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视频

视频:视频

潘建华进门来检查她们的纸面时,杜晓站在门边低着头,手指攥校服攥得发白,神情非常局促。

转过一圈,确认展初桐在填数独,连程溪都在陪邓瑜抄课文,女生们的确正学习,潘建华这才欣慰地点头:

“害,你们说说,明明是学习,是好事,怎么还大动周折地跑这儿来呢?”

听到这里,包间内几个女生还没什么反应,门边的杜晓脸先白了。

“你们是学生,还小,晚自习毕竟是学校组织的,安全。你们跑外边来,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呢?对不对?”

这时,宋丽娜才站出来,平日冷艳的人此时垂着眼,嘴角欲坠不坠,吊着点逞强,反而比纯委屈更令人心疼:

“主任,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是八班的,非要晚自习串班请教五班的慕言同学,总被纪律组警告,给人添麻烦。我为了学习,只能这样,我是omega,朋友们也是担心我安全,才出来陪我……”

说到这里,还恰到好处抽抽鼻子,倔强的小表情颇引人生怜。

潘建华一听这,马上就理解了,“原来是为了请教慕言同学啊?人之常情人之常情!”他转头,低声嗔杜晓一句,“晚自习又不比上课,可以稍微灵活变通一点的嘛!”转头又哄宋丽娜,“这样,主任给你特批,以后你可以去五班上自习,当然,前提是为了学习!”

“好。”宋丽娜勉强提提嘴角,“谢谢主任。”

“好了好了,不委屈了,都是误会!”潘建华翻了下表,“今晚自习也快结束了,就不要求你们返校了。明天起不许翘课了啊!”

“好——”

几人齐齐应。

潘建华刚走,宋丽娜就秒变脸,冷冷盯着杜晓。

主任走后有一会儿,旁边心神不宁的杜晓才回神,察觉到包间里的排外氛围,意识到自己也该走。

“杜晓。”

她刚转身,就听到一个熟悉的、清且沉的声音唤她的名字,她心跳加快,既忐忑又惊喜,转回来。

便见夏慕言起身,低着头,没看过来,这架势多半是要移步同她说话。

“稍等。”但夏慕言对面的展初桐也紧随其后起身,耷拉着眼皮看过来,“先和我谈谈吧。”

和夏慕言的谈话被展初桐截断,杜晓心一颤,又怕又烦,“我跟你有什么谈的。”

“嗯?”展初桐微曲一膝,胯斜抵着桌边,懒散地站着,“你针对我朋友们的事,想就这么算了?”

“……”

“还是说,谈不了,是因为和我不是一个物种,听不懂人话?”

“…………”

杜晓这种温室长大、被护得紧的“好学生”,最怕展初桐这种吊儿郎当的混子,一看这架势,有点站不住,往门板上倚了下。

她转眼去看夏慕言,想着同为“好学生”,夏慕言那么善良的人,会不会为自己说句话。

却见本站着的夏慕言,已经坐下了。

头也没抬,继续写字,已然不关心杜晓死活的样子,好像决定全权将这事交给展初桐处理。

想到这里,杜晓心下情绪更复杂,她该转身就跑的,或认个怂保命,但想到夏慕言还在“歧途”之上,她内心就又酸涩又委屈:

“夏慕言!我承认我在针对这群人!要不是为了你,我怎么可能记得住这群社会渣滓!”

那边夏慕言写字的手一顿,抬头看了眼,却不是看杜晓,而是看展初桐。

见展初桐脸色无碍,对杜晓的攻击不甚在意,夏慕言这才低头,放权于人,继续写字。

倒是程溪一听这种侮辱,有点坐不住,正准备发作,被宋丽娜摁住肩。宋丽娜对着程溪朝展初桐的方向使了个眼色,也示意交给人家处理。

这一切细节都落在杜晓眼中,她哪有过这种关系的小团体,不理解,也不接受,便尽己所能贬低:

“展初桐你别得意,你也就是个土皇帝,只能在这群太妹里耀武扬威!你真敢动我,你以为学校不处理你?”

