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情热

情热:情热

期末考结束,寒假开始,展初桐报复性地倒头睡了整整两天两夜。

阿嬷怕她不是睡了而是死了,时不时进她屋探她鼻息,到点送饭叫醒看着她吃,要不是阿嬷在旁提醒,她怕是能喂进鼻孔里。

就这么浑浑噩噩把期末考苦熬缺的那几阵觉勉强补回来,展初桐刷电话手表时,还惺忪着,勉强看清“五八同橙”她们在群里约寒假出来好好狂欢彻底放松。

宋丽娜提议去她最喜欢的乐队的Livehouse,其余三个成员都表示赞同,就剩展初桐还没回话。

展初桐这才扣了个“1”。

然后才发现大伙儿最后的聊天时间是一天前。

【禾呈:靠】

【禾呈:我们以为桐姐你没兴趣呢】

【Lyna:差点一票否决】

【zzz:不好意思】

【zzz:睡过头了】

【等灯等灯:桐姐是从宣布“我冬眠了”那天开始睡到现在吗???】

【等灯等灯:那是睡得有点过头了】

【等灯等灯:不过,咱Livehouse没及时抢票,还能去得上吗】

【禾呈:小看我】

【禾呈:等着】

【禾呈:搞定】

【Lyna:?】

【等灯等灯:?】

【zzz:?】

【咩:?】

展初桐精神了下,那家伙怎么不声不响冒出来当复读机。

【禾呈:哦,不是现在已经抢到票的意思,我没那么神通广大】

【禾呈:就是已经找到人,保证能帮我搞到票了】

【等灯等灯:区别在……?】

【Lyna:区别在……?】

【zzz:区别在……?】

【咩:区别在……?】

展初桐偷笑。

她难得被当复读机的幼稚行为取悦。

【禾呈:行行行我承认我神通广大】

【Lyna:对了,以免你们不了解这个乐队,事先声明,她们全员姛,作品也多涉及恋爱主题】

当下时代析明了人体中abo的基因,所以同性别的配对较上一辈人愈加常见,社会共识对此习以为常。

只是为了照顾朋友的体验,就像会提前强调“这家火锅店不能免辣”或者“这家甜品店可能导致乳品过敏”一样,宋丽娜还是提前预警了下。

好在,群里似乎没人“不吃辣”或“乳品过敏”,都反应平平,很快自然跳到下一个话题中。

展初桐正恍惚,只觉放松且庆幸,后知后觉又开始琢磨自己为何有这样的情绪时……

手表一振。

“咩”私聊她。

展初桐陡然振作,点进去,发现夏慕言发的是:

【咩:你听过这个乐队吗?】

展初桐:“……”

少女们多在初高中时情窦初开,展初桐不是早开窍的那批,偏偏意外又发生在关键期,导致她对世间万物丧失兴趣很长时间。

她连听歌的兴趣都不大,更遑论专门去听恋爱主题的女同乐队的作品了。

夏慕言这问题接在宋丽娜的声明之后,总觉得有几分意味深长。

但这问题又巧妙得很,进退有度,可以是试探,也可以只是闲谈。

让回答的人暴露,发问的人却可以完美隐藏。

展初桐刚睡醒,大脑不灵光,琢磨不过来,干脆实话实说:

【zzz:没】

【zzz:你呢】

夏慕言顿了下才回:

【咩:略有耳闻】

展初桐:“……”

靠。真是毫无信息。

略有耳闻这答案太中庸,半点夏慕言的取向都咂摸不出来。

【咩:[音乐]Can You Love Me】

【zzz:?】

【咩:发给你听听,就当预热了】

展初桐:“……”

这就是学霸吗?

