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陪伴

陪伴:陪伴

薄雾与鸡鸣开启一日清晨,城西遥遥处,传来街坊锅碗瓢盆轻微的碰撞声,和早点下锅的“滋啦”声。

阿嬷总是醒得很早,天没大亮就已经轻手轻脚起床、洗漱,然后进厨房忙活。

肉包和咸粥闷在蒸屉里保温后,她照例坐在堂屋的老藤椅上听广播戏曲,音量调得不高,不至于吵醒她那总得睡到过点,还悠哉悠哉下楼不在意迟到的外孙女。

然而这天蹊跷,天色刚泛出鱼肚白,阿桐就从楼上下来了,不仅如此,还已换好校服,看这架势吃完饭就能直接出门了。

阿嬷坐在藤椅上看着,有点愣神,眼下戏曲才唱过一折,按时辰推算,阿桐这个点出门,甚至能保证上课不迟到。

“阿嬷,怎么了?”展初桐还对这异常无自知,睡意惺忪地问,“早餐还没出锅吗?那我去外头买……”

“好了的好了的。我去拿。”阿嬷这才想起该起身。

“别忙活了,我自己来。”展初桐先她一步进了厨房。

阿嬷就又坐回去,懵懵的,怀疑是自己在做梦。

热腾腾的粥和包子上了桌,祖孙俩围坐着享用早餐。

阿嬷还难以置信地打量眼前的阿桐,过往总压着兜帽、任过长刘海遮着眉眼的少女,这日不仅没戴帽子,甚至还把头发梳齐,额前的碎发也不再随意耷着,而是稍稍拨至耳后。

……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阿嬷暌违已久的眼睛。

墨色的瞳仁在晨光熹微的堂屋里显得清亮,阿桐这日看起来,意外得居然很显精气神。

大抵注意到阿嬷在看自己,展初桐有些不自在,抬手胡乱耙了下头发,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又滑落下来,搭在眉骨和耳边。

又嫌垂落的发丝碍事,展初桐扭头对着玻璃窗的倒影,摆弄起头发。

阿嬷笑了,“要不要全梳起来,看着利索点。小孩子嘛,大大方方才好看。”

“那样才不好看。”展初桐回嘴,“这样好看点。”

“可是阿桐长得好,本来就怎样都好看。”

“还能怕太好看不成。”

幼稚的斗嘴,难得的吵闹,让阿嬷忍不住笑。

她都快记不起来,阿桐像今早这样“不懂事”顶嘴,得追溯到多早之前;小女孩在意自己的形象而纠结,又是哪年哪月的老黄历。

“都行,都依你。”阿嬷笑着说。

“那就先这样。”展初桐吃好了,起身,“阿嬷我先上学去了。”

“哎哎,好,慢点,不着急。”

阿嬷送展初桐到门口,目睹小外孙女转身一刹,晨光落在她轮廓渐显的脸上晃出的光。

阿嬷一时失神,转眼就见少女奔去,身影融进遥远的光里。

阿嬷想,自己刚才错了,阿桐不再是小女孩了。

老人家在门边伫立许久,直到孩子奔远的背影再也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到老院子里。



南市的深冬是磨人的,寒意见缝插针,往骨头缝里钻,街坊跑过院门口时,都会哆嗦地埋怨几句这鬼天。

阿嬷坐在院中听几句有意思的,会特地攒一攒,等阿桐晚上回来吃饭,在餐桌上当谈资。

老人是怕冷清的,虽说阿桐不吝于陪伴,但自意外发生后,本活泼开朗的少女一瞬沉默寡言,几乎不再主动分享见闻,顶多大事汇报一下。

只好阿嬷主动攒点话题,不叫餐桌太安静。

毕竟,就算阿嬷特地问孩子“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啊”,阿桐的回答也总是“就那样”,“一般吧”,“没什么特别的”。阿嬷知道,孩子不是敷衍,只是真没觉得生活有什么意思。

她只能从她偶尔带伤的嘴角、沾血的衣角、下降的成绩单,以及眼底越来越浓的漠意中,拼凑出令人忧心的可能性。

阿桐过成了一潭漆黑沉默的,无从窥探的死水。

阿嬷透过水中倒影,看不到清晰的阿桐,只能看到茫然无措的自己。

但最近,这潭死水,开始有了微澜。

这日晚餐时,不待阿嬷“没话找话”,展初桐先状似无意地打破了餐桌上的沉默:

“今天体测一千米,我跑了第一。”

阿嬷心里一动,顺势接话:“第一?这么厉害!”

