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家人

门关上的一瞬间,程女士冲上前,几缕发丝黏在脸上,带着慌乱与憔悴,他死死的抓住顾谦的手腕不停摇晃。

“小谦,完了,全完了……德国那边发了跨国通缉函,说我商业欺诈、侵权,还要申请国内逮捕令,我这后半辈子,怕是要蹲牢里过了。”

顾谦额角突突的跳,他都不敢听程女士究竟做了什么,这终归是他的母亲,她不能见死不救。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大的本事,跨国合作都敢接?”

“就只准你合作?”

顾谦没工夫和她互呛,他只想快点解决问题。

“把你做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一字不落的告诉我,有任何欺瞒,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程女士受中间人挑唆,为了做那笔跨国代工生意,她变卖了全部公司股份凑齐启动资金,却又贪念作祟,私自超产转售、拖欠德方专利授权费、通过地下钱庄违规走账,每一步都踩在跨国商业违法的高压线尖。

更致命的是,那些违规资金流转、灰色贸易往来,背后牵扯着一条隐秘的灰色产业链,一旦她被查,这条暗线会被瞬间扯出,牵连一众相关方,到时候就不是程女士一家坐牢那么简单。

毫无保留,字字真心,除了那一千万。

顾谦听她闯下这么大的祸事,突然感觉浑身泄气,恨不得马上瘫倒在沙发上,他忍下所有的脾气,想听听程女士的解释。

“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违背商人的底线,为什么…不先来问问他。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想要钱,这有错吗?”

看着母亲依旧执迷不悟,顾谦突然觉得好累好累,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轻飘:

“没错,你想要钱没错,我想要你平安也没错。”

程女士愣了一下,随后理所当然的说

“当然,你是我儿子,就应该护住我。”

顾谦忍了又忍,实在是忍不住了,开口道,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差点把你,我,张间行,全部拖进监狱里!”

“你会帮我摆平的,不是吗?”

顾谦哽咽了一下,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一身散不去的累,累到不想争辩,不想解释,甚至不想再看眼前这个执迷不悟的人。他永远也不能明白为什么有人能够理直气壮的索取,心安理得的指责。

良久,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裹着碎掉的倦意:

“我知道了。”

陈舸从他身后轻轻抱住他,程女士看向顾谦的眼眸中闪过一瞬间的恶心,她自己都想不到顾谦竟然喜欢男人。

往右偏移,眼神直勾勾盯在陈舸身上,年轻有为,帅气多金。

程女士从上到下轻轻扫一遍,再抬眼望向他,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和兴趣。眉梢微微一挑,嘴角似笑非笑,那点女人的成熟风情尽数展现。

下一秒,她微微偏头,慢慢抬手,把散落的发丝一点点捋到耳后,指尖故意在颈侧、耳后慢动作划过。

领口松着,她不遮,反而轻轻一扯,再慢悠悠松开,动作慵懒又放肆。 腰微微一收,脊背轻轻挺直,整个人往他这边倾了倾,距离拉得很近。呼吸轻浅,眼神黏在他唇上、喉结上,再抬眼时,里面全是不加遮掩的渴望。

顾谦看着程女士这副神态恶心坏了,恶心她那双直白到露骨的眼睛,恶心她故作成熟的撩拨,恶心她一把年纪,连小辈都不肯放过,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要了。

他早就对名义上的母亲失望了,没想到还能刷新他的下限。

程女士伸出手来,翻来覆去的欣赏美甲,漫不经心的说道。

“还有网上的那些谣言,一并帮我处理了。”

顾谦抬眼,眼里满是讽刺。

“谣言?你是指婚内出轨,还是指她被前夫在上流圈子里当成物品一样交易、应酬、转手送人,甚至——夜会三男、任人摆布的那些事?”

“闭嘴!”

程女士听到这句话目眦欲裂,出声呕吼,咬紧牙关猛的站起身来,手掌高高扬起就要往顾谦脸上招呼,顾谦也不躲,直勾勾的盯着他。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陈舸拦下了她的手腕,狠狠地向后一拧,力道大得近乎粗暴。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脱口而出,尖锐得像是划破了空气。

陈舸从来都不是善男信女,管他是谁,欺辱他爱人的人都该死。

“阿姨,我敬你是他母亲,可你也不要太过分,请注意你的言行举止。”

“妈,说到谣言,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我的谣言是怎么来的?”

程女士眼神躲闪不敢看他,她也是无辜的啊,谁知道那人会拿去大做文章,甚至波及到她,她也是受害者。

顾谦红了眼眶,走马灯般看过了近三十年的生活。

“我一直不明白,你很恨我吗?”

