踢折了一头灰狼的脑袋。一条巨蟒横在它跟前，它也不管不顾地大张着嘴，一口咬在一条巨蟒身上与之缠斗起来，巨蟒一个翻身，两颗毒牙扎进羚羊的脖颈，那羚羊倒在地上抽搐，四只蹄子一蹬，暴死当场。
陆忆寒呆站在剑上，看着那入魔的羚羊被其他灵兽践踏碾压，鼓涨的尸身被踩得血肉模糊，最终脏器横飞，皮肉也不知粘在哪只灵兽的利爪下。
陆忆寒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凝重，眉头不自觉拧成一股，平生他头回感受到入魔是如此可怖的事——一旦入魔便认不清自己，辨不明是非，生死被抛除脑后，留下一颗麻木的心脏无力地跳动。
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入魔。
突然，兽群中一道黑色的身影穿梭将他的目光引去，那身影所及之处魔气四溢，如同炮仗般在灵兽群接连炸开一重重熏人的魔气，原本只想保命的灵兽暴起，在兽群中翻腾，闯出一条血路。
陆忆寒凝神，口中捏诀，加快了御剑的速度匆忙跟上那道身影。
“是谁！为何诱使灵兽入魔！”陆忆寒在空中翻起星天步法，瞬息间穿梭至黑衣人前头，归叶剑化作一道精光，“唰”一下崩进地里，挡住了黑衣人的去路。
陆忆寒定睛一看，黑衣人罗刹面具掩面，一手竟挟持着个昏迷的孩子，这孩子不是别人，正是失踪的秋霜。
黑衣人抬眼，见到来人又避如蛇蝎地收回了目光，他一脚将挡在身前的剑踢飞，纵身朝万丈深渊跃下。
陆忆寒心急如焚，翻腕收回归叶，正欲一同跳下深渊却被人拦腰抱了回去，他还未来得及扭过头便听得耳畔传来叶与的朗朗声音：“底下是妖界，妖气诡谲变幻伤人于无形，你连层护体的灵气都懒得加持，就这么跳下去，是嫌活得不够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