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清海
“师父？”陆忆寒的手不住地颤抖，探了探叶与的鼻息，随后猛然缩了回去，又连忙用掌心擦去那一道血痕，血水糊开，斑驳了叶与半张脸，陆忆寒嚅嗫着问道，“你不是说……不是说……”
“师父……你醒一醒，你不是、不是说要再多活几年吗？”陆忆寒轻拍着叶与的肩，捏了捏他冰凉的手心，“掌门师伯设了传送阵法，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师父你醒一醒，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陆忆寒将五指挤入叶与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缓缓将他的手拉起，他稍不留神，叶与的手便从他掌中滑落，死气沉沉落回了地上。
陆忆寒心中咯噔一下，他嘴角抽了抽，不自然地笑问道：“师父可是累了？徒儿、徒儿背你回家，你先睡一会，等到家徒儿再唤你起来。”
他鼻头酸涩，手忙脚乱地起身，正欲掏出归叶剑，寻了半天也没找到剑的踪影，这才想起来归叶同他们一同掉入海中，这会应该沉在海底的不知道哪处了。
一缕温热顺着他脸庞滑下，他红着眼眶又唤了唤：“师父？师父？你给我的归叶不见了，你醒一醒，陪我一起去找找好不好……”
陆忆寒哽咽着，泪水不住地涌出，他含糊不清地抓着叶与的手捂在自己怀中，神情似是有些癫狂，棕黑的瞳孔隐约又在泛红：“师父是不是觉得冷了？徒儿给你暖一暖，师父觉得暖和了就能醒了，师父醒了我们就去找归叶……然后……然后我们一起回家……簌雪剑法的第三式你还未曾授于我……等回去了师父可不能偷懒…还有、还有，徒儿先前给你雕了一块玉珏，还没来得及送给你……徒儿这些年学了很多菜式，师父醒了我都给师父做一遍，保证比大千落的饭堂好吃……”
叶与如同一座静默的木雕，无论陆忆寒说什么都只是静静躺在地上。
“我还没来得及……还没来得及……”陆忆寒抱住叶与冰冷的身体，一点点收紧，好似要将叶与揉进自己体内，他眼中敛着怒意地带着哭腔威胁道：“师父要是敢抛下我，我就把师父房里酒坛里的酒全部倒进雪地里，把门前的梅花树的枝杈全部折断，把你灵池里的水全部引到无常渊去！”
“师父你醒一醒，”陆忆寒低低地呜咽着，泪水如断线的银丝砸落在叶与的衣衫上，“看我一眼，好不好？”
雨势渐渐弱了下来，清海四寂，轻风推开水波，荡起一层层涟漪。
「……人？」
「主、主……人？」
陆忆寒还沉浸在悲痛中，耳畔响起细微的怪声也只当自己幻听了。
他摩挲着叶与的手，叶与的手上满是伤疤，都是些新伤，已经泡得发白了，皮肉翻卷伤口微微隆起，瞧着也触目惊心。
他无名觉得指节有些滚烫，紧张又惊喜地看向叶与，可叶与仍是软绵绵地耷着头。
“嘶——！”他痛呼一声，松开了抓住叶与的手，指间的芥子泛起幽光，几乎要把他的手烫蜕皮。
「主人。」
这次陆忆寒真真切切听到了那稚嫩的童声。
“是谁？！”他警惕地四下张望。
「我就在你面前！你手上！」
陆忆寒目光落在指间的素银芥子上，细细回想着，好似忆起了什么：“器灵？”
「正是在下！浊清太初芥是也！」那童声意气风发，虽不见其本相却能想象出此刻它扬眉翘鼻的模样。
器灵正欲再作介绍，哪想陆忆寒开口便是当头一棒，打得它晕头转向：“……我师父不在了，待他尸身羽化我便要陪着他一同离去，愿你日后能寻个好主子。”
「等等等等等、等一下！！你说什么？！」芥子又变得灼人，好似在抱怨它的不满，「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我等了整整八百年！八百年没人唤醒我了！我刚出来，你就说你要去死？！」
陆忆寒只觉得它恼人，他不知该如何隐去器灵的自言自语，便从手中凝出一团灵气，扬手要将那截指头斩下。
