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嗑糖

嗑糖:嗑糖

南市的地铁末班截得早,平日晚九点半就停了,展初桐家离得远,耽误不得,就准备走。

程溪问完才知道,原来展初桐家不在城东区,甚至不在市中心,而在偏远的城西。

“住那么远干什么?”程溪脱口而出。

宋丽娜白她一眼,“你听听你说的那是人话?”

展初桐大概知道程溪的意思,便解释:“我跟我阿嬷一起住,她要守着茶园,不方便搬家。”

“茶园?”程溪听见,眼前一亮,“你家还有茶园?”

“嗯。一小片。我阿嬷一直在管。”

“程溪你爱喝茶?”邓瑜好奇。

程溪摇头,“不,我对茶没兴趣。但没见识过茶园,我对茶园感兴趣。”说完转头看展初桐,“那你家是不是像电视剧里那样,有个小院,而且是那种小院。”

程溪语言匮乏,没描述出是哪种小院。但展初桐大概有数,毕竟她也没亲眼见过电视剧里程溪或夏慕言家住的那种大院。

“嗯。”展初桐点头。

“我能去看看吗?”程溪问。

展初桐一怔,“现在?”

“嗯,反正只要我不闹进派出所,混到几点回家我爸妈都不管。晚上闲着也是闲着,刚好打发时间。”

宋丽娜白眼又是一翻,“零个人在意你晚上想干什么。你也不考虑考虑现在这么晚去叨扰展初桐,人家阿嬷会困扰。”

展初桐肩一耸,倒是无所谓,“我阿嬷这个点应该还没睡,倒是不打扰。”

“真的?”宋丽娜一听,马上改口,“那我也要去。”

展初桐:“?”

宋丽娜找程溪要手机,准备给家长打电话。邓瑜见状在一旁搓手手,跃跃欲试的样子。

展初桐问她:“你也要去?”

邓瑜猛点头。

展初桐:“你家长不是管教很严吗?”

“难得大家团建,我可不想被孤立!”邓瑜笃定道,“再说了,我妈不让,我就不能去了吗?”

展初桐挑眉,正要刮目相看。

邓瑜继续说:“我就不能跪下来求她吗?”

“……行。挺好。”

那边三人在轮流等手机,展初桐视线一转,落在一旁安静无声的夏慕言脸上。

夏慕言还戴着那顶鸭舌帽,入夜了也没摘下来,全身穿搭除校服外套都是精贵的物件,唯独一顶小帽是展初桐网购淘来的便宜货,有点违和,像名画被盖了个粗糙的章。

她和她对视一眼,都没开口。

她没问,她没说,但她俩都心知肚明,这晚展初桐家的“团建”,只有夏慕言去不了。

趁大伙儿注意力没在这里,夏慕言走近,仰头朝她笑笑,问:

“下午你信息素紊乱又犯了,现在好点了吗?”

展初桐一摸后颈,这才想起,最后这节她逃课,是因为腺体不舒服。

后来又是打桌游又是逃命又是罚跑的,她都无暇顾及这点不适,眼下那股劲早就过了。

可夏慕言一直都知道,并且惦记着。

“已经没事了。你呢?跑那么多圈,缓回来了吗?”

“腿还有点麻。明早起床怕不是要疼。”

“……”展初桐正想着明天要不要早点到,去校门口接,特意在那边等太明显,要如何制造偶遇。

就见眼前夏慕言把校服外套脱下,递给她,“我们换一下。”

“嗯?”

夏慕言抿唇,表情有点赧,“我跑步时没穿这件外套,没有沾上汗。今晚你先拿这件凑合,毕竟有我的信息素,如果不舒服了,临时顶一下。”

“哦,”展初桐这才领悟,她本可说在家发作也有药压制,但鬼使神差地,还是把校服外套脱了,递过去,“啊,但这件我穿着在操场上躺过,有点脏。”

夏慕言与她交换,把外套抱在怀里,“没事,我晚上帮你洗了。”

“……”

展初桐这才想起,有信息素紊乱的是自己,又不是夏慕言,自己要穿人家的外套,人家又不一定得穿她的。

不过,说实话,都想到这里了,夏慕言穿她衣服的样子,她还挺想看的。

展初桐把外套换上,拉链拉到顶,吱嗡一声,双链闭拢,把她那些想入非非一起封住。

可外套上,夏慕言的信息素香气漫过来。

淡淡的茉莉香,反叫人更加心神不宁。

“好啦!”程溪那边招呼,“我叫我家司机把加长迈巴赫开来,一会儿就到,桐姐你不用挤地铁了。”

