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耳钉

耳钉:耳钉

昏暗之下,万物皆盲。

只有彼此的唇.舌与指尖的触感最为清晰,是感官中最明确的定点。

为展初桐褪去衣物时,夏慕言的手探到口袋中一个方形物,两人皆是一怔,夏慕言将它取出,发现是个首饰盒。

“啊。”展初桐恍然一声,“我以为没带出来。”

不知何时揣进口袋的,捂久了之后竟习惯了它的重量,忘了有它存在。

夏慕言瞥了眼盒子,没急着打开,只好奇抬眼,“什么东西?”

“跨年的礼物。”展初桐答。

夏慕言这才打开,便见里头一对珍珠耳钉,冷光的澳白,光泽柔滑,通体纯净。

“它是两个单边。”展初桐说完,又补充,“不过如果你喜欢,把它当一对戴,也可以。”

“嗯?”夏慕言一听就知道,展初桐有话没说完,便故意问,“两个单边是什么意思?”

“就是,两个,单耳钉。”

“这么设计意图何在?”夏慕言语调显出些迟缓,故作愚钝,“我今天戴一个,明天换一个戴?”

“……”展初桐哽了好久,才说,“本来是想,你戴一个,我戴一个。”

夏慕言这才没再逼问,笑意盈盈望她一会儿,接着抬手贴她侧脸,从耳后抚到颈.后,在腺.体上摁了摁。

展初桐被激得耸肩,闷.哼一声,体温又高几分。

“那为什么不说?”夏慕言轻声问。

展初桐想了想,“一人一个,有点情侣宣示主权的意味。我想想,还没追到你,就这样暗戳戳耍小心机,好像不太好。”

夏慕言轻笑起来,“哪里不太好?我觉得很好。”接着踮脚在她唇上又印一吻,奖励似的,“我喜欢你的小心机。”

展初桐舔.了舔.唇,有点高兴,想凑过去继续亲,却被夏慕言后退避开。

“不过,有一点我不太喜欢。”夏慕言垂眼,看着掌心耳钉,说。

展初桐紧张,“我哪里做的不好?”

“‘什么都不说’,这一点。”夏慕言晃晃手中首饰盒。

展初桐也就听懂了,比起将珍珠耳饰尽数赠予的慷慨,夏慕言更偏好她主动提出独留一枚的吝啬。

“那怎么办?”展初桐心跳加快,主动伸手,勾着夏慕言的腰,抱着求饶,“我犯错了,你要不要,罚我?”

虽说犯了错,讨饶的语气却没什么诚意,像刚拆完家就摇尾巴的大狗,明知主人溺爱,不会受惩戒。

“罚你?好啊。”夏慕言取出其中一枚耳钉,撚在指尖,抬到展初桐眼前。

珍珠的冷光与那人指甲通透的粉,叫人幻视些古老传说的巫女,正以珠宝魅.惑蛊术,将展初桐心底从未察觉的贪婪唤醒。

她渴望那珠宝,也渴望那美人。

眼神正迷.蒙,忽而珠光一灭,展初桐惊醒,是夏慕言把珍珠耳钉收进掌心,不让她看了。

展初桐有些恍惚,心头的贪欲还惴惴悬着,表情不明所以。

“是你说都给我的,所以你的那份也没了。”

“……唔。”

“除非。”夏慕言狡黠一笑,“今晚你认罚,如果表现得好,那它就会成为你的奖励。”

“……”刚浇熄的心头火又蠢蠢欲.动,“你要怎么罚我?”

夏慕言手指抵在展初桐肩头,轻轻一推,展初桐就不堪受力,落叶似的仰躺在床上,眼看着夏慕言顺着她悬在床尾的腿,蛇似的攀.上来。

“既然你不爱说话,”夏慕言拉长柔声,且媚且凶,“我今晚非要你全程说话。不许停止描述你的感受,不许停止描述你的渴望,直到我愿意,把它给你。”

“好,好……”

“……夏慕言,我想要你亲亲我。”

“……再一次。”

“……呜,想看你。……这件也不要……还有最后这件……”

夏慕言浑身净得只剩手中作为奖励的那枚耳钉,分明是最脆弱的时刻,表情却依旧沉静,游刃有余,仿佛掌心的珍珠便是号令展初桐的虎符。

“……夏慕言,你的手指有点凉。”

“……再给我揉揉耳垂。”

“……帮我把耳钉戴上,好不好?”

