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真相

真相:真相

圣诞刚过,北港街头还残留节日余温,商场橱窗却已悄然换成跨年倒计时和“新年大促”的海报。

展初桐提前两周就开始筹划跨年。

她订了家需提前许久预约的顶级私房菜馆,还悄悄备了份礼物。不算特别昂贵,是在苏富比艺廊拍到的一对单边耳钉。

是的,无差的两枚耳钉,但创作者执意标注为一对单边。由本可更高价卖出的澳白珍珠切割打磨,珍珠变小,反倒贬值。展初桐却挺喜欢艺术家这种任性的表达,把它们买了下来。

届时如果夏慕言愿意,她们就一人戴一枚,散头发遮住,不会太明显,有种偷偷炫耀的刺激。

三十号清早,展初桐被枕边人的动静惊醒。她一开始没睁眼,还躺着装睡。等夏慕言从衣帽间出来,回卧室取手机,展初桐才坐起来。

“醒了?”

夏慕言出声,她手臂上叠着件大衣,黑色高领毛衣显得脖颈修长、肩线精巧,不是盛装打扮,但也没工作场合的正式,那种难得的休闲感让展初桐有点在意。

展初桐没回话,怔怔看着夏慕言。那人见状,便手臂撑在床头,凑过来,在她额上印下一吻,体贴地道歉:

“本不想吵醒你的。下次我会再轻些。”

展初桐刚睡醒,声音还有些哑,问:“要出门?”

“嗯。”夏慕言翻看腕表,说,“这趟要在外过夜。不过,我会争取明天回来。”

要过夜。甚至明天回来,还得争取?

特殊节日节点,各种商业活动层出不穷,这是资本大肆敛财的好时机。越是追求利益的富人,越不会在这种时候“过节”,作为补偿,寻常人的工作日,便是他们肆意挥霍放松的“节日”。

展初桐早有这个心理准备,所以圣诞节时很懂事地什么也没提,只是没想到,连跨年夏慕言也有应酬。

不过,如果真只是应酬,展初桐也能自洽。

夏慕言今天穿的这身太休闲,不像见什么商务合作伙伴或贵宾,更像与她私下相处时会穿的。

以展初桐的了解,夏慕言这趟见的,是与展初桐关系相近的人。

“是工作吗?”展初桐只这么问,没说穿内心关于“床.伴”的猜测。

夏慕言沉默了下,短暂几秒悬住展初桐的心。

“不是工作。”好在夏慕言并未说谎,坦诚否定,随后一顿,视线稍稍飘忽,似在斟酌措辞,“是去接机。”

一闪而过的斟酌,很值得回味。什么人是夏慕言需要迂回隐瞒展初桐的,她们又不是商业竞争对手,公事没什么不能和她谈的。

“接机,要一整天啊。”展初桐干巴巴道。

“嗯,是从三藩来的跨国航空,落地后我总得招待。”

旧金山。

捕捉到KTV里听到的,某位未婚妻候选人的关键词,展初桐敛了好奇心,不想追问了。

她于是又表现得大方懂事,故作不在意,笑着回:

“可以理解。跨国友人,是得好好招待。如果明天实在赶不及,不用特地回来。”

先前展初桐有一句没一句恹恹地追问时,是柔性的咄咄逼人,夏慕言回应的表情还算轻松,甚至带些温柔耐心。此时展初桐“识大体”地退让了,夏慕言却反倒脸色稍变。

微沉的眼神带点打量之意,好像要透过展初桐的脸看穿其真实的心思。

“我会争取回来。”夏慕言冷静地强调,“明天我想和你一起。”

“我们之后还有很多天可以一起啊。”展初桐豁达道。

“但之后的很多天,都不是今年的跨年。”

“……”

原来那人也有心记得与她跨年,不谋而合的仪式感让人心软。夏慕言声线虽冷,却听得展初桐反生暖意。

真是好哄,展初桐哂笑,哪怕今日对方可能要见的是未婚妻,明日愿意为自己回来,自己就高兴了。

“其实……”展初桐这才坦白,“我本来也定了餐厅,想和你一起庆祝。”

夏慕言闻言,轻轻反问:“既然你也有准备,刚才为什么还轻易推我,说不用特意赶回来?是真心大方,还是在说反话激我?”

“……”展初桐答不上来。

“阿桐,我希望你的答案是后者。”

“……”真是一点体面也不给她留。

展初桐还是不愿回答,说了,马上就会被那个聪明的家伙顺水推舟,问出她知道对方有未婚妻的事实,这违反她们最初一方恋爱就结束关系的约定。

不知情的伪装多拖延一刻,好像就多偷来一晌,与夏慕言的贪.欢。

见她不答话,夏慕言将大衣往床尾一丢,衣料落下,掀起一阵清香的风,坐上床,靠近展初桐。

“阿桐,你不高兴。”夏慕言直白问,“为什么?”