她们两个走过去,夏慕言这才说:“那我也叫我司机来接,晚上还有事,就不和你们一起了。”

得知夏慕言要缺席,几人面上有点遗憾,但也理解,都没纠缠。

是程溪叫的迈巴赫先到,邓瑜和宋丽娜熟练钻进车里抢座,展初桐在车门外殿后,上去前,回头看了眼。

夏慕言站在校门的保卫亭边,小屋子的灯照得她身影轮廓朦胧,她抱着展初桐的外套站在那里,衬衣在风中猎猎,形单影只,有点寂寥。

展初桐看得心一空。

夏慕言注意到她回头,抬手挥挥,同她作别。

“桐姐,上车啦!”邓瑜在她身后叫。

展初桐这才回头,随着上了车。

迈巴赫刚开出去一个路口,展初桐突然问程溪,有个东西落下了,方不方便开回去,如果很麻烦就算了。

程溪大手一摆,这有什么麻烦的,爽快令司机调头。

车开回校门口,展初桐不待下车,透过车窗玻璃,看到来接夏慕言的车也到了,夏慕言站在车边,将书包先丢进车内,而后,把那件怀抱着的外套穿上,将拉链拉到顶,随后上了车。

“桐姐?”程溪歪头,“不下车么?”

展初桐一摸裤兜,“哦,不好意思,没落下。走吧。”

迈巴赫就又开回原路线。

展初桐看着车窗外的流光,思绪开始涣散。

早知道会和夏慕言交换,就不把外套搞那么脏了。

夏慕言也真是不嫌弃她。

车内另外三个女生在叽叽喳喳交流,当然,主要是邓瑜在负责叽叽喳喳。

程溪耳朵都被吵疼,转头看到展初桐,问了句:

“桐姐,车内温度还好吗?”

展初桐茫然回头,“很好。怎么了?”

程溪就笑,笑里藏着点莫名的揶揄,“哦,我以为车里太热,不然你耳朵为什么这么红?”

展初桐:“……”

“程溪,这个怎么开啊?”邓瑜在那边研究车载屏。

程溪被唤走,展初桐短暂得了自由,看向窗外,情绪又沉下去。

她不确定,自己刚才一瞬冲动,让人把车调头回去,是想干什么。

只是想确认夏慕言安全上车了没?

还是说,会胆大妄为地,向夏慕言发出邀请?

展初桐不知道。第二个可能太疯狂,她连只是在脑中过一遍,都不知那种设想将如何收场。

“嗯?”这时,程溪又抽了抽鼻子,问司机,“你换车载香薰了吗?”

司机就得意,“小姐好敏锐。我确实今天刚换的,海洋香型,感觉如何?”

程溪疑惑“嗯”一声,“海洋香里有茉莉?”

展初桐警觉。

“没有啊。”司机懵了,“您闻到茉莉了?”

邓瑜也小狗似的抽抽鼻子,“我没闻到啊?”

“好怪哦。”程溪嘴上这么说,看向展初桐时,神情又是揶揄,“车上乘客看似四人实则五人,有人看似没来其实来了,你有什么头绪吗?”

展初桐:“……”

她干脆闭眼装睡,不看窗外了。

跟这群人待着真是emo不了一点。



加长车型开到老街区,就进不去巷子了,剩下的路要女孩们下车自己走进去。

这正中她们下怀,程溪为首的几人就是来体验生活的,实验边的老厝虽古但毕竟居民都迁出去了,她们还没深度体验过展初桐住的这种,有生活气息的老旧街巷。

住惯城市高档小区的女孩们,对老石板路的一砖一瓦都很感兴趣,连窗台下被昏黄路灯照得油亮的青苔,都叫她们忍不住驻足。

展初桐也没催促,安静在她们几人身后跟着。

入夜的老街且静且闹,静的是本在白日喧哗的全城,陷入一种欲睡的气氛,闹的是家家户户碗筷的碰撞,与家人们抓住这日最后时光的交谈。

女孩们且雀跃且压声的交谈,混在这种氛围里,有点特别,却还算融洽。

再往前过几道路口,就到了展初桐熟悉的街坊。

道旁有几名妇人老者搬板凳坐着饭后闲聊,展初桐认得这几个,附近知名的“巷口情报组”,各种八卦真的假的全都到处传,曾被退学的展初桐更是其中谣言重灾区。

展初桐一般不搭理这些流言蜚语,可此时带朋友经过,她就有点在意,怕她们因她被中伤。

果然,“可疑”的展初桐,带着“可疑”的几个女孩路过,一下引起了巷口情报组的注意。

不善的目光齐聚,拢在女孩们身上,不住在其中大波浪卷发和细碎短发上徘徊,眼神明显异样。

展初桐提一口气,轻声提醒还无察觉的朋友们:

“我们走快些吧。”

“哦哦!”邓瑜边走边看手机中拍到的照片,听到展初桐催促,这才加快脚步。

她们稍走远些,一个抱着小孙子的老头就迫不及待开口:

“乖孙长大可不能找这种女的。混吃等死不说,还跟狐朋狗友打交道,纯败家娘们……”

展初桐是走在最后的,什么都听见了。

她停住脚步,转回身,压着眼看向那多嘴的老头。

那老头大概本仗着混迹人群有人撑腰,加上以为展初桐以往不反驳这次也一样,哪想到展初桐偏偏跟他计较了。

少女站在街巷的暗面里,因而浓得发郁的瞳色更唬人,加上眼下一点血红的痣,有点像索命的鬼。

老头正是封.建.迷.信的岁数,抱紧怀中婴儿,视线当即往四下求助,结果旁边的邻里也都是欺软怕硬的,都看天看地,无一敢护他。

老头见状,也就耷拉下头,想就此糊弄过去。

展初桐威慑过一眼,勉强打算作罢,毕竟朋友在边上,她不想闹太难看。

然而余光瞥见,手边程溪身子往前探了下,好像要过去算账。

展初桐本能抬手臂,把程溪拦在身后,怕人动手惹一身腥。

结果这边手程溪拦住了,那边手宋丽娜趁她不备绕过去了。

宋丽娜走到那老头面前,分明是个纤弱omega,气势却全然不输年长者,抱臂轻蔑打量他怀中的婴儿一眼。

这正中老头雷区,像是怕宋丽娜视线有传染病会脏了他家宝孙,忙抱着婴儿往身后藏。

但宋丽娜只是笑笑,柔声道:

“长大找哪种女的都没用,生来摊上您这种男的,这辈子也是一眼望到头了。”

那老头脸色一凛,“什么?”

“不过放心,他也不至于糟到哪去,毕竟现在社会这么包容开放,别说结交狐朋狗友了,就您这德行,国家不也给您发身份证了么?”

宋丽娜骂人不带脏字,那老头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脸上青一片白一片,提着劣质喇叭的嗓门就开始叫唤:

“你这死丫头什么素质啊!怎么当面骂人啊!”

宋丽娜笑意更轻蔑:

“当面骂还不行?您墓地挑好没?到时候给您刻碑上?”

老头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厥过去,回神干脆把婴儿往旁边谁怀里一塞,就仗着力强要跟小姑娘动手。

结果他手还没碰到人,先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攫住腕。

他看去,才想起频频被他造谣的展初桐也在场,此刻捏着他一把疏松的骨头毫不收力,他疼得感觉手臂马上要断。

另一侧对他“出言不逊”的卷发丫头,已被那个短发丫头护到身后。

挡在老头面前这俩女生个头都较高,他不动脑子也知道打不过。

不远处长得最合他们这群大人眼缘的娃娃头女孩,这才嘟哝着开口:

“蠢不蠢啊,自己都说了我们是坏东西还敢招惹,完了还打不过。活这么大岁数是一点脑子不长啊?”

“………………”

“好了。走吧。”展初桐想着天晚,阿嬷或许还在等,不想耽误太久。

几个女孩这才压下火气,边瞪那群碎嘴子边往前走。

程溪是最不惯臭毛病的,临行前回头盯着那为首的老头,丢了句:

“今后,要么护好你户口本上的人,要么就管好你的嘴。”

这话挺狠的,但那老头这回不敢反驳,表情扭曲狰狞,愣是一声不敢再吭。

走出稍远,展初桐最后又回头瞥了眼。

平日总不怀好意黏着她背影的那些目光,终于消停退避了。

大概女孩们平日也没少受这类非议,刚经历的冲突,竟没影响她们的心情,她们还饶有兴致地解构起来——

“狐朋狗友。”邓瑜提议,“我们把群名改成这名如何?”

“不是不行。”宋丽娜说,“非要算起来,我肯定是‘狐’。”

程溪秒跟团,“我是‘朋’。”

邓瑜立刻接:“我是‘友’!”

她们看向展初桐。

展初桐:“……”

转眼便到家院门外,刚才还侃侃而谈的几个女孩却莫名止步,近乡情怯似的。

还是邓瑜先跟展初桐说:

“桐姐,要不你先进去跟阿嬷打个招呼?就说我们在门口,我们在外边探探风向。”

探什么风向?

