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吃我

吃我:吃我

开学舞会结束后,大一格局得以洗牌,在舞会上大放异彩的新生,自然得到校内更多关注。

其中,“那位与Maeve共舞过的文学士Zion”,更是名噪一时。

论坛与校园内的闲谈中,这个名字总时不时出现,据说学生会不少部门都在提前向她递出橄榄枝。

当事人展初桐倒是自觉生活没什么变化。

依旧乘早高峰拥挤的港岛线上下学,着低调的棉质衬衫与卡其工装裤,或许恰好就在谁与谁无意聊起她时,自其身旁静静擦过。

风云人物的低调反倒更容易被解读为隐藏的优渥。

开始有人猜测她是什么不显山不露水的大佬。

甚至“普通富二代”身份,都已经满足不了众人对她的臆测。

展初桐不以为意,只捧着杯咖啡,穿过红砖走廊,走进文学院带英式拱窗的老楼。今天上午是郑教授的“战后香港文学专题”,小班研讨,教室里只坐满十五个座。

一旦形成团体,人们天然会出现职能分化,展初桐本想潜水适应环境,岂料最近风头太盛,同学们竟不约而同推她做team leader。

幸好展初桐自知不熟当地风土人情,提前做过功课,聊刘生《酒徒》的疏离,聊李小姐《胭脂扣》的鬼魅。郑教授很满意她的见解,让她做下个月院内研讨会的展示。

生活逐渐步入正轨。

展初桐开始分外忙碌,在美心食堂吃饭时,桌上也要摊着笔记本电脑,抽空敲两下。

好不容易周末得空,她还要抓紧时间学车考驾照,她近来在物色二手车,想着在北港要生活好,总归还是有个代步工具方便。

她很忙。

夏慕言比她更忙。

在家中见到夏慕言时,展初桐偶尔会嗅到那人身上淡淡的消毒水与药剂味,大概是从实验室刚回来。

回身看向她时,眼下也会稍显倦意。

这种时候,通常没法做太多,因为夏慕言体力不够。

有次夏慕言非要讨,展初桐拗不过,配合了。到最后夏慕言几乎泪失控,整个人都懵了,展初桐亲人额角哄了很久,夏慕言勉强回神了,身体还会细密地颤。

结果第二天人还是懵的。

到后来她们就学乖了,通常只会交换一个不含情.欲的吻,或只是以体温熨帖对方,相拥着交颈而眠。

过了开学适应期,展初桐开始熟练运用校内资源,包括文学院的校报和整个BKU的论坛,她才得知些许夏慕言实验室的概况——

夏慕言大一刚入学就开始出资筹办实验室,因近水楼台,得邀校内高年级的人才合作。

当时夏慕言是新生,再怎么天赋异禀,学力与高年级乃至硕士博士的前辈差距恒定存在。夏慕言要在工作中学习尽量抹平差距,消耗的精力本就不少,而要管理心气更高的精英学子以服众,还要费更多心力。

论坛内有小道消息传,夏慕言做得很好。

实验室里的学姐学长们互相之间经常吵红脸,但多数都是服夏慕言管的,没人为难过她。

只要Maeve开口,问题都能解决。

应了那人的英文名,不愧为令人迷醉的梅芙女王。

展初桐从不意外夏慕言能做到。

她只是心疼夏慕言不足为外人道的疲倦。

所以更不愿成为对方的负累,二人偶尔得闲谈心,展初桐也总是报喜不报忧。

只字不提近来或因过度劳累,自己状态开始不太稳定的事。

展初桐抽空独自预约了医生,经过体检,确定病情并未更糟糕。

医生给她开了应急的药,因伤肝肾,又给她开了补剂,提醒她不要依赖药物,尽可能与身边人、与环境多多建联,从而与世界建立稳定关系。

那之后,展初桐“建联”的作业完成得很好,成功拿到驾驶证,顺利通过院内研讨展示,在学院内凭实力一鸣惊人。

双喜临门,展初桐这日到家后,见夏慕言还没回来,正打算给人发消息,问何时有空,想订个晚餐,庆祝一下。

手机先弹提示音,夏慕言先给她发消息——

【my X:地库B2,C区】

展初桐疑惑,但没追问,乘电梯到地下车库。

空旷停车场灯光冷白,照得香车美人更撩.人神经,夏慕言倚在一辆崭新黑色迈凯伦旁,手里摇晃着车钥匙。

“这是?”展初桐走过去。

“好看吗?”夏慕言先问。

“好看。”

