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缝隙
下午的训练取消了。
原因不明，裴衍只发了一条通知：“因故取消，另行通知。”
陆辞注意到，通知发出的时间是下午一点四十七分，而裴衍平时发通知的时间通常是整点。
一点四十七分，这个不规整的时间。
说明他是临时决定的，说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让他不得不取消训练。
陆辞没有追问。
他回到宿舍，打算把早上没看完的那本机甲理论教材翻完。
刚坐下来，敲门声响了。
是三下有规律的、礼貌的叩击，像是在敲门之前已经排练过很多遍。
陆辞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黑色短发，五官端正，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他的信息素，微弱的，几乎闻不到的，是Alpha。
D级。
“陆辞先生，”他微微欠身，声音低沉而恭敬，“我叫林远舟，沈家安全顾问。沈夜少爷让我来给您送一样东西。”
他打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双手捧着递到陆辞面前。
陆辞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块腕表。
深灰色的表盘，银色的表壳，表带的材质触感温润，像是什么动物的皮。
表盘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时间会证明一切。——沈夜”
“少爷说，这块表是沈家专用的定位器。可以监测心率、体温和信息素波动。他说您最近信息素不稳定，他放心不下。如果您不喜欢，可以不用戴，他只是想让你知道，他一直在。”
陆辞把盒子合上，递还给林远舟。
“还给他，”他说，“我不需要。”
林远舟没有接。
他只是看着陆辞，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带着职业性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观察。
“少爷说，您会拒绝的，”他说，“所以他让我告诉您一句话。”
“什么话？”
“‘你不戴没关系，但我的心率监测功能已经绑定了你的通讯器ID。你不戴表，我也能感觉到。你的心跳快了慢了，我都知道。’”
陆辞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是怎么绑定我的通讯器ID的？”
林远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沈家有一些……特殊的技术渠道。”
陆辞深吸一口气，把盒子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通讯器震了。
沈夜的消息，只有一个表情符号，一个捂着脸偷笑的小黄脸。
紧接着第二条：“你的心跳现在是一百一十三。比正常值高了百分之四十。是因为我在想我吗？”
陆辞面无表情地把通讯器关了。
他没法否认心跳一百一十三这件事，因为沈夜说的是事实。
他的心跳确实很快。
因为那块表背面的那行字“时间会证明一切”。
沈夜说的不是“时间会让我忘记你”，不是“时间会让你接受我”，而是“时间会证明一切”。
证明什么？证明他的真心？证明他的坚持？
还是证明陆辞终有一天会心动？
陆辞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的心跳一百一十三，其中至少有三十下，是因为那块表。
那天晚上，陆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不是信息素的问题，抑制剂还有效，后颈不烫，体温正常。
他睡不着，是因为脑子里太吵了。
沈夜的心率监测，裴衍的“越喝越渴”，顾深的天文台和姜茶，郑戎的他那句“我的Omega闻不到我的味道”，陈屿的询问。
这些人，这些事，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头晕。
他拿起通讯器，翻到顾深的对话框。
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他发了“我睡了”，顾深回了“晚安”。
简简单单，没有多余的话，没有任何让他心跳加速的东西。
但就是这种“没有”，让陆辞觉得安心。
在所有人都在用信息素、用言语、用行动向他证明什么的时候，顾深的存在像一块安静的石头，不推他，不拉他，只是在那里。
稳稳当当地，一动不动地，在那里。
陆辞打了几个字：“你睡了吗？”
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二分。他把这几个字删掉了。
又打了几个字：“今天谢谢你。”又删掉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通讯器放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通讯器震了。
陆辞摸索着拿起来，眯着眼看了一眼，顾深的消息，只有两个字：“没睡。”
陆辞的手指顿住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五分。
他刚才打字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十二分，删删改改折腾了三分钟，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他知道陆辞在看他，就好像他一直在等。
陆辞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想问“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但他没有。
因为他怕答案会让他再也睡不着。
他把通讯器塞回枕头底下，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陆辞终于睡着了。
他没有做梦，或者说，他做了一个醒来就不记得的梦。
只记得梦里有人握着他的手，掌心很热，像一团火，但又不会烧伤他。
他不想挣脱，也不想醒来。
第二天早上，陆辞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门口的鞋柜上多了一样东西，是一盆小小的仙人掌。
种在一个精致的陶盆里，盆身上用马克笔写着四个字：“不用浇水。”
没有署名，没有纸条，没有任何能表明送礼者身份的信息。
但陆辞知道是谁。
因为整个学院，只有一个人的字迹是这样的。
顾深。
陆辞弯腰，把那盆仙人掌端起来，放在窗台上。
阳光正好照在它身上，那些刺在光线中泛着金色的光。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根刺，硬的，尖的，扎手的。
就像那个人。
沉默的，冷硬的，不主动靠近的。
但他在。
他一直在。
只要你不怕被扎到手，他就会一直在。
陆辞转过身，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宿舍。
他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裴衍会不会来，沈夜会不会来，顾深会不会来，殷寂会不会出现，郑戎会不会再来找他，陈屿会不会再拦住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想再逃了。
逃不掉的。
这个认知，像一根钉子，终于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通讯器震了。三条消息，几乎是同时到的。
裴衍：“体检改到下午两点。别迟到。”
沈夜：“今天给你带了小笼包。在门口鞋柜上。”
顾深：“仙人掌不用浇水。一个月淋一次就行。”
陆辞看着这三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比笑更轻的、更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东西。
像春天第一缕风吹过冰封的湖面时，冰面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缝。
细小的，微不可察的。
但春天就是从这道裂缝里，一点一点地涌进来的。