转头,杜晓又对夏慕言喊:

“夏慕言,我知道你这种乖乖女最容易被这种特立独行的混子拐跑,你清醒点,这不过是新鲜感罢了!咱们都快高三了,别再耽误自己人生了,你跟这群考试都不能合格的学渣有什么未来?”

“我真要听吐了。”程溪受不了了,“你搁那自我感动什么呢?”

宋丽娜拍了拍程溪的肩,安抚地顺两下,程溪这才朝杜晓翻了个白眼,勉强坐定。

“那我们来打个赌吧,就赌你说的合格。”展初桐悠悠开口。

“什么?”杜晓难以置信。

“你没动手,我也不动手,很公平。我也不跟你比这个,因为你肯定打不过我,赢了你……”展初桐视线在杜晓四肢上打了个来回,身材干瘦得很,她都懒得细分辨这人到底是beta还是未分化,“我胜之不武。”

“你!”

“所以我就跟你赌考试合格。在你唯一擅长的方面打赌,赌赢了,这样你总能服气了吧?”

杜晓本想追究“唯一擅长”一词,但转念一想,这不重要,还是打赌重要。

毕竟,题面是展初桐考试合格,杜晓不用付诸任何努力。何况她和夏慕言关系本就疏远,输了也不亏,万一赌赢,还能白捡个漏,何乐而不为?

于是杜晓忙说:“好!就赌你这次期中考,能不能全科合格!如果你赢了,我以后再也不靠近夏慕言,也不针对你们。如果你输了,以后你们就离夏慕言远远的,不许打扰她!”

难得地,惯常冷静的夏慕言听到这话,竟心乱了,手中的笔很重地挫了纸面一下,声音有点响。

夏慕言抬头,急切地看向展初桐,眉心蹙紧,要反对这一提议。

然而展初桐低头,看向夏慕言,很轻地弯了下唇角。

是一个安抚的笑。

杜晓第一次见戾气深重的展初桐,竟也能笑得如此温柔。

接着,展初桐抬头过来,看向杜晓,问:

“你把夏慕言当什么了?”

“……什、什么?”

“我不会拿夏慕言打赌,她又不是谁的附属品。”

“……”

展初桐倚坐桌边,抱臂好整以暇道:

“我尊重她,不会自以为是插手她的决定。我相信她,故而相信她交友的品味,相信她人生决策的分寸。她想跟谁玩,我都支持她,所以她不跟你玩……”

一顿,展初桐微笑道:

“只能说明学习果然是你唯一擅长的方面,你这人别的都拿不出手,不招人喜欢。”

“……”杜晓张着嘴,哑口无言。

旁边程溪一听展初桐这通高阶输出,不仅占据道德高地,踩了杜晓不说,还顺势捧了夏慕言和她们所有人,有点暗爽,当即不憋屈了。

“所以这次打赌,与夏慕言无关,纯粹是我跟你的个人恩怨。既然题面是我,赌注也该依我。”展初桐言归正传,“输的人,去操场四脚朝地爬一圈,边爬边狗叫。”

“噗。”上一秒还感叹展初桐的格局,下一秒就被她的孩子气幼稚到,程溪忍不住拆台,“桐姐,就这?”