参加个Livehouse也得预习。

展初桐心里吐槽,但还是点开了那个链接。

看歌名还以为是个少女情怀的甜甜蜜蜜小情歌,结果听了才知道,这乐队风格挺狂野,拿核嗓唱情歌,不住地喊着“can you love me”,与其说求爱,不如说索魂。

还挺洗脑。

展初桐直到演出当天,耳虫还在叫嚣love me love me。

深冬的市中心夜晚依旧热闹,寒意冻不住年轻人躁动的热血。Livehouse选址的地下剧院门口已大排长龙,霓虹与灯牌闪烁,似都市搏动的心跳。

展初桐今天穿了条黑色工装裤,裤脚收进做旧的短靴里。上身是复古棕色皮衣,肩线挺括,衬得身姿挺拔、英姿飒爽,引不少剧场排队的少女注目。

她对这些视线视若无睹,正比对着群聊里程溪发的环境图片找人,那几个又先她到,在等她汇合。

结果并不在门口排着的队列里,程溪带人在路旁树下清净处站着。展初桐走过去,远远先看见夏慕言。

不怪她视线自动索敌,夏慕言今天穿得确实特别。

系吊带的红黑格纹连衣短裙,外面罩了件巧合地与展初桐同质感的黑色皮衣。

最醒目的是其脖子上戴着的choker,中间坠着一枚小巧的金属坠饰。

一反在校时的清冷素雅,让看客有种触碰其隐秘边界的刺激感。

展初桐走过去时,视线还落在夏慕言的锁骨间,想看清那坠饰到底是什么形状。

近了才看清,有两个尖尖角,是小恶魔。

“阿桐。”夏慕言轻声唤她。

展初桐本就因夏慕言今日有点野的穿搭,不太习惯,冷不丁听到这种称呼,更敏感,一激灵,低声道:

“在外面也要这么叫吗?”

说完,展初桐噎住。

果然,那边几人秒起哄——

邓瑜:“哎哟喂~阿桐~”

宋丽娜:“所以,只是在外面不能这么叫。”

程溪:“那在里面的时候就可以……”

宋丽娜一顿,扭头轻轻踹了程溪一脚。

程溪虽不疼,但被踹得莫名其妙,垮下脸,“不是你干嘛……”变了脸色,“我靠!我都没往那方面想!你真是带着有色眼镜看人啊,你叫什么宋丽娜,你叫黄丽娜得了……”

这回,宋丽娜踹程溪时下脚更重了。

旁边夏慕言走过来,趁那几人闹成一块,悄悄同展初桐说:

“对不起。”

展初桐:“嗯?”

夏慕言抿抿唇,“我以为……经历了那么多事,我们关系和以前不一样,想着我也可以像六六一样,叫你的小名。”

展初桐没说话。

夏慕言挠挠脸侧,尴尬一笑,“是我太急了。”

“嘶……”展初桐别过脸去,“也不是不让……就是……人多的时候别这么叫就行。她们会起哄。”

夏慕言闻言,这才弯着眼睛笑,“我明白了。”

两人说完话,突然察觉周遭静了,抬眼就见程溪一脸狞笑看她俩。

展初桐:“……”

程溪:“阿桐~”

展初桐:“滚。”

程溪有样学样:“对不起~我以为我们关系不一样~看来是我太急了呢~”

展初桐假笑,“滚呢。”

程溪勾着展初桐的肩,扭捏造作地问“哎哟为什么小姐姐可以我就不可以”,被展初桐别别扭扭地搡开。两人往剧场后门带路,剩余几人跟着走。

邓瑜又拉着宋丽娜说小话,夏慕言暂时得空,看到了展初桐的耳朵尖。

红得跟霓虹灯没差。

同样常被起哄,夏慕言大方应对,别人没趣了就不闹了。展初桐不行,一被起哄就羞,根本藏不住。

她们随程溪走员工通道入场,不用排队。过了后门简单安检后,有工作人员给她们手背上盖了乐队logo荧光章,并分别发了一个小密封袋。

邓瑜摊着手却被跳过,主动问:“这是周边吗?为什么我没有?”

那工作人员解释:“小妹妹,这是粘贴款的抑制剂。只有ao款的,你如果想要,也可以领一个。”

抑制剂。

如石投湖,激起一圈圈躁动的涟漪。

常识中,抑制剂总和“特殊周期”或“失控”等词绑定。

一场女同乐队的Livehouse,竟需要提前分发抑制剂。

虽说公共场合做好信息素相关预案再正常不过,但已经领到抑制剂的alpha和omega们,面上还是闪过一瞬不自在。

“不用了不用了!”邓瑜一听,这才摆手,“这热闹我就不凑了,反正信息素跟我没什么关系。”

“贴好就可以入场咯。”工作人员提醒那几位,“需要我教一下怎么用吗?”

这倒不用,都高中生了,连最晚分化的展初桐也差不多适应了alpha的体质,基础用品的常识她还是会的。

她正抬高手臂准备往自己后颈贴药剂,忽而,手侧被薄片抵了抵。

展初桐低头瞥去,见夏慕言把手中那片抑制剂,往她这里递了下。

展初桐脱口而出,“你那是omega的,给我干嘛……”

尾音掐住,展初桐瞪大双眼,明白夏慕言想干嘛:

“你该不会……要我帮你……”

夏慕言眨眨无辜的眼,“不可以吗?”

