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清蒸鱼

另一边陈舸坐在床上,头发湿润被他用手拢到后面,梳成大背头,露出光滑整洁的额头和锋利的眉骨,发梢还在滴水,顺着颈线滑过胸肌人鱼线流下去,冷白肌肤衬得眉眼愈发深邃。原本柔和的轮廓瞬间凌厉起来,慵懒与禁欲撞在一起。

陈舸拿着手机输入一串数字点击申请。

名字是规规矩矩的顾谦,头像是正面清晰的职业照,身着衬衫,沉稳的直视镜头。

工作号吗?

陈舸干脆利落毫不犹豫的拨打那个号码,那边很快接起来。

“喂?”

声音低沉悦耳,但在顾谦听来却不寒而栗。

“什么事?”

陈舸听到顾谦声音颤抖,怕自己吗,这个认知让他有点兴奋,甚至想狠狠欺负他,听他求饶,看他哭泣。还是循序渐进的好,玩坏了就没得玩了。

“把你私人号码给我。”

顾谦缓缓吐出几个数字,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心头一跳,手脚乱了分寸,切到聊天软件,将雪人头像随便换成一张照片。

“明天搬到我这里来,收拾好东西,我会派人去接你。”

顾谦想拒绝,听到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像浸在寒水里,刺骨难耐。

“好友,通过一下。”

说完最后一句话陈舸直接挂了,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或者说,他的并不重要,只需服从。

顾谦打开手机,呼吸又急促起来,刚才吃的药失效了,他拿出药瓶导出两粒空口吞下,从舌尖到喉咙泛苦,心里好受很多。

他常常看宝宝的照片,这么多年来没再养任何宠物,宝宝独一无二。

他将宝宝的照片设成置顶,情急之下竟然用了它的照片,难怪陈舸突然生气,顾谦不再多想,换了张风景照,吃下安眠药就休息了。

顾谦睡下了,陈舸可睡不着,那一瞬间陈舸想把手机砸了。

顾谦这是什么意思?想用宝宝让自己心软?像条狗一样任他玩弄?顾谦还是没变!阴险狡诈,唯利是图,不择手段!自己一定要他付出代价!要他后悔招惹自己!

顾谦第二天请假了,昨天药吃多了,整个人昏沉,意识丧失。

沈泉不放心顾谦,发现他的情况立刻拨打120送往医院,顾谦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确是第一次这么严重,身体不受控制的抽搐抖动,吓得沈泉眼泪都出来了。

顾谦醒过来的时候已近中午了,公司太忙,沈泉已经离开了,乔雨霏坐在床边削苹果。

沈泉早就和她修成正果,如今已经怀孕五个月了,顾谦过意不去,心里酸软自责,觉得拖累了别人。

“雨霏。”

“哇,谦哥你醒啦!来喝口水。”

顾谦喝了水,乔雨霏叫来了医生,医生检查了他的身体状况,万幸吃的不太多,没有什么大碍,叮嘱他好好休息。

“医生,我今天可以出院吗?”

“建议住院观察。”

医生见多了这样对自己不负责任的人,不珍惜他人劳动成果,说话自然不客气。

“麻烦了,谢谢。”

医生走后顾谦就要去办出院手续,乔雨霏拦不住只能打给沈泉求救,沈泉知到顾谦的脾气,欲哭无泪。

顾谦回家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没多少,一个行李箱。

顾谦坐上陈舸准备的车,突然感觉自己像是洗干净刚出锅准备上桌的菜一样,撒把葱花就可以吃了。

宅子建在临海最高处,整片湾区都在脚下。外墙是浅灰石材与整块落地玻璃,低调得近乎冷漠,却一眼就能看出造价不菲。没有多余装饰,没有烟火气,安静得只剩下海浪声。

“顾先生请下车。”

顾谦站在门前,像漂浮的云,轻飘飘软绵绵,没有实感。

一进门就是挑高客厅,地面光可鉴人,家具极少,黑白灰为主,空旷得让人不敢随意走动。巨大落地窗直面无边大海,白天是冷蓝波光,夜里只剩漆黑浪影,像把整个世界都隔在外面。

没有家的味道,顾谦这样的重度患者都欣赏不来。品味绝佳,病情未知。

海浪一层叠一层,陈舸只穿一身极简黑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线条冷硬。没有靠、没有倚,就那么安静站着,身姿挺拔得像一柄收了鞘的刀。

“陈总。”

陈舸转头看向他

“把自己东西收好后出来,我和你说说规矩。”

顾谦行李箱里只有衣服,没什么可收的。

出门后陈舸坐到沙发上,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

顾谦走到他面前的时候陈舸刚好挂掉电话,陈舸没有让他坐的意思,两个人,.椅上之人慵懒轻靠,身前身影挺拔而立。

“顾谦,从今天开始,你来照顾我的饮食起居。”

陈舸顿了一下,眼神戏谑

“包括…我的欲望。”

“一楼可以随便走动,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上二楼,每天晚上九点半之前到家,加班打申请,同不同意是我的事。你有任何问题,都要和我打报告,最重要的是,不可以忤逆我,以上有任何一条违反,你一定会后悔。”

“懂了吗?”