“……夏慕言,再亲亲我,求求你。”

夏慕言唯一的身外物,也给了展初桐。此时在展初桐眼中,那人便是彻底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好似她呼吸重一点,就能把人吹跑,飘飘至天边升了仙。

于是展初桐慌张地翻身,将人锁在身.下:

“夏慕言,不许离开我。”

夏慕言一瞬落于颓势,却依旧镇定地笑,坏心眼地欣赏着展初桐的恐慌:

“展初桐,你要拿什么留住我?”

话音落地时,展初桐耳垂上的珍珠,在夏慕言眼中闪了一下。

展初桐思忖片刻,终于伸手,去捞盒中另一枚耳钉。

夏慕言见状,以为展初桐也要给她戴上耳钉,便主动抬手揉耳垂,要将耳洞暖开。

却见展初桐并未这么做,转而将那枚耳钉,咬在自己齿间。

夏慕言一怔。

紧接着,展初桐含着珍珠低头。

冰凉的珍珠游走过夏慕言锁骨,往下一寸,短暂盘旋停留,再持续下走。

夏慕言忙双手捧起展初桐的脸,从来淡然自若的声线难得变调飘忽,“你别这样,有点危险。”

展初桐的脸被拘在那人掌心,却显眸光更专注,似耳垂下的珍珠一样亮。她咬牙,吐字含混,却异样地清晰:

“耳钉是螺纹背,不容易掉。”

“……”

“但你不能激动,别乱动,否则,我可能会不小心把耳钉吞下去。”

“……”

“要忍住哦,夏慕言。”

夏慕言就是担心这个,却见展初桐坏坏地笑,目光炯炯盯死她,如锁定猎物,匍匐接连往下爬去。

“……哈。”夏慕言叹.吟一声。

有点无奈。

还没从她这里学会乖,先从她这边学会坏。

拿自己,要挟她。

珍珠耳钉过了两次水。

床.上一次,水龙头下一次。

再到夏慕言手中时,连这个演技惊人的女人,都有点控不好表情,面颊稍赧,将耳钉藏进掌心:

“你这样,叫我以后还怎么直视这个耳钉?”

展初桐装傻,钻进被子抱着人,枕在人肩头,装作听不懂。

“看来是不能出门戴了。”夏慕言问,“你会不高兴吗?”

展初桐笑着摇头,“没关系,我今晚很高兴。”一顿,又小心地问,“你呢,你高兴吗?”

夏慕言静静看她片刻,轻笑着又来吻她,奖励她,夸奖她,直接说中她没坦白的小心思:

“你表现得很完美。”

展初桐更得意地笑,安心承住夏慕言的深.吻。



节庆刚过,夏慕言返回工作,也返回忙碌。

相比前些日子的床.伴关系,夏慕言这段时日忙得算规律,至少会按时上下班,好多出时间陪展初桐。

展初桐心疼夏慕言,说过不用特地为了自己勉强。

夏慕言就会让她重说,直到展初桐改口成,我喜欢你特地回来陪我,才会抱着她说:“不勉强。要我一天见不着你,才算勉强。”

这天,程溪几人要离港,夏慕言没空送别,只好展初桐一人送机。

她下到车库,发现迈凯伦车位边并排的那辆阿斯顿马丁没被开走,夏慕言今天上班,居然没开自己的车。

送完机后,展初桐坐回车上,想着反正无事,便给夏慕言发了消息:

【Zion:你今天没开车?】

【my X:嗯。】

【my X:方向盘要换,今天4s店经理会把车开走】

展初桐看着夏慕言的回复,静了下。她记得那方向盘已经被折腾过几次,夏慕言找人来调整零件,不知怎的,总调整不到令其满意的程度,这次干脆要整个换掉。

展初桐原以为是车有什么大问题,问过之后,才知道,不过就是静止时方向盘微微偏转角度,非常小的细节,甚至算不上毛病。

如果是展初桐的新车有这情况,她兴许都发现不了。不知夏慕言为何如此敏感,对它耿耿于怀,问起时也只答是看不顺眼。

【Zion:那你今天怎么上的班?】

【my X:我让助理来接的】

展初桐停了下,想起夏慕言教的,想要就开口,便鼓起勇气期待地问:

【Zion:我可以去接你下班吗?】

夏慕言没回。

展初桐以为人家忙去了,就在原地等了会儿。然而夏慕言还是没回。

毕竟还没追到手,就要去人家工作场合接下班,相当于在同事面前刷脸,是不是唐突了?