「等一下！！！！！」器灵叫嚣起来。
陆忆寒顿住了手，麻木地盯着那枚芥子。
「你师父没死！别摘下我！」
陆忆寒的红瞳中闪烁起微光，他一改先前的态度，将那枚芥子轻轻捧住，诧异地问道：“你不骗我？！”
「呃…没死……但也快了，寻常人被这么劈早没命了，好在他还有元婴护体，魂魄不稳，但好歹没散，只是就这么放任不管……多半也活不了多久了，」器灵一字一句斟酌着，它生怕陆忆寒一个想不开把他丢下，马不停蹄又接道，「但是但是！也不是救不回来！还是有法子的！」
「结魂契！主人你同他结魂契可以暂时将他的魂魄束缚住。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我想想魂契的契约该如何结……」没等陆忆寒开口再问，一道陌生的契约咒便挤进他的脑海中，他方要依着那繁复的图案结契，器灵又开口打断了他。
「但是主人你可要想清楚了，魂契可是上古禁术，且不论反噬有多重，一旦结下便生生世世不能割离，倘若有来生，彼此却相互生怨，冥冥之中也会相遇，到那时便也只能绑在一起折磨彼此了。」
「另外，魂契虽然能连接两个人的灵魂，但主人通过契约护住他的心脉也是要付出代价的，这契约并不能挡灾抵劫，换而言之，将来有一日，他身上的劫难会在你身上加倍应验。即便如此，你也还是要结契吗？」
“该报的仇我已报了，余生只想和师父相守，倘若师父不在了，我也不愿独活，况且能生生世世跟师父绑在一起，我高兴还来不及。”
「你是高兴了，他可不见得。」器灵小声嘀咕着，继而它又想起来那场香艳春宫图，嘿嘿笑道，「算了，你们师徒乱伦之事都做过了，是我多管闲事。」
「魂契的链接需要通过识海，识海乃一个修士心境的根基，识海破损或消失相当于修士的意识死亡，此时魂契链接便不成立，好在你师父识海尚存，快快结契吧！」
陆忆寒依着器灵所说的方法用灵气刻录下阵法，抬手割破自己和叶与的掌心，满是鲜血的双手紧紧扣在一起，随着他口中古老的咒言声，他和叶与身下分别出现一圈镌刻着上古文字的金光，那圈金光缓缓旋转上升，最终在二人脖颈处收紧，没入他们体内。
陆忆寒刚结完契约，有些头晕转向，他嗓子眼总有股铁锈味，痒痒的，轻轻一咳便咳出一地血花来，他两条腿一软，栽倒在叶与怀里，与他一同昏迷了过去，昏迷前他隐隐约约听到——“师徒乱伦”四字。
……
清海没有活物，也鲜少有生灵来光顾，唯有风起之时，轻风推着水波在海面上摇曳才稍显出那么几分生气。
一轮新月挂在高空，雨过之后天气清朗，有风却无云，月光洒下，照耀得海水波光粼粼。
陆忆寒等得乏了，他望着浪花如一条轻柔的白绸般涌上岸来，不由起了兴致，他脱下靴子挽起衣摆走向海水，只是足尖刚一触碰到海水，那熟悉的痛感又传来，疼得他连连缩脚。
一股轻柔的力将他带离，他回头一看，叶与拉住他的上臂冲他淡然一笑，只是嘴唇还没有血色，笑得有些苍白。
叶与将陆忆寒拉回岸上，神色平静地望着潮起潮落的海，陆忆寒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解地问道：“师父，这是什么海？晶莹剔透的，好看是好看，可我一碰这水就好似针扎一样疼。”
“这是清海，于常人而言就是一片平平无奇的海，但于魔物而言，这里是炼狱，清海什么也不认，只认魔气，不管是先天魔族还是后天入魔，不管你一生行善亦或是作恶，只要沾了清海的水，修为就会随着魔气被逐渐被侵蚀。”
陆忆寒哑声，他还以为每个人都会跟他一样痛得死去活来，原来只是因为自己身上有魔气才会如此遭罪，他蓦地想起那未曾瞧见面貌的天衍宗宗主，神情低落，盯着海水发愣，他茫然地问道：“师父，修真界……容不下我吗？”
“水至清则无鱼，清海虽为海却毫无包容之心，人魔有别却也无别，”叶与敲了他的脑袋一记，郑重其事扳过他的脸，凝视着他的红瞳答道，“平时见你那么聪明，这会怎的愚钝至此？从安你听好了，人魔并非决断善恶的标准，同掌柜一起医治病患的你；为药王谷外村民拼命的你；还有在人间游历为百姓破除邪祟的你，从来都不是恶，生为半魔，你也从来都没有错。”