“当然……”展初桐理直气壮出一声,转头看到,不远处宋丽娜和程溪不知何时已经默默配合互相帮助了。

展初桐:“……”

并非当然。

夏慕言没说什么,静静把手中药贴收回来。

收到一半,被展初桐掠过去。

展初桐别扭道:“转身。”

夏慕言:“好。”

应完,夏慕言就转过身去,主动撩开披散的长发,微垂着头,露出脖颈,这样的姿态异常低顺。

展初桐看着手都一抖,不得不瞄准腺体的位置后匆匆挪眼,拆了抑制剂的袋,而后贴上去。

敷料中间含细微不可见的针,方便药效渗透,所以刚贴上去时会有微微的刺痛。

夏慕言耸着肩颤了一下。

展初桐动作已经够轻了,没想到还是刺激到omega,嘟哝了句,“好娇气。”

夏慕言没反驳,转回来接她手中的a型抑制剂,“我也帮你贴。”

“哦。”展初桐没扭捏,转身微屈膝,放低身位,方便夏慕言动作。

敷料刚接触腺体时,是有点微酸微凉,还在展初桐忍受范围,她没什么反应。

但夏慕言不知有意无意,贴好后,拇指指腹在敷料的位置狠狠碾过。

展初桐一激灵,捂着后颈诧异转头,险些要踉跄着跌出去。

“你干嘛?”展初桐问。

夏慕言无辜耸肩,“贴药啊。我下手重了?你受不了?”

“……”

展初桐觉得,夏慕言只是看起来乖,其实是真记仇。

抑制剂贴好后,几人进了剧场,声浪和热浪瞬间包裹上来。

工作人员提前告诉她们,场地分成年区与未成年区,她们依据引导找了居右靠前的位置站定。

预热音乐渐熄,环境灯骤暗,一束强光刺破黑暗,精准打在舞台中央,演出正式开始。

乐队成员从舞台两侧奔跑而上,主唱是个高挑瘦削的女性,剃了一侧头发,另一侧染成银白,随律动如瀑飞扬。

她抓起立麦,没有任何寒暄,鼓点与贝斯同时轰鸣,上来就将气氛点燃。

前奏旋律听着耳熟,展初桐很快认出,是那日夏慕言转发给她的歌。

她转头,想和夏慕言分享这个巧合,结果舞台音响太蛮横,她的声音传不出去,只能堪堪被夏慕言捕捉些许。

夏慕言转头过来,听到展初桐说什么,但没听清。

于是,主动附耳过来,将耳廓凑到展初桐唇边。

展初桐僵了一下,两人距离太近,近得夏慕言睫毛上的舞台流光,都让她觉得目眩。

“我是说,”展初桐哑声重复,“是那天你发给我的那首。”

夏慕言闻言,弯了弯眼睛,转头过来,嘴唇一动,却没出声,好像在等。

展初桐只好也低头侧过去,主动靠近那人嘴.唇。

于是,温热的吐息不可避免地,扑在展初桐耳廓和脖颈裸.露的皮肤上。

激起一片酥麻,久久不散。

“Can You Love Me.”夏慕言说。

展初桐点了点头,退回原来的距离。

她觉得耳骨有点疼,却不是被音响吵的,而是被夏慕言振的。

贴耳的呢喃,好像一句情话。

主唱沙哑的嗓音极具穿透力,歌词大胆直白,充斥对欲望的渲染。舞台灯光随着节奏闪烁,将台下一张张迷醉的脸庞照亮又抛入黑暗。

这种氛围好像在滋养某种本不见光的野兽,让它恣意生长,蠢蠢欲动地潜伏在黑暗中,让人只觉危险,又为之兴奋。

展初桐正听得眩晕,余光扫到身边夏慕言转头过来,似乎要说什么。

展初桐转头去看,就见夏慕言唇缝轻启。

主唱的声音却在此时通过音响设备轰然炸响:

“我——爱——你——”

恰好覆盖了夏慕言含在唇.瓣间的轻语,一瞬错位,让展初桐眩晕。

她知道,夏慕言说的不可能是这个。她俩才多大年纪,提“爱”这个字,未免太轻浮。

但她还是因这错位而惊心动魄,因而面红耳赤。

一首唱毕,音乐骤歇,剧场短暂安静。

展初桐忙凑过去问:“你刚才说什么,太吵没听清。”

夏慕言却摇头,说:“听主唱的。她说的比我好。”

展初桐:“……”

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叫“她说的比我好”?

