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劫雷引
空中一声惊雷骇得众人颤栗不止，他们纷纷朝空中看去，一道耀眼的青光闪过，一息间忽明忽暗发出数十道刺耳的炸响，地上的剑阵被毁，长剑被连根拔起，尽数送回它们的主人手中，撞歪了那些天衍宗弟子的身形。
玉骨鞭一扬，甩在为首弟子的脚下，斥得他连退好几步，好在被一旁的弟子扶住，这才留下了几分尊严。
秋霜迷迷糊糊见到熟悉的身影，扒着叶与的肩头看去，还没等看清便觉得自己后背腾空，落入了另一个怀抱。
“符呢？”萧天成无奈叹息道。
“被坏蛋烧了！”秋霜怨声载道，“师父的符也太破了，烧得太快，我都来不及吹灭。”
“哦？这次又怪为师的符太破？”萧天成撩起长鞭擦出一身破空巨响，威慑住天衍宗的弟子。
秋霜把头轻轻搁在萧天成肩上，绞着手指小声嘟囔道：“不然呢……”
萧天成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嘴唇抿成一条线，正色道：“从今日起，不许再偷跑出去，乖乖在浮生殿打坐修炼。”
秋霜瞬间如同霜打过点茄子，蔫在萧天成怀里。
萧天成置若罔闻，一手托着秋霜，一手执着玉骨鞭，嘴上退让，看向天衍宗弟子的神情却好似一块坚冰：“还请各仙友网开一面，我师弟所言句句属实，他们方才脱险，有伤在身，实在是经不住你们天衍宗的盘查。各位既知晓近来三界动荡，我等更应同心，莫要因此失了信任，倘若各位还是不放心……”
“我所言若有半句虚假，便散去我不夜天上的灵气滋养天地。”叶与不愿再教萧天多为难，这些年门派里的各位师兄已经够关照他了。
修真界万千灵山照拂，山与山之间也有不同，有生机盎然的活山，亦有空荡幽寂的死山，修士占活山圈地遂成一方宗派。灵山用灵气孕养万物，却也并非无穷无尽的，倘若活山灵气散尽，百草枯万物亡，也预示着山主气数将尽。
一位峰主立下此誓，乃是毒誓。
萧天成盯着叶与，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动摇，他瞧了许久，叶与似乎并未后悔，他收回目光，看向一众天衍宗弟子，肃然道：“诸位可还有什么疑虑？”
天衍宗弟子面面相觑也无一人阻拦，萧天成见状，领着叶与一行人快步离去。
“等等。”伴随着一声虎啸，地上的火苗又催熄几分，一对赤足落下，拖着繁复的黑白锦袍走来，他腰间挂着几副卷轴，银白的珠玉缀在卷轴两端，他轻轻拨动珠子，一面八卦盘便浮在他手中，他撩起耳畔的银丝，轻抚了抚身旁灵虎的脑袋，抬眸望向紧闭着双眼的陆忆寒。
“弟子见过宗主！”那一列天衍宗修士齐齐弓下身朝来人作辑。
玄一道颔首，又看向掌中的笔直指向陆忆寒的八卦盘，轻飘飘落下一句：“他留下。”
“玄宗主这是何意？”叶与不动声色又施了一层遮掩气息的屏障笼在陆忆寒周身，“这异火之事的来龙去脉我已尽数告知，玄宗主还有何疑虑问我便是，留他无用。”
玄一道不急不缓又重述一遍：“他留下。”一瞬间，滂沱的威压降下，挤压着叶与的五脏六腑，他一手攥成拳，将陆忆寒那一份也揽在身上，鲜血自他嘴角漫出。
萧天成随即撑起一道护体，将秋霜抱在怀中。玄一道是天生的无垢灵体，乃天道承认的天命之子，萧天成与他虽同是元婴大圆满，实则玄一道的修为相当于踏入了大乘之境，此刻萧天成也难以分神去助叶与。
秋霜见他面色苍白，急急扯住萧天成的衣领，一遍遍唤着他：“师父？师父？”
萧天成伸出食指抵在秋霜擦得冒火的嘴皮子上，秋霜乖乖噤声。他悄悄向叶与传音，叶与同他相视一眼，眸中透出些许担忧。
“要来不及了。”萧天成委下眉目。
叶与兜不下全部的威压，余出的压力还是落在了陆忆寒身上，他虽不能视，但却能感受到那在头顶挥之不去的寒意，以及——叶与的手在微颤。