展初桐本要问,可当即又反应过来,多半刚才那几个老登“狐朋狗友”的言论,她们还是往心里去了。

倒不是对不相关人的评价耿耿于怀,阿嬷毕竟是展初桐的家人,她们在意她,所以也在意阿嬷的看法。

展初桐便先进院子,呼唤阿嬷我回来了。

阿嬷多半是从茶叶房里出来的,手指还沾着褐绿的茶汁,看到宝贝外孙女眼角笑纹先绽开:

“回来这么晚!饿不饿?阿嬷给你下碗面?”

展初桐摇头,“还不饿。对了,阿嬷,有几个朋友想来我们这参观。”

“朋友?”阿嬷一听,笑纹更深,往院门张望,“哪儿呢?”

展初桐顺势往门口指……

然后就看到门边鬼鬼祟祟叠着的三个脑袋。

最底下的宋丽娜,中间的邓瑜,上面的程溪。

跟什么叠叠乐周边似的。

“哎哟。”阿嬷被她们逗笑,“这么可爱的娃娃?怎么不进来呀?”

女孩们听见阿嬷这么说,才敢进院子。

程溪给人第一印象似是凉薄,实则是几人中最社交悍匪的,大抵家境丰盈才能养出这种普天之下皆姐们的游刃有余,打量院落一圈,她先是称赞:

“对对,就是这种小院子,很有故事感的小院子!阿嬷打理得真好,感觉随便站哪儿拍个照都能出片!”

阿嬷听不懂出片,但至少知道程溪在夸她,笑盈盈地听。

程溪又凑近阿嬷嗅嗅,“阿嬷你身上怎么这么香?”

“是茶叶香。”阿嬷喜欢亲近的小辈,笑着用蹩脚的普通话一字一顿回,“晚上我闲着,就会做茶包。要试试看吗?”

程溪点头,“要!”

那边邓瑜和宋丽娜也跟上,“我们也要!”

几个女孩跟着阿嬷闹哄哄走了。

展初桐:“……”

她成局外人了。

茶叶房在西厢,一推门,混合多种草木的香气便扑了个满怀。

阿嬷坐在竹匾前拈起萎凋柔软的茶叶,给她们示范,“这样揉撚,不要用死力气,揉出它的‘魂’。”

女孩们有样学样,分别捧起些茶叶,笨拙地模仿,才发现阿嬷做得轻巧的动作,其实门道很多。

“力大了,茶汁揉出太多,茶就苦了;力小了,香气锁在里面,出不来。”阿嬷给她们解释。

茶叶在她们手中没有在阿嬷指尖那么听话,门边的展初桐看着好笑,就进来给她们分别指点。

“呜哇。”邓瑜感叹,“这就是茶三代的底气吗?所以桐姐再不好好努力,毕业后就得回来继承茶园了。”

展初桐戳了下邓瑜脑门。

经她提点后,女孩们才稍稍开始上手,有点样子了。

“哎,对咯,聪明。”阿嬷逐一看过她们的成果,夸奖,“叶边卷起来了,这就好了。接下来是发酵,咱们今天做的是红茶,要让它‘红’边,然后烘干,还有好几道工序呢,急不得的。”

女孩们平时上学没什么耐心,来玩茶叶因新鲜感倒分外专注。制茶工序繁琐冗长,竟无一人催,配合阿嬷认真跟了全程。

直至茶叶在她们的手中慢慢蜷缩,从舒展的叶片变成了紧细的条索,色泽也愈发深浓。

空气中弥漫的青草气渐渐转为一种甜醇的、似熟果的甜香,一包茶这便封好了。

“这是正山小种。”阿嬷大方道,“你们亲手做的,就带回去做纪念吧。”

“这怎么好意思?”程溪打趣,“我们桐姐的茶叶帝国不就少了这部分启动基金吗?”

展初桐朝她伸手,“那茶包还我。”

程溪把茶包装兜,“什么还你。这是我的。”

闹着闹着,不知是谁肚子先叫起来,咕噜噜很响。

她们罚跑完没吃晚饭,忙叨玩茶叶太专注,现在闲了才觉得饿。

“我给你们煮面去。”阿嬷乐呵呵地说。

仨女生没见识过大锅灶和老风箱,跟屁虫似的尾随着阿嬷走了。

展初桐:“……”

她又成多余的了。

厨房里的阿嬷手脚麻利,一点儿不显老态。

一口厚铁锅烧得滚热,“刺啦”一声,姜片和蒜末下去,爆出勾魂的香气。接着,她将洗净的、还在微微动弹的鲜海虾和花蛤倒入锅中,迅速翻炒,虾壳瞬间泛起诱人的橙红色。

另一个灶上的水已烧开,阿嬷将细如银丝、柔似蛛网的面条抖入滚水中,片刻便捞起,过一道冷水使口感劲道。

“这是什么面?”程溪没见识过。

“城巴佬居然没吃过吗?这是线面。”邓瑜自豪挺胸。

原先那锅海鲜已炒出浓郁汤汁,阿嬷舀入一勺高汤,乳白汤头与海鲜的红、蔬菜的绿交融,鲜香被热气一激,霸道地占领女孩们的嗅觉。

烫好的线面先被盛进大海碗中,连汤带料的海鲜盛宴再“哗”地浇在莹白的线面上。

一碗活色生香的海鲜线面便成了。

“好香!”