陆忆寒怔然地听着一席话，两颊烧红，不自然地偏过头去摸了摸鼻子，难为情地答道：“我、我哪有师父说的那样好！”
「哟哟哟，还‘我哪有师父说的那样好’，我看主人都要乐傻了。」器灵突然出声，破坏了这煽情的一幕。
如果器灵有实体，那它现在已经被陆忆寒掐死了，好在器灵说话只有陆忆寒一人听得见，不然就算剁手，陆忆寒也要把他除掉不可。
陆忆寒攥拳，把芥子捂进掌心，试图摒去它的声音。
他红着脸，又回过头去，目光和叶与相撞的一瞬又飞快瞥向别处，他吞吞吐吐问道：“那、那师父……讨厌我吗？”
“自然是——”叶与故作玄虚，偷偷打量着陆忆寒紧张的模样，笑出了声，“不讨厌，只是为师虽然不讨厌，却不见得其他修士不讨厌，你这红瞳反反复复，为师也快压不住了，待回到门派，恐怕我们得避一阵子，为师帮你除去身上积攒的魔气。”
“好。”陆忆寒颔首。
叶与忽然感觉左手心痒痒的，一道长疤即将愈合。
“真是……也不知什么时候伤了手。”
陆忆寒偷瞄着叶与手心那道疤痕，不由攥紧了自己右手，他隐秘地在心中窃喜，却不敢向叶与诉说魂契一事。
于是他扑进叶与怀里，将头埋在叶与颈窝，闷声闷气道：“只要能跟师父在一起，去哪我都愿意。”
“师父……你醒一醒，你不是、不是说要再多活几年吗？”陆忆寒轻拍着叶与的肩，捏了捏他冰凉的手心，“掌门师伯设了传送阵法，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师父你醒一醒，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陆忆寒将五指挤入叶与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缓缓将他的手拉起，他稍不留神，叶与的手便从他掌中滑落，死气沉沉落回了地上。
陆忆寒心中咯噔一下，他嘴角抽了抽，不自然地笑问道：“师父可是累了？徒儿、徒儿背你回家，你先睡一会，等到家徒儿再唤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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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温热顺着他脸庞滑下，他红着眼眶又唤了唤：“师父？师父？你给我的归叶不见了，你醒一醒，陪我一起去找找好不好……”
陆忆寒哽咽着，泪水不住地涌出，他含糊不清地抓着叶与的手捂在自己怀中，神情似是有些癫狂，棕黑的瞳孔隐约又在泛红：“师父是不是觉得冷了？徒儿给你暖一暖，师父觉得暖和了就能醒了，师父醒了我们就去找归叶……然后……然后我们一起回家……簌雪剑法的第三式你还未曾授于我……等回去了师父可不能偷懒…还有、还有，徒儿先前给你雕了一块玉珏，还没来得及送给你……徒儿这些年学了很多菜式，师父醒了我都给师父做一遍，保证比大千落的饭堂好吃……”
叶与如同一座静默的木雕，无论陆忆寒说什么都只是静静躺在地上。
“我还没来得及……还没来得及……”陆忆寒抱住叶与冰冷的身体，一点点收紧，好似要将叶与揉进自己体内，他眼中敛着怒意地带着哭腔威胁道：“师父要是敢抛下我，我就把师父房里酒坛里的酒全部倒进雪地里，把门前的梅花树的枝杈全部折断，把你灵池里的水全部引到无常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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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主、主……人？」