陈舸的要求不及顾谦幻想的一半,甚至称得上温柔,陈舸还是那么绅士,倒是自己这般卑劣的揣测他。

顾谦说,“好的。”

“那么现在,去做饭吧。”

整个厨房开阔敞亮,动线舒展,中岛台宽大厚实,台面是耐造的石材,厨具一应俱全,整个厨房干净、通透、功能齐全,简直是所有人的梦中情厨。

顾谦进入社会以后就开始自己做饭吃了,虽然味道不算经艳,但绝对能吃,顾谦给到一个优秀的评价。

顾谦穿上围裙,打开冰箱寻找食材的时候才想起来,他不知道陈舸的忌口。万一吃死人就不好了,他走出厨房去问当事人。

“陈总,您要吃什么?”

“随便。”

这样的回答显然不能为他的生命做保障。

“您有什么忌口吗?”

陈舸终于有反应了,顾谦竟然从陈舸口中听出了几分崩溃

“你不知道我的忌口?”

陈舸呼吸不畅,这个男人,谈恋爱时到底有几分真心,竟然连自己的口味都不记。

霸总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要是今天的菜你敢碰倒我得忌口,我马上撤资。”

陈舸露出一口阴森的大白牙,威胁某只误入魔窟的小白兔。

顾谦自知理亏,但也有点委屈,陈舸之前没表现出挑食,自己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竟然真的有忌口,顾谦觉得有必要要为自己再争取一下。

“陈总。”

陈舸面色不虞

“你对什么食物过敏吗?”

面对赤裸裸的挑衅(陈舸单方面认为),作为一个成熟稳重的成功男士,一定是情绪稳定,沉稳内敛。

“鸡蛋。”

顾谦了然,突然一愣,他记得高中的时候,顾谦总是带鸡蛋给他当早餐。

他鸡蛋过敏啊…

顾谦有些慌乱和自责,略带抱歉的看了陈舸一眼,话到嘴边,却只能化作一句极沉的私语。

“对不起。”

顾谦对情绪的压制得心应手,迅速调节好,自信的迈进厨房。

陈舸能有什么忌口呢?顾谦迅速拿出手机搜索,看看大部分人有什么忌口。

香菜,葱,姜,蒜,海鲜,坚果…

太多了吧…感觉四处踩雷。

顾谦搜索,绝对零雷区菜品

顾谦看着菜谱,仔细研究,突然眼前一亮。

清蒸鱼!

简单又美味。

顾谦说干就干,找出菜谱按照步骤做,自信心爆棚。等待的这段时间,顾谦还炒了一个小青菜,营养均衡。

计算着时间,顾谦揭开蒸锅,一瞬间,一股浓重的鱼腥味先扑面而来,混着水汽闷在鼻尖,呛得人下意识皱眉。鱼身看着白白嫩嫩,可那股子土腥气却半点没散,死死缠在鱼肉里,连葱姜都压不住。筷子轻轻一挑,汁水混着淡淡的腥气漫出来,闻着便让人没了胃口,只觉得腻味又刺鼻。

顾谦的笑容僵在脸上,欲盖弥彰的把锅盖盖回去,现在点外卖还来得及吗。

可能是闹出的动静太大,陈舸的声音如魔音贯耳,吓得顾谦一激灵

“怎么了?”

“没事没事!那个,陈总,你想出去吃吗?我请您。”

顾谦奇怪的态度成功勾起了陈舸的好奇心。

“饭做好了?那就开饭吧。”

顾谦一言难尽的端着清蒸鱼,他没有试吃的勇气,拿起醋瓶倾倒在鱼身上,刺鼻的酸气遮盖住冲天的鱼腥气。

鱼一上桌,瞬间吸引了陈舸的目光,侵略般的窒息感油然而生。

陈舸夹了一筷子鱼肉送进嘴里,顾谦打心底里佩服他,这都没把他吓退。

刚嚼两下,脸色就微微变了。一股又腥又酸的怪味直冲鼻腔,醋放得太多,酸得刺舌头、涩喉咙,再混着没去干净的鱼腥味,又腥又齁酸,难吃得让人下意识皱眉。

他强忍着没立刻吐出来,勉强咽下去,喉结动了动,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不适,连带着胃口都沉了下去,再也不想碰第二口。

陈舸目光复杂,这哪里是菜,分明是杀伤力极强的生化攻击,一口下去,味觉直接阵亡。

陈舸滚动喉咙,拿着筷子的手抬了又抬,在顾谦佩服的眼神中,下定决心又夹了一小口,这次奇迹般的没尝出味道,陈舸欲哭无泪,他的舌头坏掉了。

“你做的这是什么?”

顾谦积极回答

“清蒸鱼。”

陈舸从没吃过这么神奇的清蒸鱼,觉得这辈子没白活。

“鱼白死了。”

“怎么了?这么难吃吗?”

语气里满是不解,甚至还有点委屈,“我明明按步骤做的,去腥、放醋、蒸得也够久……”

顾谦伸出筷子尝了一口,细细品味,居然觉得还不错,下次多放点葱姜强力去腥。

陈舸看着顾谦神情自然的去夹第二筷子,世界观都被重塑了。

“你不觉得难吃?”