夏慕言于是把车钥匙悬在她眼前:“你的了。”

展初桐愣了下,没接,夏慕言依旧坦然,仿佛只是递给她一杯水。

“为什么?”展初桐问。

“有天看到网页浏览记录,知道你最近在淘车。”夏慕言说,语气随意,“没必要买二手的,不知道前车主换过什么元件,不安全。”

“那也没必要买这么贵的……”

夏慕言没应,拉开车门,坐上副驾。

展初桐无奈,还是随着上了驾驶座。

夏慕言在车顶暧.昧色调的灯光下看向展初桐。那双颜色浅淡的眼眸,难得显出深情,可展初桐细看了,才会发现,那只是环境灯染色的假象。

“阿桐,”夏慕言轻声问,“你是觉得这礼物贵重?”

当然贵重。展初桐点头。

夏慕言没否认它贵重,说:“既然如此,你猜我豪掷千金,想买到的是什么呢?”

展初桐听懂了,千金买一笑,当然不是为了买她客套清高的推辞。

于是,展初桐接过车钥匙,说了谢谢,正式收下。

夏慕言在车内要了回礼,一个唇.舌.相.缠的吻。

虽吻得很深,展初桐却总觉得不够满足。

好像在以暴饮暴食填补某种浅显的欲.求,但实际内里的空.洞,从始至终都未填.满。

吻毕的瞬间,夏慕言目光迷.离,靠在椅背,手来撩拨她戴着耳钉的耳垂:

“阿桐,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我会尽己所能,给你最好的。”

分明是呢喃的情话,却听得展初桐心一痛。

不知是情.动后的余.韵,还是车灯的错觉,展初桐总觉得,她在夏慕言的慷慨中,听到了些许匮乏。

展初桐于是问:“那你呢,夏慕言。”

“嗯?”

“夏慕言,你想要什么呢?”

夏慕言凝望她,许久许久,久到展初桐错以为,或许终于得见某扇隐蔽大门被撼出缝.隙时,微有响动的门又掩拢了。

“再给我一个吻吧。”夏慕言只说,“这就是我现在想要的。”

“……”

那天之后,展初桐开始开车上学。

她没有把车泊在显眼位置,而是选图书馆后相对偏僻的停车区,但架不住豪车张扬,还是有人注意到。

“我早说她是隐藏大佬”的猜测被豪车证实,Zion没由来的不菲身价,莫名其妙就“坐实”了。



展初桐带着“建联”成果再复诊时,医生夸赞她有进步,探讨之后,尝试温和地减药量。

这日回家,展初桐进浴.室,不打算泡.澡,只准备快速淋.浴后继续学习。

花.洒下水.声单调持续,像白噪音,淹没思绪。

然后,毫无预兆地,那种感.觉又.来了。

展初桐身体一晃,很轻一下,灵魂却就这么晃得飘了出去。瓷砖墙上滑落水珠的轨迹格外清晰,每一滴的路径都在慢放分解。

接着,听觉开始失真,水.声变得遥远,像隔着厚重玻璃,唯独自己的呼.吸声异常响亮,在胸腔里回荡。

这是解离发作的前兆。

展初桐承认,她急功近利,自欺欺人,迫切想痊愈,以至复诊时有所隐瞒。实际不知是哪处底子没打好,她与任何人事物的建联,都像空中楼阁,摇摇欲坠。

她对那没打好的底子隐约有觉察。

只是她无法直面。

不愿将本该自己克服的课题,尽数压宝,推诿为那“底子”的责任。

“没事,”展初桐开口,出声,对自己说,“深呼吸。”

她反复摩挲着腕上的疤,试图寻找锚点,但它好像失效了。

她不得不求助环境中别的因素,抬手去调水温,想从唤醒舒适温觉开始,锚定身体其余感官。

水.量喷涌,她不知调错哪个选项。

热水打在身上,展初桐并无感觉,先见左臂皮肤迅速变红。

展初桐关了花洒,她知道,解离已经开始了,她连烫伤都没感觉。

听觉调皮地闪回,她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阿桐?”是夏慕言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沉闷,“刚才怎么水.声那么急?”