展初桐想起先前听过研究员说的,夏慕言把公私分得很清,尤其某位自诩未婚妻“闹过”,好像一直让人议论纷纷。

不妥也没办法,不能撤回了。

展初桐等得心焦,开车沿城际公路兜一圈,再停时,才看到夏慕言姗姗来迟的答复:

【my X:展初桐,你追人好客套。】

展初桐看得心一揪,指头本能在键盘上敲出回复,结果打出一串乱码,她急得赶忙删去,面对空白打字栏,又毫无头绪,不知该回什么弥补。

夏慕言恰到好处在此时追一句:

【my X:礼尚往来,我是不是也该客套点?】

【my X:不用来接我啦,好麻烦你】

展初桐看着手机,呆了下。

原先的心焦被最后那句“虚伪”的客套软化,散成丝丝缕缕上升的蜜意。

她于是回:

【Zion:我去接你下班】

【Zion:夏慕言,等我。】

白天还晴朗,到傍晚下班高峰居然飘起轻雨。

寒假夏慕言多在玛丽医院做项目,展初桐车开到科研楼前时,见门边已站了些研究员,边闲聊边望天,在等雨停。

迈凯伦扎眼,让那些研究员看过来,她无意高调,但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下车打伞,在车边等。

本持着柄低调的黑伞,偏偏与展初桐高挑锋锐的气质互衬,来往行人经过她,都要看她一眼。

夏慕言出旋转门时,身边涌着一小队人。她走在人群正中,侧头与同事交代什么,神情静静,却自带凛厉,不怒自威,那同事蹙眉认真听,呼吸都局促些。

说完,夏慕言拍拍同事肩,语气放轻,那同事情绪也才随之化解。几人转头,看到门前的展初桐。

疲倦、解脱,再是,好奇、惊艳,集体情绪随本不茍言笑的夏慕言莞尔,朝展初桐快步走去时,转为惊羡与哄然。

展初桐本因周遭视线有些不适,但在视线锁定夏慕言时,一切情绪就有了着陆点。

她持伞主动上前几步,伞荫迅速接住夏慕言。

有个研究员拍额记起:“这位不是室友姐吗……”

两人循声望去,那研究员赶忙捂嘴,抱歉赔笑,旁边同事们低声哄笑开来。

夏慕言说:“各位今天辛苦了,都打车回家吧,我报销。”

“好哦——”

“感谢室友姐!”

“室友姐多来好吗,我爱吃狗粮……啊不,爱打车!”

同事们纷纷友善起哄,二人淡淡笑笑,挥别众人。

到家后,展初桐怕夏慕言着凉,让对方先去洗.澡。

家中客房亦有浴.室,两人偏要轮着用同一间。等后去的展初桐出来时,夏慕言裹着浴袍倚靠床头,正翻一本杂志。

湿发裹在毛巾里,也不吹干,好像就等着展初桐来伺候。

这一幕却让展初桐心里软成一片,也不用对方开口,自觉地领了吹风机就上前。

毛巾拆解,像拆礼盒,带着温热馨香的湿发散落时,展初桐看到了礼物——

夏慕言耳垂上,珍珠耳钉闪了一下。

让展初桐骤然耳热,记起游艇那夜,当时荒.唐浑然不觉,眼下后知后觉才害羞。

“你……”展初桐卡壳。

“怎么了?”

夏慕言沉声问,目光还垂落杂志上,有一页没一页地翻,好像无察觉,却抬手,撩起垂发,别至耳后。

让耳钉清晰地露出来。

除松垮浴袍外,夏慕言浑身几无装饰。

室内仅她二人,本无打扮需求。

这人偏偏正经地戴了枚耳钉。

还只戴了“不正经”的耳钉。

几乎是隐晦地逼.迫展初桐的手调转方向。

从原先拢着那头湿发,转为沿着背脊线,徐徐向下。

再后来,接送上下班几乎成了展初桐与夏慕言不成文的约定。实验室里同事们的态度也从先前一见就起哄,转为司空见惯。

展初桐也快渐渐习惯这种日常,除了一次,又被夏慕言刺激——

那天夏慕言没戴任何耳钉,耳垂光洁,毫无饰品。

出科研楼旋转门时,夏慕言面朝同事嘱咐什么,却不知有意无意抬手,在自己空耳垂上打了个圈,随后轻撚了下。

开门下车的展初桐见这一幕,脚险些崴了下。

立刻抬手虚握成拳,掩在脸前。

才不至于叫外人看见她微微发红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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