顾谦咀嚼咽下嘴里的鱼肉,无比真诚的说

“还行,不算难吃,味道还算过得去。”

陈舸听不下去了,起身收拾掉两盘菜,那道炒青菜他没有碰的兴趣。

“你要做什么。”

顾谦问他

“扔了。”

顾谦站起来,面上稍有怒色

“好好的菜为什么要扔了!”

陈舸觉得顾谦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见长,头也不回的倒掉了。

顾谦咬着牙,那种被嫌弃、被否定、自己一无是处的念头,疯一样往上涌,胸口闷的发疼,愧疚委屈,自我厌弃全都搅在一起。眼泪簌簌的往下掉,崩溃又压抑。

陈舸面露不解,看到顾谦这副样子就忍不住心烦意乱。

“有什么好哭的!这点事至于吗?装什么。”

陈舸语气平平,略带疏离的语气直戳顾谦心窝。

顾谦擦掉眼泪,飞快地垂下眼,掩去自己的脆弱。他没争辩,没解释,更没让陈舸看出一丝不对劲,只轻轻抿了抿唇,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全都硬憋回去。

“……没事。”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听不出喜怒,只透着一股强行压下去的涩。

顾谦没再看那盘被倒掉的菜,转身就往房间走。脚步很稳,背影看着和平常没两样,安静得过分,乖得让人看不出破绽。

陈舸沉下脸来,他不知道顾谦有什么资格任性,根本没认清楚自己的位置。

顾谦抵在门板上,控制自己不要跨过崩溃的边缘线,从兜里掏出药吃下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药物的辅助作用越来越弱,他没和沈泉说过,他不想再麻烦任何人。

门被人敲响推开,陈舸站在外面,一脸冷漠。

“滚出来,我们谈谈。”

陈舸和他对坐在沙发上

“顾谦,在这里,你唯一要做的事就是讨我欢心。”

“以后你不用做饭了,我还不想中毒进医院。”

“今天的事情,我不允许再发生第二次。”

顾谦点头同意,陈舸认为他还在闹脾气,宽厚大度的他愿意给他接受的时间。

陈舸转身进了厨房,拿出几样食材,他没做什么花哨的菜,菜一一摆上桌,香气清淡又踏实。

顾谦吃的满足,主动收拾碗筷。

夜幕降临,顾谦和陈舸坐在沙发上看新闻,陈舸自然随意,一副主人姿态,顾谦拘谨紧张,浑身不自在,他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行为习惯会不会影响到陈舸。

顾谦斟酌着开口

“陈总,我…先回房间了。”

陈舸专心看新闻,好像没听到,顾谦不敢再打扰他,蹑手蹑脚的回房间去了。

这是一间客房,面积不算太大,格局却很好,落地窗外就是沙滩,没有喧嚣,没有人潮,只有海与沙安安静静贴在一起,像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倒是个休养生息的好地方。

顾谦欣赏窗外的旷世温柔,兜里的手机震动打破了平静。

“顾谦!你跑哪去了!这么晚还不回家!我带了好多火锅食材和季染在门外站了一个小时了!我老婆都困了。”

好友的愤怒给压抑的房间平添几分喜色。

“我在陈舸家里。”

“陈舸!怎么又是他!你去干什么了?求复合啊。”

“陈舸?谦谦你去追爱情了?”

季染夺过沈泉的手机

顾谦对这件事看的很开,所以他们才敢肆无忌惮的开玩笑

“没有,和我们公司合作的条件。”

沈泉炸毛的声音响起

“谦谦,你什么时候学会以色侍人了,这是不耻的。”

顾谦知道他是开玩笑,唇角扬起,很给面的跟着笑。

下一秒,沈泉笑意毫无预兆地骤然收尽,连过渡都没有。

“顾谦,你知不知道在他身边有多危险,你怎么控制这些不定因素,你会毁了你自己!”

沈泉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起来,能清晰听到他拳头锤墙壁的声音。

“顾谦,我怕。”

顾谦被他的情绪感染,眼泪无声无息的流淌下来,他知道沈泉在怕什么,正是因为如此,他才积极治疗,不肯落下任何一个诊疗阶段。

沈泉的情绪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别人还没开口,自己倒先不好意思起来。

“真的是,今晚的风太大,沙子迷眼了。”

季染声音适时响起

“哇哦,眼睛红红的像个小兔子一样,真可爱。”

“滚!”

季染的插科打诨就是他们的甜味剂,氛围轻松多了。

“顾谦,我还是担心你,大不了这笔生意我们不做了,这个世界上有能耐的人多了去了,又不是只有他一个!”

“是了是了,沈泉说的对,相信你季爷,有的是人脉。”

顾谦笑出声来,堵在胸口的浊气终于吐出来了。

“说什么傻话呢,你们放心,我有分寸。”

挂掉电话,听到外面的人关掉电视上楼的声音,心中了然,洗漱以后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他本以为换个新环境自己会睡不着,可能是今天发生了太多事,精力被消耗的所剩无几,连安眠药也没吃就睡着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