展初桐还是抱臂,理直气壮,“不好吗?我觉得很有意思啊,到时候叫齐大伙儿围着看,多热闹,就当给实验学子解压了。”

这番描述很有画面感,让杜晓顿时生出危机感。

“……我,我凭什么……”

赌夏慕言的话,杜晓输了也无所谓,反正夏慕言本就不是她的;可赌狗叫,她就不敢了,毕竟她输了真得爬真得叫。

真要这么爬一圈,别说跟夏慕言的关系了,她以后在实验都要抬不起头。

“不敢?怕输?”展初桐语气依旧悠哉,“那你是认可了我的学习能力咯?既如此,撤回你刚才所说的一切,向夏慕言以及我们这些‘渣滓’分别道歉。”

对比展初桐的游刃有余,杜晓简直慌张得狼狈不堪,她此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深陷展初桐的圈套,进也不是,退也不得。

此时道歉,等于认可夏慕言与这群人的关系,等于她连唯一的道德高地都让出,今后更没资格干涉这群人了。

事已至此,杜晓只能寄希望于,展初桐是色厉内荏。毕竟所谓初中学霸只是传闻,但高一和高二的成绩单是证据确凿,杜晓不信,哪有人真有学习能力,还非要不好好学。

“赌就赌!”

“以防你我中有人耍赖,我们录音,并签字条为据。真有人赖了,曝光出去,名声也臭了,也能算惩戒。怎么样?”

“……”杜晓咬着牙关,挤出一声,“好!”

证据留完,杜晓臭着极差的脸色,吓得无力的腿打着摆走了。

展初桐叠着字条,她没带包没地儿放,就自然递到夏慕言那边,让她同桌收起来。

夏慕言也没意外,自然收起,夹进书里。

目睹了整场好戏的邓瑜热血沸腾,冲过来,摇晃展初桐胳膊,“桐姐桐姐!你刚才也太帅了!”

“也就一般吧。”展初桐还装。

“不过,如果刚才要是能放狠话,直接说考第一,碾压那个杜晓,那就更帅了!”

说到考第一,展初桐和夏慕言都动了下,但两人没对视。

展初桐只怼:“你动动脑子呢?我怎么考第一?”

邓瑜动了下脑子,“对哦!考第一就得超过班长了。那考第二也行啊!把杜晓压下去!”

展初桐:“……”

脑子动了,但不多。

展初桐敲了下邓瑜脑壳,“少看无脑爽文,多背《将进酒》。”

邓瑜一听《将进酒》,呜呜呜地走开了。

宋丽娜有点担心,“桐姐,你有把握吗?”

展初桐这才低下眼,其实她也不好说,便回应:

“只是合格的话,我努努力,应该能够着。”

宋丽娜压重音:“‘只是’合格。”

展初桐:“啊。”

宋丽娜:“显得苦苦挣扎的我像个小丑。”

展初桐:“……不,我不是那意思。”

她垂着睫毛,有光在睫羽翕动间流转,如回忆在其眸中打马而过。

展初桐第一次正面回应这件事:

“其实,我初中基础还不错。”

那边夏慕言写字的刷刷声静了下。

其余三个女生当即哗然,凑过来,你一言我一语追问:

“所以论坛说你是学霸,不只是传闻而已!”

“初中时还是学霸,怎么上高中就这样了?”

“是不想学,还是学不了?”

“这中间发生什么事了吗?”

展初桐依旧垂着头,没说话。

旁边三个女生依稀记起她的家庭情况,见她这样,大概有了猜想。

于是宋丽娜说:“不行,马上到点了,得抓紧最后这几分钟请教师尊。”

邓瑜也说:“对!我《将进酒》还没背完呢!”

程溪犹豫了片刻,说:“对,我手机电量没耗完呢,别浪费了。”

展初桐:“……”

旁边夏慕言一直没说话,也没动作。

只是等展初桐坐回位置,继续提笔做那无聊数独,夏慕言停滞的笔尖才重新落于纸上,沙沙走起来。



到点解散后,展初桐没回家。她和阿嬷打电话报备后,就到了家附近的老网吧。

阿嬷家中没配电脑,展初桐的父母本来许诺她上高中再安的,可惜意外来得突然。展初桐对电子游戏没兴趣,也不需要查学习资料,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今晚她难得要用电脑,就少有地踏进网吧。老网吧查得不严,要身份证时展初桐说没带,网管瞥她脸一眼,就拉抽屉翻了张白卡刷,给她开了机子。