展初桐随意道:“也没什么厉害,随便跑的。我班大多都是书呆子,我都没热身也能跑第一。也就个程溪能勉强够格跟我较量。程溪你记得不?”

“记得记得。”阿嬷笑着听,没点破阿桐语气里孩子气的小嘚瑟。

“她今天抄我小测,把我学号也抄上去,被班主任抓办公室批了。”

阿嬷乐呵呵直笑,“这丫头真是的,难得上心,还不走心。”

饭后,阿嬷主动收了碗筷,展初桐非得跟进去搭把手,这回阿嬷瞧见她欲言又止,或许有话想说,就没赶走。

果然,展初桐轻声说:

“今天开班会,班主任提了嘴大学志愿的事。”

阿嬷擦碗的手一顿,心头猛地一跳。她抬起头,见昏黄的灯光下,阿桐的脸半明半晦,有点难辨清表情。

“哎。”阿嬷想想,也差不多到琢磨这些事的时候了,眼下快期末,寒假一过就是下学期,就快高三了,是该考虑专业和院校的报考了,“阿桐怎么想?”

“不知道。”展初桐实话实说。

这个回答,阿嬷并不意外,静止的死水谈何未来,阿嬷本都做好阿桐上不了大学的心理准备。如今阿桐还能愿意稍稍聊聊这件事,在阿嬷看来,就已实属难得。

“阿桐有什么喜欢的专业吗?”阿嬷问。

展初桐摇头。

阿嬷想起来,“我记得小学生都会写作文,叫什么,《我的梦想》。”

展初桐笑了,“那都是为了应付作业瞎编的。干嘛,我还真能拯救世界不成?”

“以前从没什么想法吗?阿嬷记得,阿桐小时候,主意可正了。”

展初桐顿了下,这才说:

“以前也不算有想法。就记得被爸妈管得严,一门心思要出人头地,证明自己比他俩都有出息,我真没想过自己喜欢什么。”再提起父母,语气竟没旧时那般沉重。

“没事的,不急。”阿嬷没催,包容道,“咱慢慢想。”

小小的厨房内静了一刹,只剩碗碟在泡沫水中的碰撞响,和屋外呜呜过的冬风声。

展初桐想起什么,笑笑,“邓瑜还闹我呢,说桐姐你纠结什么,回去继承阿嬷的茶叶帝国不就好了。”

阿嬷也被逗笑,许久,才盯着手中碗,没看外孙女,低低说:

“也是一个选择。阿嬷的茶园,权当给阿桐兜底。要是阿桐真想不到未来往哪去,就回头来,阿嬷还能保证你有个生意做,有个滋润的营生。”

“……”展初桐沉默片刻,才故作浮夸道,“哎呀,难怪别人羡慕我有这么好的阿嬷!我活着真是一点压力没有,满满安全感!”

说完,少女抱了老太太一下,手套扬起水池中的泡沫,在空气中轻飘飘地落下。

阿嬷没嫌她肉麻,笑着揽她一下,拍着她的手臂,似安抚似提醒:

“不过啊,阿嬷还是不希望把你的路框住。阿桐你还小,再好好体验,好好生活,去找找你真正向往的道路。”

展初桐没说话,安静地抱着阿嬷,认真听。

“不管阿桐以后选什么专业,走哪条路,只要是你喜欢的,阿嬷都会支持你。”

展初桐若有所思,追问:“真的吗?”

阿嬷这回没马上回答,浑浊的眼前似乎又看见那潭静止死水,但区别在于,它开始流动。

阿嬷想了好久,才答:“真的。”