陆忆寒心道不妙，自知眼下两难的境地因他而起，连忙睁开眼将欲上前。
似乎是察觉到陆忆寒的意图，叶与握紧陆忆寒的手与之相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同萧天成交换位置，身法快如闪电，扯过陆忆寒手中的归叶御剑掠出人群，他的唇擦过陆忆寒的耳廓，似是威胁一般恶狠狠道：“从安，抱紧了，待会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许睁眼。”
陆忆寒那偏转的心又被掰正，他一把环住叶与的腰，眼前一片漆黑。他感受到脚下腾空，呼啸的狂风拂面，胸前是叶与的脊背，想到自己的心同叶与的心贴得如此之近，分明麻烦事还没解决，他却觉得如此安心。
叶与回望身后劈下的数道惊雷一颗心高高悬起，背后湿汗涔涔。陆忆寒环抱的温度又让他松懈不少，他半开玩笑地问道：“倘若今日为师一哆嗦，没被那帮人追上，反倒从剑上摔下去怎么办？”
“那当然是徒儿给师父垫背。再说了，有师父陪着，就算是死，那也是含笑九泉。”
“少嘴贫，为师这般年轻，还想多活几年。”叶与也同他调笑起来。
咸湿的气息逐渐散开，陆忆寒皱眉问道：“师父，我们来时……你是不是又迷路了？”
叶与眉弓飞快一弹，倒是没驳斥他，只是答道：“没走错，我们这回抄近道，你萧师伯说掌门在临海的一处岸上设了回门派的法阵，我们从那回去。”
天雷滚滚，一道明黄的天雷击降下，叶与撑开灵气屏障，落雷同屏障相撞，发出巨大轰鸣炸响，陆忆寒只觉得心脏仿佛被揪起拍碎，第一次被雷声骇到。
归叶剑猛然坠下几分，随后又晃晃悠悠飞起，簌簌向前。
“师父？！你没事吧？”陆忆寒登时乱了心神，语调中透出几分急切，他正要睁开眼，一道冰凉的灵气化作丝帛缠住了他的眼，无论如何都扯不开。
叶与抹去鼻窍和眼眶下滑落的血迹，快速调整了呼吸，从容答道：“这有什么，为师连雪狮都能轻而易举拿下，岂会惧怕这惊雷？”
“叶峰主莫要再逃了！留下人，我等定不会为难！”天衍宗弟子御剑穷追不舍，高声传音向前，为首那名弟子手中拿着玄一道的八卦盘，抬手捏诀，欲作势又引下雷劫。
叶与置若罔闻，踩着脚下的剑加快了速度。
“叶峰主莫要执迷不悟！这雷可不是寻常之雷，引来的可是神罚，是劫雷！一道雷尚且能抵，可倘若五道、十道，你又能逃到何时？！”
“从安，不许睁眼！”叶与突然暴起大声呵道，这声音盖过那弟子的言说声，彼时，又有一道惊雷窜下，不偏不倚劈向叶与。
“轰隆——！“雷霆万钧，倾力砸碎叶与撑开的屏障，叶与眼前一阵眩晕，胸口闷得紧，猛然呕出一口血来。
归叶剑又降下几分，比前时更慢了。
叶与半个身子都在发麻，他颤颤巍巍抬手，嘴中喃喃念着咒诀，后方凭空出现了几个浮空的荧蓝阵法，阵法闪烁着，将身后其中几名天衍宗弟子困在其中。
陆忆寒的手背上落下一滴温热，血腥味全然盖过叶与身上那股檀香枳味，他的手旋即向上攀去，要去找叶与伤在何处，手腕却被叶与攥住，动弹不得。
“我没事，不是为师的血。”叶与强撑着一口气，拂袖又挥开一道屏障。
阴云积攒，闷雷滚滚，闪电瞬息间照彻天地，“轰隆——！”急雷炸响，宛若凌空巨剑，笔直穿透了叶与那层脆弱的屏障。
归叶剑骤然一停，万物凝在一瞬——
而后如流星般瞬息万变。
“师兄，那里是……”被阵法困住的弟子好不容易脱身，就见前面二人先后从剑上落下，栽入下方死寂的海中，激起一层巨浪。
“清海，不用追了。”为首的弟子收起八卦盘，神情莫测地望了一眼在海中逐渐消失的黑影。
忽而，身后密林的上空传来阵阵龙吟，一抹硕长的黑影腾上云霄，电闪雷鸣间暴雨倾盆而下，原本燃得旺盛的异火霎时如遇天敌，被这场激烈的甘霖浇熄了，袅袅云烟腾起，再不见火光。
