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伴局

午后的日光透过落地窗斜斜淌进来,滤去了盛夏最灼人的燥热,落在书桌摊开的习题册上,笔尖墨迹还带着没干透的温软。

一中午的补课耗光了大半心神,草稿纸写满演算步骤,空气里安静得只剩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还有两人若有若无交织的呼吸声。

桌上的时钟悄悄挪过刻度,早就过了正午。杨博文撑着桌沿微微伸了个懒腰,侧头看向身旁静坐的人,眼底漾开一点松快的笑意,语气轻轻撞碎一室沉静:

“都补这么久了,不累吗?先歇会儿吧。”

话音落下,他熟稔地摸出兜里的手机,指尖在屏幕轻点两下,抬眼看向左奇函,藏着点心照不宣的狡黠——他早认出,眼前这人就是自己悄悄蹲了好久、每场直播都没落下的那位电竞主播。

杨博文:“刚好,来打把游戏放松一下,双排组队,第一次……跟正主本人一起,我可太赚了。”

调侃的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戳着隐秘心思,说完便发送组队邀请,静静等着对方通过。

一局局对局在午后慢慢消磨开来,指尖飞快敲击屏幕,耳机里音效细碎,两人挨得极近,肩膀偶尔不经意相碰,又慌忙各自错开。

傍晚的阳光洒在四合院的青石板上,两人挤在老槐树下的石凳,耳机各戴一边,手机光映着两张脸。

杨博文急得攥紧手机,声音都飘了:“救我救我!左奇函救我——啊啊啊死了!”

左奇函指尖还停在屏幕上,偏头看他,语气淡淡的:

“刚才让你躲草里,你跑什么?”

杨博文鼓着腮帮子戳了下黑屏,耳尖先悄悄红了:

“我……我忘了按净化!”

左奇函沉默半秒,低低笑了一声:“那你喊破喉咙我也没法替你按啊。”

杨博文脸一下子热起来,偏开头不敢看他,小声犟:“你就不能帮我按吗!”

左奇函看着他泛红的侧脸,伸手过去,用指背轻轻刮了下他发烫的鼻尖:“帮你按了,心里净化,满意没?”

杨博文被他一碰,脸更红了,攥着手机的手指都紧了些,连呼吸都轻了半拍。

鼻尖忽然一阵尖锐的燥热往上冲,带着突如其来的眩晕。

他下意识蹙了蹙眉,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丝温热便顺着鼻腔缓缓滑落,滴落在手背上,晕开一小点刺目的红。

杨博文整个人都僵住,指尖微微一颤,慌忙抬手去捂鼻子,声音都乱了分寸:

“……等、等一下。”

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慢慢渗出来,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刚刚还满是笑意的气氛骤然一紧,只剩下心跳乱得不成章法,和落在手背上那一点刺眼的红。

血不是喷涌,却源源不断地往下淌,捏紧鼻翼也止不住,纸巾换了一张又一张,依旧从指缝里慢慢渗出来,温热的、持续不断,像是身体里什么东西,第一次彻底藏不住了。

左奇函顿时慌了神,拉着杨博文的手就起身:

“走,去……去医院。”

杨博文抬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往回拉了拉,像是在安抚:

“真不用……就是最近熬夜多了,上火而已。”

他说着还想扯出个笑安慰人,可刚一低头,又一滴血落在手背上,颜色深得刺眼。

左奇函眉心跳了一下,没再跟他争,只伸手轻轻扶了把他的胳膊,动作小心得像是碰易碎的东西:

“那至少先进屋仰一会儿,总不能一直在这儿流着。”

语气算不上多温柔,却藏着掩不住的紧张。

杨博文被他半扶着往屋里走,脚步有点虚,脸色慢慢泛白,连耳尖的红都褪成了不正常的淡。

他自己也隐隐觉得不对劲——以前流鼻血从来没有这样止不住过,可他不敢往深想,只当是最近太累。

两人靠在桌边,杨博文仰着头,手指还紧紧捏着纸巾,指节都泛了白。

左奇函就站在他面前半步远,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想说什么,又怕吓着他,最后只低声憋出一句:

“以后别老熬夜打游戏了。”

杨博文闭着眼“嗯”了一声,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一半是慌这止不住的血,一半是慌眼前这个人近在咫尺的气息。

血还在一点点渗,暧昧的黄昏忽然变得漫长又揪心。

谁都没说太重的话,可谁都清楚,这好像不只是上火那么简单。

屋里只开了盏暖黄小灯,光晕柔和地裹住两人,窗外的蝉鸣忽远忽近,衬得室内愈发安静。左奇函转身去卫生间拿来干净纸巾与一小袋医用棉球,指尖微顿,还是没好意思直接递到他面前,轻轻放在手边的桌角。

“仰着头,别低头,也别说话。”

他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点笨拙的关切,目光落在杨博文苍白的侧脸,心跳比刚才打游戏时还要乱。明明只是止不住的鼻血,他却莫名心慌,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从指缝里悄悄溜走。

杨博文乖乖仰头,睫毛轻轻颤动,温热的血还在缓慢渗着,浸湿了纸巾边角。他能清晰闻到左奇函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晚风的气息,鼻尖的腥甜与身旁的暖意交织在一起,让他分不清究竟是身体不适,还是心动太过明显。

他偷偷眯眼看向近在咫尺的人,对方眉头微蹙,眼神紧绷,全然没了刚才游戏里的散漫,一副比自己还要紧张的模样,心口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好像……慢一点了。”杨博文小声开口,带着点鼻音,试图打破这沉闷的氛围。

左奇函应声抬眼,视线撞进他泛红的眼尾,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移开目光时耳尖悄悄发烫:“嗯,再仰一会儿。以后作息规律点。”

语气听似责备,尾音却软得不像话。

杨博文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湿透的纸巾,心里那点不安被身旁人的存在慢慢抚平。他依旧没往坏处想,只当是近期补课与熬夜看直播累垮了身体,却没察觉左奇函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藏着挥之不去的担忧。

时间一点点流逝,血终于彻底止住,杨博文放下手,脸色依旧泛着淡白,却勉强扯出一抹笑:“你看,我说没事吧,就是上火。”左奇函没拆穿,只是把用过的纸巾收拾干净,声音低沉:“明天要是再这样,必须去医院,不许推脱。”

语气不容拒绝,却藏着满心的在意。

杨博文点头应下,暖黄灯光下,两人对视一瞬,又慌忙错开视线。

黄昏落幕,夜色渐浓,刚刚的慌乱与暧昧缠在一起,在四合院里悄悄蔓延。这场突如其来的鼻血,没让两人疏远,反而让心与心的距离,更近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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