展初桐张了张嘴,想回应,听觉好像又走了,她不确定自己出声了没。

“阿桐?”夏慕言声音提高,带着丝疑虑,“你还好吗?”

“……”

浴室没反锁,家中仅她俩,没人养成这种习惯,于是门开,夏慕言走进来,一身丝质睡裙瞬间被热雾打得湿润。

五感像万圣节的熊孩子,把展初桐身.体当可以胡闹的宅子,肆意来回。

展初桐转身,雾影不重,但她竟看不清夏慕言,只如看镜花水月,依稀判断有个身影在那里,细节模糊。

“你叫我了?”展初桐听见自己说,“刚才水.声遮掩,没听见。”

“手怎么这么红?”夏慕言转问。

展初桐把手臂往背后一藏,说:“水温不小心调高些,现在没事了。”

“不疼.吗?”

“……”展初桐一顿,想好说辞,显得真实,“一开始有点疼,后来转冷水冲了下,就不疼了。”

她看到夏慕言走近些,嘴唇开合,好像说了什么,但可惜,展初桐没听见。

片刻,信号又连接,她听到夏慕言继续道:

“……怎么不回答?”

所有感官都在失灵,时隐时现,她因紧张,试图抓紧短暂回归的感官,反倒越急越错,什么也抓不住。

临考压错题,展初桐都没这么忐忑,她有什么办法,能不惊动夏慕言的情况下,让人再说一遍?

“……我,”展初桐艰涩道,“我在想,怎么回答。”

夏慕言安静了下,抱臂静静看她,片刻才轻轻道:

“其实我刚才只是动了嘴唇,什么也没说。”

“……”

展初桐听见夏慕言长叹一口气,声音很轻,轻得难以捕捉,也很重,重得让她喘不上气。

咔啦。

极细微的噪声响起,夏慕言抬手,指尖捏着的几板胶囊落在地板上。

展初桐这才看清,那是自己最近刚开的药。

“我是拿着药进来的,颜色很明显,”夏慕言说,“你却没看见。”

“……”

“发作了,是吗?”

“……”

“阿桐,你在试图瞒我。”

“……对不起。”

展初桐勉强分辨,见视线里,夏慕言一帧一帧走近她,钻进她怀里。

她感觉到麻木的后背依稀有手撩.拨,是触觉短暂地被夏慕言撩.回来了。

“阿桐,现在要吃药吗?”夏慕言问。

“……今天的已经吃过了,我在训练减药,所以……”

“我明白了。”

语毕,夏慕言抬头,“阿桐,不必听别的声音,只听我的声音。”

展初桐依言照做,任意识如无主雾团四处涣散,将剩余迷路的感官都抛弃,只抓听觉,只去捕捉夏慕言的声音。

她听见了,夏慕言清沉的声线,似破开迷雾的钟鸣。

“能听清吗?”夏慕言问。

展初桐点头,“能。很清楚。”

正如盲人听觉敏锐,其余感官被封,补偿机制让她连夏慕言维持平静的声线里,那丁点怜爱,都能听清。

那些许怜爱是甘霖,让展初桐回魂。

“阿桐,现在,不必看别的,只看我的脸。”夏慕言下达新的指令。

展初桐便将听觉弃置一旁,随意它在或不在,不去苦苦维系,只试图抓回视觉。

很好,视线稳定了,能清楚捕捉夏慕言抬头看她的脸,纤毫毕现,连眉心那点蹙,都能得见。

那皱着的眉头让展初桐心动,好像夏慕言爱她爱得心痛。

“看见了吗?”

“看见了。很清楚。”

她看见夏慕言来捉她的手,还看见夏慕言捏.着她的指尖,去撩其肩头睡.裙的细带。

她看见细带被拎起,划下肩头,丝质睡裙霎时坠地。

她与她正袒.裎.相对。

“阿桐,现在,摸.我。”

她感觉自己的手指被夏慕言带至后背,触到蝴蝶骨,再被平行地引至前方。

兜.住一掌心的软,和中心一点点的硌。

夏慕言细细观察展初桐的表情,见她呼.吸开始急.促,神情专注而迷.离,是自己身为床.伴再熟悉不过的状态,便知晓,展初桐“确实”触.摸到她了。

无需再语言确认引导的成果。

“阿桐。”

夏慕言直接切换指令,循循善诱,踮起脚尖,献上唇珠:

“现在,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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