听着分量有点沉。

比过往任何一声承诺都重。



深冬本就天黑得早,若再加上晚自习,展初桐就得披星戴月回家。阿嬷提过几次在家学,展初桐没同意,只说期末考将近,克服这段时间就好。

又是一夜,阿嬷本卧床取暖,听得院中噼里啪啦声响,知道是阿桐回来了。

她慢腾腾起身,想着去问问孩子吃不吃宵夜,或喝不喝安神茶,等外套披好出屋时,阿桐已经进书房了。

但没关门,书房内的灯光铺出门框,阿嬷走过去,不待启唇出声,先看见背对门坐着的少女落在桌面的手指。

哒哒,哒哒,快速地敲着节拍,好像在等待什么,显然心不在焉。

阿嬷放眼,见阿桐另一只手上撚着电话手表,很明显了,是在等谁的来电。

因太专注,平日敏锐的阿桐,竟没注意到阿嬷在门边站着,影子就落在她脚边。

心思完全被那未至的来电牵着走。

阿嬷不由得感慨,能拿捏阿桐至此,那人得多大能耐。

不多时,电话手表终于响铃。

阿嬷只见,阿桐分明被惊得哆嗦了一下,注意到来电了,却没马上接通。

而是有意等了几秒,桌下腿不住地抖,有点焦灼,却非得拖延。

然后才慢悠悠接通,大概是视频通话,阿桐把手表找了个地方架起来,拿乔道:

“我忙了会儿,现在才坐下。”

对面比她坦诚,【同桌,我一坐下就给你拨过来了。】

熟悉的声线,让阿嬷困意全消。

“哦。”

【嗯……】

“那个……”阿桐片刻才揉揉鼻头,别扭问,“今天体育课,你没不高兴吧?”

【我该不高兴吗?】

“……我也没料到那个女生会给我送水。”阿桐自顾自解释,“我婉拒了,我没喝。”

【有人仰慕你,给你送水,这很正常。】

“我对她又没意思,不接她的水,也很正常。”

对面的声音这才柔软些,【如果我给你送水,你会喝吗?】

阿桐背影僵直了一下,很局促的样子,片刻才试探反问:

“你干嘛给我送水。你也仰慕我?”

对面轻轻笑了,【如果邓瑜给你送水,你也会期待她仰慕你吗?】

“谁说我期待了!”

幼稚别扭的拉扯,小心试探着对面先给出讯号,吝啬地把自己的心思藏进不易察觉的雀跃欢欣里。

当局者或许迷。

旁人则听得清清楚楚。

阿嬷一言不发,没打断她们的对话,只默默将阿桐疏忽的房门掩上,回了自己屋。

隔音不完全的砖墙,让阿嬷还是依稀听到了些许交谈的片段。大概是两个孩子将矛盾说开,约好稍事休整,一会儿继续学习。

书房门开,小跑声传出,伴随着少女极低的、不成调的,却明显愉悦的哼唱。

微扬的旋律,似冬夜风中打旋儿飘落的羽毛。

阿嬷只是听着这声儿,都被想象出阿桐嘴角阔别已久的笑意,都被感染得忍不住开心。

一个先前还因学习作呕、排斥强烈的孩子,怎可能单纯因要做题,而这般难耐地等待,而如此期待地哼唱?

阿嬷心里明镜似的,清楚得很。

但她也因年迈顽固,糊涂得很。

小秤两边,一边放茶叶,一边放秤砣,她就能算计得明明白白。

可一旦两边换为仇恨与希望的比重,过去与未来的权衡,她就有点算不清了。

学习很难,阿桐要慢慢克服。

这题很难,阿嬷也得慢慢解。



难得一个冬日周末的午后,天很晴,阳光毫无保留倾泻而下。

气温暖和怡人,阿嬷卧在堂屋的竹编躺椅上闭目养神。

迷蒙间,院中传来几声咚咚响,阿嬷在浅眠中睁开眼,在阳光笼着的一片暖色中,依稀看到阿桐在运球。

篮球。

阿嬷睡意淡了点,视线更清明些。

阿桐小时候活泼好动,各种运动都涉猎些,单车、篮球、轮滑鞋……老人家不懂这些玩意,只是在旁看着,都能被小孩的生命力感染。可惜事故后,篮球这些东西就被一齐尘封了,连同小孩的生命力一并。

阿桐总耷拉着眼皮,看万事万物都恹恹的,提不起兴趣。

与今日在阳光下运球、跃动的轻盈身姿,截然相反。

砖墙上被红石子圈出了个扭曲的圆,潦草充当篮筐。

阿桐运球靠近,屈膝起跳,手腕轻巧一推——

球砸进圆心,进了。

“哇啊啊啊——”

旁边传来女童的欢呼,是六六,小家伙欢呼着跑上来,很捧场:

“阿桐姊好厉害!”

阿桐低头看着只到她大腿高的小豆丁,笑眯眯问:“你想不想厉害?”