“有异象，别看了，快回宗主那看看。”为首的弟子衣袂飘飘，领着身后几名弟子打道回府。
暴雨丝丝洒落在海面上，拍出一圈圈涟漪，海面上鲜红的血水很快就被打散了。
从刚接触海水那一刻陆忆寒就感受到了，那种密密麻麻的痛感传遍自己的四肢百骸，要把自己的魂魄从这具身体生生剥离的痛，海水争先恐后涌入口鼻中。
冰凉的灵气登时四散逃逸，他猛然睁眼，心蓦地跳漏一拍。
叶与双眸紧闭，周身飘着淡红的血，被水牵引着向海底落下。
他心中千万缕不安闪过，等不及抓住便想催动灵气将叶与捞起，未料那刺骨的痛意更甚，百倍施加在他的皮肤上，好似要将他的皮肉一层层撕下来，他几乎要痛昏过去。
他咬牙，奋力向深处游去，叶与离他只有几寸之遥，只要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陆忆寒抓住了他的手将他揽入怀中，抱着他一起向上游去。泡在这水里越久，他愈发觉得意识浅薄，这水下什么也没有，没有海草、没有游鱼、没有任何生灵，海底泥沙微微掀起，只有一片死寂。
海水呛进他的喉咙，痛意逐渐抵达他的脏腑，像是有一把刀在他体内乱窜，要将他搅成肉糜。
他的气力也在一点点被吞噬殆尽。
「主人！」
陆忆寒几乎要睁不开眼，摇曳的水影在眼前闪动，可他依旧紧紧勾着叶与的腰。
「主人！」
海水从口鼻涌入，他再也喘不上气，四肢也痛得麻木。
陆忆寒躬身贴近叶与的颈侧，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可他已无法言语，喉间滚出一串气泡，缓缓向上漂浮而去，他望着离自己愈来愈远的水面，兀自合上了眼。
「醒一醒！」
陆忆寒蓦地睁眼。
他大口喘息着，吸入胸腔是咸湿的气息，天空仍是阴沉沉的，濛濛细雨飘摇，让他稍稍清醒了几分，他连忙起身去寻找叶与的踪影，好在叶与就躺在他身侧，只是他面色泛白，毫无血色，身上也凉凉的。
“师父？”陆忆寒推了推叶与，叶与没有动静，唯见一抹刺目的艳红自他嘴角泊泊滑落。
玉骨鞭一扬，甩在为首弟子的脚下，斥得他连退好几步，好在被一旁的弟子扶住，这才留下了几分尊严。
秋霜迷迷糊糊见到熟悉的身影，扒着叶与的肩头看去，还没等看清便觉得自己后背腾空，落入了另一个怀抱。
“符呢？”萧天成无奈叹息道。
“被坏蛋烧了！”秋霜怨声载道，“师父的符也太破了，烧得太快，我都来不及吹灭。”
“哦？这次又怪为师的符太破？”萧天成撩起长鞭擦出一身破空巨响，威慑住天衍宗的弟子。
秋霜把头轻轻搁在萧天成肩上，绞着手指小声嘟囔道：“不然呢……”
萧天成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嘴唇抿成一条线，正色道：“从今日起，不许再偷跑出去，乖乖在浮生殿打坐修炼。”
秋霜瞬间如同霜打过点茄子，蔫在萧天成怀里。
萧天成置若罔闻，一手托着秋霜，一手执着玉骨鞭，嘴上退让，看向天衍宗弟子的神情却好似一块坚冰：“还请各仙友网开一面，我师弟所言句句属实，他们方才脱险，有伤在身，实在是经不住你们天衍宗的盘查。各位既知晓近来三界动荡，我等更应同心，莫要因此失了信任，倘若各位还是不放心……”
“我所言若有半句虚假，便散去我不夜天上的灵气滋养天地。”叶与不愿再教萧天多为难，这些年门派里的各位师兄已经够关照他了。
修真界万千灵山照拂，山与山之间也有不同，有生机盎然的活山，亦有空荡幽寂的死山，修士占活山圈地遂成一方宗派。灵山用灵气孕养万物，却也并非无穷无尽的，倘若活山灵气散尽，百草枯万物亡，也预示着山主气数将尽。
一位峰主立下此誓，乃是毒誓。
萧天成盯着叶与，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动摇，他瞧了许久，叶与似乎并未后悔，他收回目光，看向一众天衍宗弟子，肃然道：“诸位可还有什么疑虑？”