“我从小你不管不问,我饿、我冷、我被人欺负、我差点死在外面,你在哪?我好容易活下来了,给你创造优渥的生活,不停的帮你收拾烂摊子,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过你的孩子?!”

她眼尾轻轻一挑,连正眼都懒得给,只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极慢的嗤笑。

“孩子?你也配?要不是当年意外怀上你,我早就跟有钱人走了,会过得这么苦?”

“你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累赘、污点、麻烦! 我生你,就是要你还债的!你命都是我的,你就得给我当牛做马!你以为我稀罕你?我稀罕的是你能给我钱、给我脸、给我地位!除此之外,我巴不得你从来没出生过!”

那一刻,顾谦突然不吵了,也不哭了,他苦苦期待的母爱,竟然如此不堪,他从不被期待中来到这个世界。

“那…当年那人要杀我,你为什么要救我?”

程女士犀利刻薄的神情突然凝滞,仔细搜索一番终于想起来了,那段日子太难熬,她早就封闭起来。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不介意你把这理解成母爱,或许是激素使然,又或者是一个人太孤独。”

她目光略过顾谦,像在看一个用旧了却还能榨出点价值的东西。

“你非要给自己找个好听的名头,我无所谓。反正你怎么骗自己,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话实在是难听,陈舸好像明白了顾谦为什么会患上抑郁症,他想带走顾谦,可他轻巧的躲开陈舸伸出去的手,

顾谦心如死灰,他心中依然有一个疑惑需要问。

“张间行呢?你把他当什么?”

程女士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红唇微翘。

“准确来说,他确实是我儿子,我也倾注了心血,是我第一个认认真真养的孩子。”

她睁开眼睛,一双美眸变得狰狞可怖。

“谁能想到他竟然有病,我早就知道张国华外面养了一个,没威胁到我,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那个男人能只爱一个女人。”

顾谦看着她发疯,若是从前,顾谦一定会崩溃的大哭一场,甚至自寻短见,如今,他身边有陈舸,他不再是孤单一人,没人要的小白菜从此有了家。

“你只爱你自己。”

留下这句话,顾谦离开了,离开这个压抑的环境,避开这个窒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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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女士看着顾谦离开的背影,挺拔又单薄,很快一个更高大的身影走到他身后,隔绝了她窥探的目光。

她突然觉得心慌,他这个任人打骂驱赶的儿子,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顾谦!你记住!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你好!没有人!没有人!!”

越到最后,声音越是尖锐可怖,震得人耳膜发疼,仿佛只要吼得够大,就能证明她是对的。

顾谦坐到车上,瘫倒在陈舸身上,二人紧紧相拥在一起,他贪婪的享受着,不停的汲取温暖。

“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你不用插手。”

顾谦趴在陈舸的肩头,视线一低,恰好撞进他一截莹白小巧的耳垂,看着干净又软嫩,莫名觉得可爱得要命,心底一阵发痒,没忍住微微张口,“啊呜”一口轻轻咬了上去,还坏心眼的用舌头舔舐。

陈舸眉头紧锁,耳垂被包裹在温润湿热的口腔中,温热的呼吸打在后脖颈,裹着细碎的口水声,在他耳边轻轻炸开,酥麻得像电流顺着耳骨一路钻进去。

这个位置从来没有人碰过,更别说舔了,陈舸自己都想不到,耳垂竟然是他的敏感点,闷哼一声,沙哑的声音带着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别舔了,受不了了。”

顾谦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意味深长的扫了他一眼,二人彼此心照不宣,顾谦忽然起了坏心眼,凑在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微凉的风扫过耳垂,陈舸硬生生的打了个激灵。

“不行哦,我哪里还疼呢。”

陈舸气的牙根痒痒,忍下本能的欲望,陈舸将他轻轻一翻,顾谦顺势躺在他怀里,陈舸扣住他的后颈,俯身落下一个带着惩罚意味的吻,唇齿用力,不轻不重地咬在他的唇上,带着几分克制的狠意。

顾谦闷哼一声,陈舸便慌了神,方才的狠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的疼惜,他温柔地覆上去,用舌尖轻轻摩挲着刚刚被自己咬过的地方。

“陈舸,放任不管,我做不到。”

陈舸轻轻摸索顾谦有些红肿的嘴唇。

“顾谦。”

“嗯?”

陈舸已经很少一板一眼叫他名字了,猛的听到,还有些怀念。

陈舸声音放的轻轻软软,带着点委屈的哑,眼尾泛红:

“我……我到底是不是你对象啊?”