展初桐嫌大厅吵,特地加钱开了包厢,奈何老网吧装修已久,墙壁很薄,隔音很差,门关紧了,厅中男人们便砸键盘边咒骂的声还是不绝于耳。

她头戴耳机,厚海绵堪堪将那点扰人心神的噪音阻隔。

展初桐坐在屏幕前,闭眼静心,做了许久的准备,才睁眼,在搜索网页输入“高二学科知识点汇总”。

网上信息良莠不齐,同样的标题,网页和网页内容还会互相打架,甚至有的标题是高二,点进去却跳出初中内容。

展初桐光是辨别信息真实度便焦头烂额,她在进网吧前临时买的笔记本上记下个大概,刚把各学科的大纲列出来,就已经开始头疼——

距期中考剩不到一个月,她来不及把高一缺的补上。既如此,只求及格万岁,仅针对高二上半学期的知识点临时抱佛脚,效率更高些。

但整合之后,她才发现,只补高二的难度不亚于没打地基,凭空建楼阁。虽说部分学科单元知识相对独立,但难免抽丝剥茧会涉及高一的基础,届时她还得回头开始顺。

难怪说,万事开头难。

展初桐此刻面对一团乱麻,连开头都找不到。

她进网吧时是十点出头,几乎折磨到快零点,才勉强把学习计划的顺序摸出个大概。

开头难总算是熬过去了。

接下来就是中间难,和结果难了。

展初桐搜了个网课,点进去开始听,屏上老师说到“今天我们要学的内容”时,她还是聚精会神的,等老师真开始讲公式时,她注意就开始涣散了。

视线都不聚焦,思维开始逸散。

等她回过神来时,网课一节四十五分钟已经上完,她笔记本是空的。

刚才老师讲了什么,她是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没在脑中留下半点痕迹。

“……好光滑的大脑皮层。”

展初桐自嘲一声,转而在电脑上登了社交软件,准备问问哪里能聘到家庭教师,她自学怕是不行,得有人盯着。

账号刚登陆,五八同橙的群聊就跳出来。

展初桐点进去一看,是宋丽娜到家后有道题不会,往群里发,夏慕言回复已是一小时后,估计很忙,抽空回的。

展初桐的视线在“咩”的用户名上短暂停留了一下,便很快移开。

她将群聊关闭。

展初桐从始至终没想要去请教夏慕言。

和宋丽娜她们不一样,她们不敢向夏慕言开口,是怕夏慕言拒绝;展初桐没想向夏慕言开口,是知道夏慕言一定会答应。

在夏慕言已经在帮宋丽娜补课,还得兼顾自己学业的当下……

展初桐不可能主动开这个口,成为夏慕言的负担。

她家虽不算大富大贵,但该用钱时也不含糊,她想着找个家教算了。

何况,如果展初桐在家教面前学习状态都不好,那在夏慕言面前多半也好不到哪去。

像刚才那样注意涣散,都只是轻的。

若出现应激的情况……

怕是会吓到夏慕言。

展初桐盯着社交软件关闭聊天框后的大片空白,又开始走神,等她回神时,又是快十分钟过去,彼时已近凌晨一点。

这个点找谁估计都不在线,家教的事,展初桐打算明天再问问程溪有没有门路。

她正要把电脑关了退机,却见屏上有红点累积,是有人发消息来。

定睛,是夏慕言。

【咩:[附件:高一化学知识提纲.doc]】

【咩:[附件:高二化学思维导图.doc]】

【zzz:?】

一点多了,这家伙不睡觉,发了什么玩意过来?

【咩:发错了】

【咩:本来要发给丽娜的】

【咩:同桌,这么晚你也没睡?】

【zzz:别告诉我你整理这个思维导图,忙到现在?】

【咩:没】

【咩:以前就有这个习惯】

【咩:只是刚才想起来,顺手发给她】

展初桐眯着眼,有点不信。

早不发,偏偏一点多了想起来发?