陆忆寒还沉浸在悲痛中，耳畔响起细微的怪声也只当自己幻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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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忆寒刚结完契约，有些头晕转向，他嗓子眼总有股铁锈味，痒痒的，轻轻一咳便咳出一地血花来，他两条腿一软，栽倒在叶与怀里，与他一同昏迷了过去，昏迷前他隐隐约约听到——“师徒乱伦”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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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忆寒等得乏了，他望着浪花如一条轻柔的白绸般涌上岸来，不由起了兴致，他脱下靴子挽起衣摆走向海水，只是足尖刚一触碰到海水，那熟悉的痛感又传来，疼得他连连缩脚。
一股轻柔的力将他带离，他回头一看，叶与拉住他的上臂冲他淡然一笑，只是嘴唇还没有血色，笑得有些苍白。
叶与将陆忆寒拉回岸上，神色平静地望着潮起潮落的海，陆忆寒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解地问道：“师父，这是什么海？晶莹剔透的，好看是好看，可我一碰这水就好似针扎一样疼。”
“这是清海，于常人而言就是一片平平无奇的海，但于魔物而言，这里是炼狱，清海什么也不认，只认魔气，不管是先天魔族还是后天入魔，不管你一生行善亦或是作恶，只要沾了清海的水，修为就会随着魔气被逐渐被侵蚀。”
陆忆寒哑声，他还以为每个人都会跟他一样痛得死去活来，原来只是因为自己身上有魔气才会如此遭罪，他蓦地想起那未曾瞧见面貌的天衍宗宗主，神情低落，盯着海水发愣，他茫然地问道：“师父，修真界……容不下我吗？”
“水至清则无鱼，清海虽为海却毫无包容之心，人魔有别却也无别，”叶与敲了他的脑袋一记，郑重其事扳过他的脸，凝视着他的红瞳答道，“平时见你那么聪明，这会怎的愚钝至此？从安你听好了，人魔并非决断善恶的标准，同掌柜一起医治病患的你；为药王谷外村民拼命的你；还有在人间游历为百姓破除邪祟的你，从来都不是恶，生为半魔，你也从来都没有错。”
陆忆寒怔然地听着一席话，两颊烧红，不自然地偏过头去摸了摸鼻子，难为情地答道：“我、我哪有师父说的那样好！”
「哟哟哟，还‘我哪有师父说的那样好’，我看主人都要乐傻了。」器灵突然出声，破坏了这煽情的一幕。
如果器灵有实体，那它现在已经被陆忆寒掐死了，好在器灵说话只有陆忆寒一人听得见，不然就算剁手，陆忆寒也要把他除掉不可。
陆忆寒攥拳，把芥子捂进掌心，试图摒去它的声音。
他红着脸，又回过头去，目光和叶与相撞的一瞬又飞快瞥向别处，他吞吞吐吐问道：“那、那师父……讨厌我吗？”
“自然是——”叶与故作玄虚，偷偷打量着陆忆寒紧张的模样，笑出了声，“不讨厌，只是为师虽然不讨厌，却不见得其他修士不讨厌，你这红瞳反反复复，为师也快压不住了，待回到门派，恐怕我们得避一阵子，为师帮你除去身上积攒的魔气。”
“好。”陆忆寒颔首。
叶与忽然感觉左手心痒痒的，一道长疤即将愈合。
“真是……也不知什么时候伤了手。”
陆忆寒偷瞄着叶与手心那道疤痕，不由攥紧了自己右手，他隐秘地在心中窃喜，却不敢向叶与诉说魂契一事。
于是他扑进叶与怀里，将头埋在叶与颈窝，闷声闷气道：“只要能跟师父在一起，去哪我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