女孩们毫不扭捏,自觉各端各碗,边谢过阿嬷边端着海碗往院中餐桌方向走。

阿嬷眉眼弯弯提醒她们:“小心烫!”

“哎!”

大概这是程溪她们第一次像这样,围坐小院的大圆桌旁,捧着比脸还大的海碗吸溜面,她们都兴奋得紧,不住说话。

只有展初桐一声不吭吃面,头也不抬。

程溪注意到,就问:“桐姐饿成这样?怎么吃这么快?”

展初桐抬眸睨程溪一眼,只轻轻摇头,眼神赫然像在说,“年轻人还是太年轻”。

程溪一头雾水,邓瑜先反应过来:

“啊!阴险的桐姐!”然后也忙不叠开始猛猛吃面。

“不儿,怎么个事?”城巴佬程溪摸不着头脑。

邓瑜还是心善,含着面支支吾吾提醒:

“快吃!线面,会,自动,繁殖的!”

“……?”程溪更诧异,“这是什么掉san设定?”

宋丽娜依旧优雅,“没事。我无所谓。”

程溪:“有本事你别往我碗里扒拉面。”

秋夜的微寒,被碗中升腾的热气驱散得无影无踪。暖意流向四肢百骸,将高强度运动后的酸麻都熨帖抚平。

她们终究是赶在线面“泛滥成灾”前,将它消灭殆尽。

吃饱喝足,三个女生就着别院传来的淡淡桂花香,脑袋凑在一起玩同一部手机。

坐她们对面的展初桐,因独自拥有一部小天才,格外安然自若。

直到她听见那三个脑袋中有人说:

“桐姐的论坛楼又更新了?”

“……”

展初桐搜索网站点进去,果然,傍晚罚跑的阵仗太大,没人播报才奇怪——

>320L

我去!今儿个这是全明星阵容啊!

不得不说,高二那几位站在一起,对我的眼睛很友好。

【附件:操场遥拍.jpg】

>321L

我这是一眼看到谁了?我眼花了?!

xmy也被罚跑啦?!啊?!高岭之花下神坛啦?

>322L

谁知道xmy是什么原因被抓的啊?

>323L

据说是因为和桐姐手牵手被抓的。

展初桐:“……”

手牵手?

这层的语文是狗哥教的吗?

果然,此层一出,后续理所当然画风陡变:

>324L

嘿嘿。嘿嘿。(发出那种笑声)

啥也不说了,先嗑为敬。

>325L

我懂楼上!一个学霸的极致,一个校霸的极致,本该王不见王避之不及……

但是!她们!刚才!在操场!旁若无人地!拌嘴!

>326L

我也看到了!

因为狗哥在那镇守,我不敢靠近听她们在说什么。

我只能说,从来能动手绝不吵吵的,难得耐着性子斗嘴,从来温文尔雅不与人红脸的,难得固执争辩……

懂的都懂。

>327L

所以她们关系还不错?

那前段时间那种避而远之的离婚感是?

>328L

回楼上。

“离婚”的前提是“已婚”。

我只能提醒到这里了。

>329L

呜呜呜没有你们我嗑个cp都嗑不明白,原来我吃的是国宴是国宴啊!

展初桐:“……”

她以往没这么做过。

但这次她没忍住,翻回主楼功能区,点了个举报。

“嘿嘿。嘿嘿。”

论坛中的傻笑具现在展初桐耳边。

她抬眼,发现是邓瑜对着屏幕傻笑。

对上她死亡目光,邓瑜还一脸天真:

“原来还可以这么解读桐姐和班长大人的关系吗?桐姐,我也能吃一口吗?”

展初桐:“…………”

她转头对着厨房喊:

“阿嬷!邓瑜说她没吃饱,要加面!”

邓瑜失声惊叫,朝厨房回喊:

“我——没——有——”

然后泪眼汪汪钻进宋丽娜怀里寻求安慰:

“不嗑就不嗑嘛。好狠一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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