【咩:反正都发给你了,你帮我看看】

【咩:如果你能看懂,丽娜多半也能看懂】

【zzz:???】

这是什么话?

展初桐没跟夏慕言计较,还是点开文档,浏览一眼。

夏慕言的学习思路和她旧时的惊人相似,都是喜欢先理出大框架,再往上填细节,对整体有极强的规划把控意识,而非随波逐流地学到哪算哪。

或许也正因这相似思路,展初桐阅读起夏慕言这份文档非常顺畅,甚至可以直接把这份提纲作为她恶补的教材。

看完,展初桐给了意见——

【zzz:我记得宋丽娜说她初中知识都忘了,你这份不提初中基础,她接受起来会困难】

【zzz:单说高中部分,语言也有点太凝炼。详述加举例,可能会方便她理解】

【咩:那你呢,能看懂吗?】

展初桐:“……”

真当宋丽娜看不懂我也看不懂?

【zzz:能】

【咩:好,我再改改】

展初桐后倚在靠背上,想,这大概就是学霸和学渣的差距。学霸理所当然认为已经透彻的点,实则在学渣看来还是一头雾水。

若非展初桐自己缺失了高一的视角,她怕也察觉不到,这份文档并不是宋丽娜的水平。

但对展初桐而言,这份提纲和导图就算她捡了便宜,别人看不懂,她刚好能看懂,这跟量身定制有什么区别?

她准备一会儿就把这文档打印出来。

这时,夏慕言消息又发过来——

【咩:同桌,你要睡了吗?】

【zzz:还没,干嘛】

【咩:你现在一个人吗?】

【zzz:嗯。又想干嘛】

夏慕言没回要干嘛。

直接一个视频弹窗跳过来。

展初桐吓得精神,坐正,指头一抖,接通了视频通话——

镜头对面,夏慕言并未正脸出镜,摄像头对准的是桌面上的提纲打印件,和旁边握笔曲着的白净指节。

见夏慕言没出镜,展初桐也没挂视频,只抬手把摄像头盖子掩上,她的画面就黑了。

这样才公平。

对面夏慕言见状,轻轻笑了,镜头随之颤动,画面轻晃。

展初桐因而有些目眩,好像夏慕言贴着她身体笑,笑得她身体与视线也一齐随之颤。

【不好意思,】夏慕言片刻才说,【按错成视频了。】

“……”

展初桐哼笑,特地确认完“没睡”和“一个人待着”才按到视频键,真是太不小心了呢。

【同桌,你那边看起来,不像在家?】刚才短暂的画面接通,还是让夏慕言看清了环境。

“哦。”展初桐说,“在网吧。”

夏慕言静了下,很久,才小声说:

【这么晚?】

“嗯。有点事。”

【打算几点回去?】

夏慕言那边镜头有点晃,晃得展初桐也有点不宁静。她本都打算回去了的,可眼下夏慕言视频已经接了,若说现在走,就得挂断了。

也不是有什么话要说。展初桐想。只是觉得刚接通就挂断,不太好。

“再等一会儿吧。”展初桐含糊道。

她们沉默了会儿,包厢外恰好又有人骂街,叫喊得很脏,展初桐听得很清楚。

于是展初桐清咳两声,试图把那些叫骂挡掉。

也不知夏慕言有没有听见,又是一小会儿没说话,再开口时,声线没有平日的轻盈,而是有点沉的,被入夜的氛围一衬托,显得有点压迫感:

【人很多?】

“不多。”展初桐不知怎的,主动解释,“我真一个人待着,开了间包厢的。他们在外面,烦不到我。”

【……】

夏慕言又没说话。

展初桐只见,画面里,那只右手将笔翻转,笔头抵着纸面,笃笃地敲,发出短促声响,听得人紧张。

“嗯哼。马上就走了。”展初桐于是说。

夏慕言这才停了敲笔,声音重新轻起来:

【那你走之前,帮我个忙。】

“什么?”