原因不明，裴衍只发了一条通知：“因故取消，另行通知。”
陆辞注意到，通知发出的时间是下午一点四十七分，而裴衍平时发通知的时间通常是整点。
一点四十七分，这个不规整的时间。
说明他是临时决定的，说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让他不得不取消训练。
陆辞没有追问。
他回到宿舍，打算把早上没看完的那本机甲理论教材翻完。
刚坐下来，敲门声响了。
是三下有规律的、礼貌的叩击，像是在敲门之前已经排练过很多遍。
陆辞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黑色短发，五官端正，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他的信息素，微弱的，几乎闻不到的，是Alpha。
D级。
“陆辞先生，”他微微欠身，声音低沉而恭敬，“我叫林远舟，沈家安全顾问。沈夜少爷让我来给您送一样东西。”
他打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双手捧着递到陆辞面前。
陆辞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块腕表。
深灰色的表盘，银色的表壳，表带的材质触感温润，像是什么动物的皮。
表盘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时间会证明一切。——沈夜”
“少爷说，这块表是沈家专用的定位器。可以监测心率、体温和信息素波动。他说您最近信息素不稳定，他放心不下。如果您不喜欢，可以不用戴，他只是想让你知道，他一直在。”
陆辞把盒子合上，递还给林远舟。
“还给他，”他说，“我不需要。”
林远舟没有接。
他只是看着陆辞，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带着职业性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观察。
“少爷说，您会拒绝的，”他说，“所以他让我告诉您一句话。”
“什么话？”
“‘你不戴没关系，但我的心率监测功能已经绑定了你的通讯器ID。你不戴表，我也能感觉到。你的心跳快了慢了，我都知道。’”
陆辞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是怎么绑定我的通讯器ID的？”
林远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沈家有一些……特殊的技术渠道。”
陆辞深吸一口气，把盒子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通讯器震了。
沈夜的消息，只有一个表情符号，一个捂着脸偷笑的小黄脸。
紧接着第二条：“你的心跳现在是一百一十三。比正常值高了百分之四十。是因为我在想我吗？”
陆辞面无表情地把通讯器关了。
他没法否认心跳一百一十三这件事，因为沈夜说的是事实。
他的心跳确实很快。
因为那块表背面的那行字“时间会证明一切”。
沈夜说的不是“时间会让我忘记你”，不是“时间会让你接受我”，而是“时间会证明一切”。
证明什么？证明他的真心？证明他的坚持？
还是证明陆辞终有一天会心动？
陆辞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的心跳一百一十三，其中至少有三十下，是因为那块表。
那天晚上，陆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不是信息素的问题，抑制剂还有效，后颈不烫，体温正常。
他睡不着，是因为脑子里太吵了。
沈夜的心率监测，裴衍的“越喝越渴”，顾深的天文台和姜茶，郑戎的他那句“我的Omega闻不到我的味道”，陈屿的询问。
这些人，这些事，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头晕。
他拿起通讯器，翻到顾深的对话框。
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他发了“我睡了”，顾深回了“晚安”。
简简单单，没有多余的话，没有任何让他心跳加速的东西。
但就是这种“没有”，让陆辞觉得安心。
在所有人都在用信息素、用言语、用行动向他证明什么的时候，顾深的存在像一块安静的石头，不推他，不拉他，只是在那里。
稳稳当当地，一动不动地，在那里。
陆辞打了几个字：“你睡了吗？”
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二分。他把这几个字删掉了。
又打了几个字：“今天谢谢你。”又删掉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通讯器放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通讯器震了。
陆辞摸索着拿起来，眯着眼看了一眼，顾深的消息，只有两个字：“没睡。”
陆辞的手指顿住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五分。
他刚才打字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十二分，删删改改折腾了三分钟，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他知道陆辞在看他，就好像他一直在等。
陆辞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想问“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但他没有。
因为他怕答案会让他再也睡不着。
他把通讯器塞回枕头底下，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陆辞终于睡着了。
他没有做梦，或者说，他做了一个醒来就不记得的梦。
只记得梦里有人握着他的手，掌心很热，像一团火，但又不会烧伤他。
他不想挣脱，也不想醒来。
第二天早上，陆辞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门口的鞋柜上多了一样东西，是一盆小小的仙人掌。
种在一个精致的陶盆里，盆身上用马克笔写着四个字：“不用浇水。”
没有署名，没有纸条，没有任何能表明送礼者身份的信息。
但陆辞知道是谁。
因为整个学院，只有一个人的字迹是这样的。
顾深。
陆辞弯腰，把那盆仙人掌端起来，放在窗台上。
阳光正好照在它身上，那些刺在光线中泛着金色的光。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根刺，硬的，尖的，扎手的。
就像那个人。
沉默的，冷硬的，不主动靠近的。
但他在。
他一直在。
只要你不怕被扎到手，他就会一直在。
陆辞转过身，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宿舍。
他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裴衍会不会来，沈夜会不会来，顾深会不会来，殷寂会不会出现，郑戎会不会再来找他，陈屿会不会再拦住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想再逃了。
逃不掉的。
这个认知，像一根钉子，终于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通讯器震了。三条消息，几乎是同时到的。
裴衍：“体检改到下午两点。别迟到。”
沈夜：“今天给你带了小笼包。在门口鞋柜上。”
顾深：“仙人掌不用浇水。一个月淋一次就行。”
陆辞看着这三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比笑更轻的、更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东西。
像春天第一缕风吹过冰封的湖面时，冰面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缝。
细小的，微不可察的。
但春天就是从这道裂缝里，一点一点地涌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