天衍宗弟子面面相觑也无一人阻拦，萧天成见状，领着叶与一行人快步离去。
“等等。”伴随着一声虎啸，地上的火苗又催熄几分，一对赤足落下，拖着繁复的黑白锦袍走来，他腰间挂着几副卷轴，银白的珠玉缀在卷轴两端，他轻轻拨动珠子，一面八卦盘便浮在他手中，他撩起耳畔的银丝，轻抚了抚身旁灵虎的脑袋，抬眸望向紧闭着双眼的陆忆寒。
“弟子见过宗主！”那一列天衍宗修士齐齐弓下身朝来人作辑。
玄一道颔首，又看向掌中的笔直指向陆忆寒的八卦盘，轻飘飘落下一句：“他留下。”
“玄宗主这是何意？”叶与不动声色又施了一层遮掩气息的屏障笼在陆忆寒周身，“这异火之事的来龙去脉我已尽数告知，玄宗主还有何疑虑问我便是，留他无用。”
玄一道不急不缓又重述一遍：“他留下。”一瞬间，滂沱的威压降下，挤压着叶与的五脏六腑，他一手攥成拳，将陆忆寒那一份也揽在身上，鲜血自他嘴角漫出。
萧天成随即撑起一道护体，将秋霜抱在怀中。玄一道是天生的无垢灵体，乃天道承认的天命之子，萧天成与他虽同是元婴大圆满，实则玄一道的修为相当于踏入了大乘之境，此刻萧天成也难以分神去助叶与。
秋霜见他面色苍白，急急扯住萧天成的衣领，一遍遍唤着他：“师父？师父？”
萧天成伸出食指抵在秋霜擦得冒火的嘴皮子上，秋霜乖乖噤声。他悄悄向叶与传音，叶与同他相视一眼，眸中透出些许担忧。
“要来不及了。”萧天成委下眉目。
叶与兜不下全部的威压，余出的压力还是落在了陆忆寒身上，他虽不能视，但却能感受到那在头顶挥之不去的寒意，以及——叶与的手在微颤。
陆忆寒心道不妙，自知眼下两难的境地因他而起，连忙睁开眼将欲上前。
似乎是察觉到陆忆寒的意图，叶与握紧陆忆寒的手与之相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同萧天成交换位置，身法快如闪电，扯过陆忆寒手中的归叶御剑掠出人群，他的唇擦过陆忆寒的耳廓，似是威胁一般恶狠狠道：“从安，抱紧了，待会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许睁眼。”
陆忆寒那偏转的心又被掰正，他一把环住叶与的腰，眼前一片漆黑。他感受到脚下腾空，呼啸的狂风拂面，胸前是叶与的脊背，想到自己的心同叶与的心贴得如此之近，分明麻烦事还没解决，他却觉得如此安心。
叶与回望身后劈下的数道惊雷一颗心高高悬起，背后湿汗涔涔。陆忆寒环抱的温度又让他松懈不少，他半开玩笑地问道：“倘若今日为师一哆嗦，没被那帮人追上，反倒从剑上摔下去怎么办？”
“那当然是徒儿给师父垫背。再说了，有师父陪着，就算是死，那也是含笑九泉。”
“少嘴贫，为师这般年轻，还想多活几年。”叶与也同他调笑起来。
咸湿的气息逐渐散开，陆忆寒皱眉问道：“师父，我们来时……你是不是又迷路了？”
叶与眉弓飞快一弹，倒是没驳斥他，只是答道：“没走错，我们这回抄近道，你萧师伯说掌门在临海的一处岸上设了回门派的法阵，我们从那回去。”
天雷滚滚，一道明黄的天雷击降下，叶与撑开灵气屏障，落雷同屏障相撞，发出巨大轰鸣炸响，陆忆寒只觉得心脏仿佛被揪起拍碎，第一次被雷声骇到。
归叶剑猛然坠下几分，随后又晃晃悠悠飞起，簌簌向前。
“师父？！你没事吧？”陆忆寒登时乱了心神，语调中透出几分急切，他正要睁开眼，一道冰凉的灵气化作丝帛缠住了他的眼，无论如何都扯不开。
叶与抹去鼻窍和眼眶下滑落的血迹，快速调整了呼吸，从容答道：“这有什么，为师连雪狮都能轻而易举拿下，岂会惧怕这惊雷？”
“叶峰主莫要再逃了！留下人，我等定不会为难！”天衍宗弟子御剑穷追不舍，高声传音向前，为首那名弟子手中拿着玄一道的八卦盘，抬手捏诀，欲作势又引下雷劫。