顾谦对这个问题有些好笑,摸摸他的大脑袋回答

“我不是你养的床伴吗?”

陈舸无比痛恨过去的他,恨不得穿越回去狠狠地揍他一顿!不过,令他更高兴的是,顾谦竟然可以和他开玩笑了,是不是可以说顾谦心门打开,二人再无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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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错了,宝贝怎么惩罚我,我都认。”

顾谦把人抱得更紧,语气又哑又宠。

“真的吗?”

“嗯嗯。”

“那就罚你这件事解决以后,好好伺候我一次。”

陈舸低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笑声清朗又坦荡,带着毫不掩饰的爽朗,连眉眼都弯得格外明亮。

“遵命,老婆大人。”

顾谦眼尾压出一点强势又勾人的弧度,气场又野又霸道,哑着声逼问:

“我也是男生,为什么不叫老公?”

低头凑近他耳边,语气又宠又纵容:

“好好好,我们小谦是男生,是我一个人的老公。”

“陈舸。”

“在呢。”

“我妈…程女士这件事非同小可,一不留神就可能栽进去,所以…”

“你想都别想!”

陈舸恶狠狠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顾谦听明白了。

“我不想你趟这趟浑水,我…不想你受到伤害。”

“你别想推开我一个人挡在前面,我是你的爱人,也是你的家人,家人就应该共患难不是吗?”

顾谦鼻尖猛地一酸,刚消下去一点的眼眶更红了,喉结滚了滚,滚烫的眼泪没忍住,一颗接一颗砸下来。

“嗯!”

这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有人与他并肩而立,同他共担风雨,更有人将他捧在掌心,视若珍宝。

这件事牵扯着跨境灰色贸易、违规资金流转的滔天暗流。

二人整理好搜集到的所有资料证据,亲手将那条足以让人身陷囹圄的暗线,一层层裹上伪装,埋进了无人能触及的深渊。想要完全保住她,注定了走不了合规洗白的正途,只能用更隐秘的违规手段,以险止险,以暗盖暗。

顾谦开了一个新闻发布会,他自己主动向陈舸要求,他不想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中。

“最近关于我的谣言俞传俞烈,在这里我澄清一下。我承认,为了走到今天,我用过一些不那么光明的手段,也在竞争里耍过心机、抢过机会。这条路我走得不算干净,我不辩解,也不否认。

但我可以问心无愧地说一句——我从来没有主动害过任何一个人,没有毁过谁的人生,没有踩碎过别人的活路。

我学历不高,没读过什么好学校,这一点我也从不遮掩。我是靠着自己一步一步硬闯、硬拼,才走到现在。

你们可以笑我出身普通,可以质疑我的手段,但学历并不能代表一切,更别用它来否定我这个人。

至于我的性取向,我也没什么好藏的。我喜欢男生,仅此而已。

这不是罪,不是错,更不是拿来攻击我、抹黑我的理由。

我竞争手段如何,是一回事;我喜欢谁,学历高低,是另一回事。

我坦坦荡荡,不遮不掩,也不需要谁来审判。”

这一段话,顾谦说的镇定从容,他站到台上,整个人都在发光,骨子里透出的笃定和坦荡让人移不开目光,这一刻,他比任何光鲜亮丽的人都耀眼,明明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人,确是那么的真诚纯粹。

陈舸坐在台下,看着夺目的爱人,他本就是天上的繁星,只是从前自甘坠在尘埃里,没人舍得为他点灯。

如今尘埃散尽,星光破土而出,终于亮得让全世界都移不开眼。

而他只是安静看着,心里轻轻想着:

这颗星星,是我的。

陈舸本来颇为骄傲,那股子得意劲儿却像开了屏的孔雀,从头到脚都透着张扬。但看着现场那么多人对顾谦露出热切的目光,他终于坐不住了,在最后的结尾处大跨步上台,走到那人身边,他抬手,很轻却很稳地扣住对方的腰,将人往自己身边一带。

“我今天上来,只有一件事要告诉大家。我和他,要结婚了,希望你们能祝福我们。”

全场安静了一瞬,倒抽冷气声、惊呼声、掌声混在一起,几乎要掀翻屋顶,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他们相握的手上,满眼震惊与难以置信。

台下的记者更是瞬间疯了,话筒、镜头齐刷刷往前挤,快门声连成一片刺耳的狂响,一个个争着抢着往最前面冲,就为占个C位能第一时间采访。

二人谁也没多看一眼,并肩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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