【我有个知识点,不知怎么跟丽娜说清楚。你帮我试听下,能不能听懂。】

“……”

夏慕言未免过分负责了吧?且不说是免费给宋丽娜补课,就算是付费教师,也未必会找人试讲试听。

展初桐叹一口气,暗自庆幸自己没拜托夏慕言,否则就这种工作量,很难想象,夏慕言要怎么管理时间。

“行。我听听。”

于是视频画面里,夏慕言边讲课,边执笔,在那打印纸上走圈,说到适时处,就在空白边上补几个字。

大抵因左手要执手机,只能右手控纸笔,夏慕言会竖起小指压着纸面,余下几指托笔,故而笔迹较平时更轻,也更随性。

出锋草草地扬着,显出几分洒脱,和夏慕言给人的印象不太一样。

这点意外的发现,让展初桐觉得新鲜,小小细节吊着她多余的注意,她反倒不涣散了。

加之夏慕言的声音就悬在手机边,离收音很近,几乎就像夏慕言贴着人耳朵说话,震得展初桐耳骨都有点痒。

展初桐竟没先前那么容易走神,多少听进去了点。

【怎么样?你听懂了吗?】

“嗯。能听懂。”

【那就好。】夏慕言顿了下,又问,【要回家了吗?】

“……马上。”

【还没走的话我们再讲一个……】

“走了走了现在就走。”

展初桐离开网吧后,还如约给夏慕言拍了院子里的梧桐树,自证确实到家了。

回到房间后,她将夹在笔记本中的化学提纲打印件取出,恰好这一眼比对,让她发现,夏慕言刚讲过的知识点,和她学习计划化学这科的第一步,是吻合的。

展初桐两边对照着看了会儿,牵了牵嘴角,于是提笔,在学习计划的第一步旁边,打了个勾。

前夜熬得太晚,第二天上课时,展初桐又困得不行。她同桌夏慕言差不多时间睡的,却跟超人似的,精神好得很,上课依旧坐得很端正。

展初桐虽困,但还是强撑着没睡,她想,反正都要学习,能听多少是多少。

这节也是化学课,讲课的老师是严肃的个性,声线也平直,没什么起伏,听得学生们昏昏欲睡。

展初桐勉强扒拉着眼皮听,意外地也还好,能听进去个大概。

只是,或许班上睡意太浓,化学老师还是不高兴,一拍讲桌,惊得不少学生激灵醒转后,老师沉着脸开始施压:

“睡睡睡!有本事高考考场上也这么睡!都这个年级了也不知道自觉,想想你们未来的人生,想想辛辛苦苦供你们上学的父母……”

“呕。”

一声短促的干呕,打断了化学老师的批评,教室内高压环境短暂凝滞,学生们纷纷四下寻找,刚才是谁出的声。

没找到目标,于是,众人就当是有人故意作怪,轻笑几声,没当回事。

只有邓瑜疑惑,依稀感觉刚才那声似乎是背后传来的,转头就见展初桐如往常一样趴着,多半又是在睡觉,旁边夏慕言拧着眉低着头,脸色不算差,或许只是被题目难住了。

邓瑜便又转回去,接着听讲。

化学老师经那干呕声打岔,情绪也断档,摆手说算了不骂了,就继续讲课,捏了根新粉笔在黑板上补充化学式。

恰好新粉笔打滑,在黑板上磨出尖锐的一声,激得学生们噫一声起了疙瘩。

“呕——”

就在此时,那干呕声又响起。

化学老师气得摔粉笔,转身过来,眉头竖起,刚要追责是谁又捣乱……

就见展初桐捂着嘴,躬着腰,小跑冲出教室。

夏慕言紧接着起身,道了声抱歉老师她不舒服,就追了出去。

化学老师愣在原地,沉默良久,不可置信地喃喃:

“……我讲课有这么恶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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