叶与置若罔闻，踩着脚下的剑加快了速度。
“叶峰主莫要执迷不悟！这雷可不是寻常之雷，引来的可是神罚，是劫雷！一道雷尚且能抵，可倘若五道、十道，你又能逃到何时？！”
“从安，不许睁眼！”叶与突然暴起大声呵道，这声音盖过那弟子的言说声，彼时，又有一道惊雷窜下，不偏不倚劈向叶与。
“轰隆——！“雷霆万钧，倾力砸碎叶与撑开的屏障，叶与眼前一阵眩晕，胸口闷得紧，猛然呕出一口血来。
归叶剑又降下几分，比前时更慢了。
叶与半个身子都在发麻，他颤颤巍巍抬手，嘴中喃喃念着咒诀，后方凭空出现了几个浮空的荧蓝阵法，阵法闪烁着，将身后其中几名天衍宗弟子困在其中。
陆忆寒的手背上落下一滴温热，血腥味全然盖过叶与身上那股檀香枳味，他的手旋即向上攀去，要去找叶与伤在何处，手腕却被叶与攥住，动弹不得。
“我没事，不是为师的血。”叶与强撑着一口气，拂袖又挥开一道屏障。
阴云积攒，闷雷滚滚，闪电瞬息间照彻天地，“轰隆——！”急雷炸响，宛若凌空巨剑，笔直穿透了叶与那层脆弱的屏障。
归叶剑骤然一停，万物凝在一瞬——
而后如流星般瞬息万变。
“师兄，那里是……”被阵法困住的弟子好不容易脱身，就见前面二人先后从剑上落下，栽入下方死寂的海中，激起一层巨浪。
“清海，不用追了。”为首的弟子收起八卦盘，神情莫测地望了一眼在海中逐渐消失的黑影。
忽而，身后密林的上空传来阵阵龙吟，一抹硕长的黑影腾上云霄，电闪雷鸣间暴雨倾盆而下，原本燃得旺盛的异火霎时如遇天敌，被这场激烈的甘霖浇熄了，袅袅云烟腾起，再不见火光。
“有异象，别看了，快回宗主那看看。”为首的弟子衣袂飘飘，领着身后几名弟子打道回府。
暴雨丝丝洒落在海面上，拍出一圈圈涟漪，海面上鲜红的血水很快就被打散了。
从刚接触海水那一刻陆忆寒就感受到了，那种密密麻麻的痛感传遍自己的四肢百骸，要把自己的魂魄从这具身体生生剥离的痛，海水争先恐后涌入口鼻中。
冰凉的灵气登时四散逃逸，他猛然睁眼，心蓦地跳漏一拍。
叶与双眸紧闭，周身飘着淡红的血，被水牵引着向海底落下。
他心中千万缕不安闪过，等不及抓住便想催动灵气将叶与捞起，未料那刺骨的痛意更甚，百倍施加在他的皮肤上，好似要将他的皮肉一层层撕下来，他几乎要痛昏过去。
他咬牙，奋力向深处游去，叶与离他只有几寸之遥，只要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陆忆寒抓住了他的手将他揽入怀中，抱着他一起向上游去。泡在这水里越久，他愈发觉得意识浅薄，这水下什么也没有，没有海草、没有游鱼、没有任何生灵，海底泥沙微微掀起，只有一片死寂。
海水呛进他的喉咙，痛意逐渐抵达他的脏腑，像是有一把刀在他体内乱窜，要将他搅成肉糜。
他的气力也在一点点被吞噬殆尽。
「主人！」
陆忆寒几乎要睁不开眼，摇曳的水影在眼前闪动，可他依旧紧紧勾着叶与的腰。
「主人！」
海水从口鼻涌入，他再也喘不上气，四肢也痛得麻木。
陆忆寒躬身贴近叶与的颈侧，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可他已无法言语，喉间滚出一串气泡，缓缓向上漂浮而去，他望着离自己愈来愈远的水面，兀自合上了眼。
「醒一醒！」
陆忆寒蓦地睁眼。
他大口喘息着，吸入胸腔是咸湿的气息，天空仍是阴沉沉的，濛濛细雨飘摇，让他稍稍清醒了几分，他连忙起身去寻找叶与的踪影，好在叶与就躺在他身侧，只是他面色泛白，毫无血色，身上也凉凉的。
“师父？”陆忆寒推了推叶与，叶与没有动静，唯见一抹刺目的艳红自他嘴角泊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