“……”展初桐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因为这段时间复杂难懂的关系,因为夏慕言身边接连不断的绯闻,还是仅仅只是因为今天夏慕言要出门,去赴一个不清不楚的约?

短暂沉默。

然后,夏慕言开口,轻声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展初桐僵住,怀疑自己听错。

“我一起?合适吗?不会打扰你们约会?”

是夏慕言足够坦荡,还是说,这是某种另类的考验?

听清展初桐的反问,夏慕言静了下,接着唇角稍提,像一个笑,带点无奈,带点了然:

“看来,你听说了那些传闻。”

展初桐心脏骤缩,被夏慕言一针见血戳破心事。原来夏慕言很清楚自己身边有传闻,或因不在意,没刻意澄清或处理。

“但是,”夏慕言又说,“你却没直接问我。”

这是句陈述,却更像质问。

好像此刻二人对峙中有瑕疵的,不是夏慕言,而是展初桐。

展初桐忍不住开口,语气生硬点:“我该问吗?作为床.伴?我有资格吗?”

“……”夏慕言低头思考,似乎做好某种决定,平静起身,说,“那就走吧。你跟我一起去。”

展初桐掀被子,决绝豁出去,“去就去。”

距约定的接近时间很近,展初桐只潦草洗漱更衣,就主动开了车。

今日天色不太晴朗,铅色云层压着笔直公路的顶。这景色让展初桐心情更不舒畅,一路下颌线都绷得很紧。

尤其当副驾的夏慕言轻声提醒稍微开快些,低沉声线似缠绕心头的细丝,勒得她血口淋漓。

明知只是怕时间耽误,展初桐还是不受控产生错觉,好像是夏慕言迫不及待要去见那神秘来客。

也就这时,展初桐会期待解离发作,至少可以让她逃避这种窝囊——

展初桐简直疯了,竟送心上人去别人的床。

要命的是今天身体很争气,一点发作的信号也无,不知是否最近被养得太好,温水煮青蛙,身体已为夏慕言马首是瞻。

车停好,二人一同走进接机大厅。

这是展初桐第二次来这处机场,时近新年,厅中人流比开学季更甚,充斥着各种语言的嘈杂声,电子屏上红绿航班状态不断刷新。

夏慕言没再往人流密集处走,只带展初桐在静处等,低头按手机,多半在与对方确认定位。

展初桐在旁冷静地等,思考一会儿见到的未婚妻会是怎样的人,着长裙的大姐姐?穿mini skirt的甜妹?

她一会要怎么表现才算得体,如果看见夏慕言与对方相拥,她该是什么表情,如果夏慕言与对方谈笑风生,她该作何回应。

时间流逝,如钝刀割肉。展初桐有点等不及,恨不得那未知来客直接天降,给她个痛快。

就在这时,夏慕言抬手挥了挥,在给遥遥靠近的人示意位置。

来了。

展初桐深吸一口气,所有心理建设都在抬眼看清来人时,土崩瓦解。

靠近她们的是三个女生。

在前引路的两位,一个及肩黑发拉得很直,很搭一身利落西装,只是配上那张娃娃脸,有种小孩穿大人衣服的滑稽可爱。

另一位成熟些,深棕长发微卷,穿米白廓形大衣,朱唇鲜艳,像行走的红白玫瑰花束。

居中那位拖着行李箱,显然是归国的当事人,短发染得银白张扬,一身不羁的皮衣和工装裤,搭夸张金属项链,玩世不恭的气质肆意张扬。

她横着手臂本嬉笑着要去揽前方的卷发女生,卷发女生一脸嫌弃地推开她手臂,转而去拽那娃娃脸女孩替了自己位置。娃娃脸女生惊诧地瞪着卷发女生,好似没料到自己会被出卖。

三人打打闹闹地同行,气质风格迥异,却奇异和谐,引人注目。

目睹这一幕,展初桐屏住呼吸。

熟悉又陌生的几张脸,让时间倒流,加速退回那些青涩的、热烈的,属于遥远南方小镇的记忆。

迎面走来的几人也看清了她们,本恣意的笑容纷纷凝固在脸上,转成惊愕。

机场内依旧人潮往来,只对视双方时间静止。

展初桐清楚看见,邓瑜眼眶一下红了,呜咽着捂着脸蹲在地上。

程溪把行李箱的扶手一掀,好似丢了不要,咬着牙气势汹汹就要过来,赫然要揍她的气势。但不知想起什么,还是忍住,停在原地,忿忿将脸转至一边,垂眸不看她。

居然是从来高傲冷艳的宋丽娜,率先冲过来,拽住展初桐的衣领,罕见失礼地尖锐地喊她名字:

“展!初!桐!”

宋丽娜攥拳高抬起,本要重重砸她,展初桐闭眼都做好准备受着,但拳头落在她肩头,力道却是轻轻的。

一下,两下。

很轻,一点不疼。

展初桐睁眼,见宋丽娜颓丧地垂着头,声音颤抖着,隐藏不住哭腔:

“你看不起我们!展初桐!……你看不起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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