又开始没轻没重地钓她好奇心。

这乐队还挺全能,风格多样,除了那首摇滚的核嗓,还唱了几首浪漫的蓝调。

临近午夜时的一首格外缱绻,成年区已有情侣互相搭着彼此的腰,随乐曲缓缓律动。

这时,主唱与另半场互动,“右边的朋友们,举起双手一起律动好吗?”

台下如林的手臂瞬间举起,随音乐摇摆,形成声浪中起伏的浪花。展初桐也配合,曲肘抬手跟着摆动。

因人潮拥挤,动作又不一致,展初桐的腕骨难免会与身边夏慕言的撞在一起。

突如其来的触碰犹如过电,战栗猝不及防蔓延。

展初桐瞥了瞥,见夏慕言没有调整节奏,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展初桐就也没有躲。

骨头敲着骨头,皮肤磨着皮肤,好像在爱乐里交杯。

歌曲进入舒缓但浓烈的间奏,灯光变得暧昧昏暗,大抵出于乐队与粉丝间某种不成文的约定,成年区传来窸窣声响。

展初桐一开始是没有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是她们这边有人先注意到什么,发出了低低惊呼,她才四下打量。

借微弱光线,她勉强看清,成年区那边,有情侣在接吻。

展初桐脸一热,算是明白,为什么场地要按年龄划分,为什么入场前要分发抑制剂。

周围空气仿佛变得粘.稠,凝滞着未尽的言说和躁动的荷尔蒙。

展初桐放下本悬着摆动的手,有点别扭,有点不安,又有点隐隐的渴望。

忽而,她觉得自己的小指,被身旁人微凉的小指贴了下。

展初桐手指本能蜷了下,还是垂在身侧,没有动。

于是,那试探的小指,勾缠住她小指的指节。

又凉又麻的触感沿指骨,攀遍她全身每寸骨头。

不多时,是磨蹭上来的无名指,是见缝插针的中指,是变本加厉的食指。

直到展初桐的掌心彻底沦陷,被夏慕言攻城略地。

展初桐的手被夏慕言牵住。

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

有旋转的柔光扫过全场,仿佛在探照不.伦的恋侣,她们本都因光线瑟缩一下,却都没松手,反而将彼此的手攥得更紧。

不可言说的情绪,全融化在这没由头的十指紧扣里。

气氛热络且隐秘。

直到,一阵浓郁到越界的气息,宣告了这场热情的逾矩。

人群中开始有人发出不适的呻.吟,一股甜腻熟透到即将腐烂的蜜果气味,从舞台左区爆开,迅速弥漫。

紧接着,观众区各处开始传来惊呼和骚动:

“是谁的信息素?”

“好难受……”

“是Omega的气息吗?没贴抑制剂吗?”

“好像是异常发.情期!”

甜腻信息素的中心,一个身影软软倒下去,引起小范围混乱。

这股强烈而不稳定的Omega情热信息素,如掷入滚油的火星,开始引发场内其余Omega的共鸣与紊乱。

展初桐忙看向身边的人,却见夏慕言先一步,已经腿脚发软站不住,倚着她手臂。

展初桐忙手抄过人肘间,揽着人的腰,将人扶起来:

“还好吗?”

夏慕言如实摇头,面上绯色一片,显然不太好。

“请大家保持冷静!不要拥挤!”工作人员上台维持秩序。

台前分发的只能是通用药效的抑制剂,效力有限,不可能覆盖高等级,而高等级的强效抑制剂向下不兼容,会损伤低等级人体。

所以,针对可能的特殊情况,剧场方显然准备好了紧急预案,眼下便是启动的时候:

“所有被信息素影响的观众请注意:

如有可提供抚慰的伴侣,请随舞台左侧工作人员认领单间。

如单身,请随舞台右侧工作人员前往alpha与omega的集体隔离区。

未被影响的观众,请随舞台后方工作人员从安全出口撤离。

保持秩序!请勿推搡!”