“想!”六六举起双臂。

阿桐便把球递给六六,让小孩环在怀里,接着弯腰把小孩抱起来——

“准备灌篮!”

六六兴奋地举起和自己上半身差不多大的篮球,被阿桐抱着往篮筐方向冲。

咚!

“球进啦!”六六高兴得咯咯直笑。

清脆笑声与阳光一起填满整片本空荡荡的小院。

阿嬷在旁安静地听,安静地看,这一切变化的源头,她心知肚明。

玩闹片刻,阿桐翻了眼腕表,揉六六的脑袋,“好了,你跟阿嬷玩去吧。你阿姊要去学习了。”

六六抱着篮球撇嘴,“啊~今天可是周末。”

“高中生是没有周末滴。”

“哼。”六六不高兴,“阿桐姊变成无趣的大人了。”

“从哪学来的这种话。”阿桐轻轻捏了把六六的脸,而后讳莫如深道,“会觉得学习没意思,是你运气不好。”

六六歪头,“啊?”

阿桐说完,才意识到什么,暗暗抬眼往堂屋里觑了眼,见阿嬷神色无恙,才松一口气,打招呼:

“阿嬷我先出门了。”

阿嬷应:“哎。”又招呼小孩,“六六,来。跟阿嬷玩。”

六六瘪着嘴,还是乖乖跑到阿嬷身边,和阿桐姊道了再见。

小孩的注意很快被转移,开始跟阿嬷奶声奶气讲起家里的事,讲上幼儿园的事,讲去医院的事。

“六六喜欢幼儿园吗?”

“不喜欢。”小孩很诚实。

阿嬷笑,问:“为什么呀?”

六六一板一眼道:“上幼儿园好辛苦,要早起,要自己吃饭,要按时睡觉,要听老师的话。”

“哎哟,这么可怜呀。那回家是不是就开心了?”

“回家也辛苦。妈妈得赚钱,不能一直陪我。”

阿嬷抱着六六搂紧些。

六六继续说:“还有呢,去医院也很辛苦!要打针,要挂点滴,要吃很苦很苦的药!”

阿嬷听着难过,叹气问:“那怎么办呀?小小年纪就这么苦。”

六六眼睛亮亮的,丝毫不因苦难而褪色,“但是有人陪我,就不那么苦啦!”

“嗯?”

“小美也在幼儿园,我就有人陪着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了!妈妈不在家,我可以来找阿嬷和阿桐姊玩!打针的时候,如果妈妈能牵着我的手,或者那个漂亮的护士姐姐刚好在,能给我一张好看的贴纸,好像也就没那么疼了!”

童言稚语,纯真未凿,却让阿嬷怔愣良久,若有所思。

“妈妈告诉我,”六六复述妈妈的话,“有人陪着的话,再苦再难,都能减半!所以,要珍惜身边每一个人!”

“再苦再难,都能减半。”阿嬷笑着重复这句话。

苦难。

陪伴。

六六又开始碎碎地讲起些有趣的小事,阿嬷听一阵,恍惚一阵,唯独这两个词,不住在心头徘徊。

傍晚,六六被小芳接回家后,小院重归寂静。

夕阳给家祠供的三尊佛披上金光,观音生发,如来权衡,文殊清净。

阿嬷洗净手,点三炷细檀,插在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盘旋,消散在昏暗的光线里。

她跪在蒲团上,手掌合十,腰背挺直。佛堂里安静极了,只有香头的哔剥声,和她渐缓的呼吸与心跳声。

再苦再难,都能减半。

是了,她老了,总不能陪阿桐走完全程,那之后,谁来陪呢?

阿嬷深深俯身,额头抵着蒲团边缘,用只有自己和佛祖能听到的声音,字字清晰地祈愿:

“若我家祖上,或是信女,真造过什么孽,有什么报应……都降在信女头上罢。由我来担着吧。只求我家阿桐得保佑,往后余生,多点甜,少点苦,有人陪,有人疼。”

香灰悄然跌落一截。

香烟笔直上升,在佛像悲悯的注视下,缓缓散入虚空。



期末考前夜,连慵懒的城西边陲,也难得亮着几盏挑灯夜战的窗。

展初桐苦读数月,难得考前想放松一晚,就在院中梧桐下吹风。

却不是一个人待着。

手表端着,屏幕亮着,视频通话连接中。

夏慕言坐在小小的屏幕中,背景像是庭院,也在安逸吹风。两人都很静,只是陪着彼此,都没出声。

最后是夏慕言先开口,声音放得轻柔:

【明天我还要给你送笔吗?】

“……”展初桐啧一声,想起那天送笔时第八考场的轰动,“你来啊,最好每场都给我送,每场都搞得轰轰烈烈夺人眼球。”

【好。】

“……我开玩笑的。”展初桐难以置信,“你不会真来吧。”

夏慕言笑,【你想我来,我就会来。】

“……”

展初桐嘟哝着真别来,和夏慕言相处本就不是能让她静心的事,若再张扬被人盯着,她大脑都得过载。

全神贯注思考怎么解释比较好,没注意到不远处有个身影在接近。

直到阿嬷近了,将一杯茶摆在她手边,展初桐才猛然回神,表情因猝不及防而慌乱,下意识想遮掩手表屏幕,又觉徒劳。

屏中夏慕言也明显稍愣,没什么动静,想降低存在感。但阿嬷的视线已经自然落在手表发光的屏幕上,看见了正在视频中的少女。

展初桐有点紧张,阿嬷都妥协那么多,唯一要求就是两人私下来往,避着别被她发现,她俩连这个都没做到。

正兵荒马乱时,阿嬷先开口,声音很平静:

“阿桐,这是安神茶,趁热喝。明天考试,别太晚,早点睡,养足精神。”

没有丝毫怒意,好像没发现。

展初桐怔怔回了声“哦”,反应不过来。

阿嬷送完茶就要走,但转身之前,脚步微滞,侧着脸,没看屏幕,对着空气轻轻说了几个字:

“……你也是,早点睡。”

这个“你”,没有指名,但在场仅三人,答案呼之欲出。

说完,阿嬷不待回应,不再停留,转身便走了。

小院寂静,唯风声响,刮过梧桐枯枝,发出咔咔的哑音。

不知多久,展初桐缓缓眨眼,错愕的表情消融,化成一个笑。

屏中的夏慕言也正抬眼看过来,眼眸因手机反光映出含情般的柔色,唇下梨涡深深。

两人隔着屏幕,呆呆对着傻笑。

“嘁,你笑什么。”展初桐先发制人,揶揄对方,好像这样,自己的笑就没那么傻气。

夏慕言比她坦然,很认真地说:

【因为高兴。】

清且脆的音色沿出声孔传出,振得展初桐掌心微微发麻。

展初桐静下来,心跳后知后觉加快。

【我好高兴,阿桐。】

心脏因这亲昵的称呼猛地一揪。

展初桐有点喘不上气,想让夏慕言别这么叫,正要开口,对上屏中人亮得惊人的眼眸,就又哑声。

【好高兴,我们这么努力。好高兴,我们没有放弃。】

展初桐掌心痒得很,险些握不住屏中人。

【阿桐,如果有一天,阿嬷能完全接受我的存在……】

夏慕言静了,没说完。

展初桐一怔,追问:“然后呢?”

夏慕言笑笑,摇头,【就像今天这样,等我们真的做到了,我再告诉你。】

“……卖关子。”

【在那之前,我们更努力一点吧。不过……】夏慕言朝镜头边缘伸出指头,【作为仪式感,我们可以先为目前的进度,来个赛博击掌。】

“幼稚死了夏慕言。”

话是这么说,展初桐还是朝电话手表小小的屏幕伸出指头。

夏慕言有事瞒着她,作为报复,展初桐也要瞒着夏慕言。

她不会告诉她,其实这一晚她没有和她完成赛博击掌。

她的指头没抵上夏慕言的指头……

而是悄悄地,挠了挠那人摇曳的小梨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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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稍聊聊:

1.小天使们对大学篇的期待,已收到!目前已到高中篇收尾的关键阶段,保质加速推进中~

2.存稿用完啦,明年就不日六了,但依旧会保证日更!!!

理由如下:

我写文其实非常慢,要埋草蛇灰线,要琢磨笑点和意象,当然这是作者本职,但导致的客观事实就是我手速不快,甚至有时还卡文卡状态QAQ

因此我开文前就存稿很久了,只不过经典泳池边蓄水边放水的问题,存稿还是流干净啦~

接下来日更肯定是能保证的,能多发我会尽量多发~

最后感谢小天使们耐心陪伴!!这不是套话,卡状态时要不是有你们一直追更和夸夸,我早就$#@¥&%^*……

总之,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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