工作人员端着麦克风开始重复指令,社会上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因而人群并不极度恐慌,皆随指引开始分流。但毕竟人多,难免磕碰,场面依旧显得混乱。

展初桐凭指引判断,看向舞台右侧,见那里有位扣着面罩的omega志愿者在帮扶受影响的单身omega,犹豫片刻,不确定是否真要将夏慕言交给那人。

就在此时,她察觉自己的手,被夏慕言拽了下。

展初桐定睛,便见夏慕言眼神稍显涣散,已经说不出话,却很明确地摇了摇头。

夏慕言不想去右方,不想被丢进集体隔离区。

也不想和展初桐分开。

“我知道了。”展初桐便不再犹豫,将夏慕言揽得更紧,让人借力倚在自己怀中。

展初桐几乎是半抱着夏慕言,带人往舞台左侧走。

事出紧急,左侧工作人员匆匆扫一眼依偎的她二人,便马上放行,顺手指后台某间休息室的位置。

那休息室多半是演出人员专用,内里摆着挂满演出服的大衣架,挤挤挨挨,空间不算宽敞。

展初桐将夏慕言带进去,引人在化妆台边靠着,而后关上门。

那阵果香甜腻的信息素,连同嘈杂的人声一并被阻隔在外,空气一瞬清新,耳根一瞬清净。

展初桐这才有闲暇想起失散的朋友们,当即手表去电,联系程溪。

【我们仨在一块。宋丽娜也被影响了,邓瑜在照顾她,我在联系剧场的朋友找医生过来。你们呢,要不要过来?到时候医生一起处理。】

手表没开免提,但因空间狭小,距离很近,所以夏慕言多少听了个大概。

展初桐转头正要问对方意见,就看到夏慕言攥着她衣角,身子细密地抖,先摇了个头。

“……”展初桐喉头一滚,有点紧张,有点磕巴,片刻才说,“我们这边,自己能处理。”

【嗯?】

展初桐有点说不清楚,只好匆匆道别挂了电话。

空气中浮着浓郁的茉莉花香,近期常给她清雅怡人舒适感的气味,此刻竟让展初桐神经都绷紧。

不受控的,她后颈的木质信息素,被钓出来,沉沉托在花香之下。

展初桐这才后知后觉明白,那果香信息素潮对她而言并不危险,最危险的,反而是这密室之中,夏慕言的信息素香。

她可以对那异常情热的陌生omega无感。

却似乎,很难抵抗夏慕言。

“你真的……不要医生……吗……”展初桐说不完话,听见自己嗓音哑得不行。

夏慕言身子还在抖,松开攥着她皮衣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继续摇头:

“我不去。”声音都湿漉漉的,“但你可以去找她们。”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

“你最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阿桐。”

夏慕言打断了展初桐的话。

展初桐一怔。

她看见夏慕言依旧垂着头,脖颈chocker附近皮肤已经泛红一片,漫开的不只是颜色,也是某种具象的失控。

“你知道,我们继续待在一个房间里,会发生什么。”

夏慕言声线颤抖,却极力克制地说得平稳。

展初桐僵在原地,没有动,听夏慕言一字一顿冷静地说:

“我们已经进行过一次标记,虽说是救援性质的临时标记。但标记毕竟是信息素的交换,会融合进血液里,会改变人体激素分泌,会影响人的认知判断……”

哗——

黑色皮衣自夏慕言肩头滑落,露出两截白得晃人眼的手臂。

嘴上说着理性克制的话,手上褪去外衣的动作,却截然相反。

展初桐看着这一幕,呼吸都滞住,后颈腺体火烧火燎地疼起来。

“多次临时标记的后果,不亚于永久标记。所以,哪怕是救援,施援对象也不能是同一个人。否则,会让标记双方都判断失误……”

说到这里,夏慕言恰到好处地停顿,抬起双臂的同时,抬起双眸。

展初桐的视线因而提起,腺体敏感度也随这动态迅速飙高。

夏慕言的眸子隐在黑暗中,颜色浓得很,内里滚着火。

与她抬高手臂时,似有若无撩过的小恶魔坠饰,光泽相仿。

“阿桐,如果你不希望未来,和我产生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现在离开这间房,是你最后的机会。”

嘴上说着推拒的话,手指的动作却像牵引。

展初桐眼见夏慕言锁定着她,手却背到颈后,解开了chocker的链条。

而后拎着,丢在了地上。

金属坠地的声响,让听者的心跳也为之一沉。

展初桐艰涩地问:“夏慕言,你这算是,在拒绝我吗?”

夏慕言轻笑,手指再度撩到颈后,将抑制剂敷贴撕下,悬在指尖……

让展初桐眼睁睁看它落在地上。

“不。”夏慕言柔声说,“是在警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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