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惊窥

从梵净山回来之后,日子像是被山间的晨雾浸过,慢了几分,也软了几分。

课桌上的习题越堆越高,课间的喧闹隔着一层玻璃,明明近在眼前,却又远得像另一个世界。杨博文偶尔会望着窗外发怔,想起山顶翻涌的云海,想起左奇函扶着他时,掌心传来的温度。

这天放学收拾书包时,他摸了半天耳机袋,才发现那副常用的白色耳机不见了。细细回想,多半是在山顶靠在左奇函怀里喘气时,从口袋里滑了出去。

正准备发消息问问,手机先一步震动起来。

是左奇函。

左奇函:「有道英语题卡了半天,过来一趟?」

左奇函:「顺便,你的耳机落我这了。」

杨博文指尖顿了顿,回了个“好”,抓起外套就出了门。

他按照左奇函给的地址出发,去的路上天气很闷热。

他走到一个较偏僻的一个小胡同,往里走。直到在一个四合院前站定脚步,敲了敲门。

不久门开了,少年穿着一身米白色的 T恤。湿漉漉的头发正在往下滴水,手里拿着白色毛巾。眼睛水汪汪的,身上带着一点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像是刚洗完澡不久,侧身让他进来。

杨博文冷不丁来了一句:

杨博文:“富公哦~还住四合院。”

左奇函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他脸上,慢悠悠道:

左奇函:“怎么,这位富公是想,来我家住?”

左奇函:“这院子,本来就留了一间朝南的。”

杨博文耳尖瞬间烧起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攥了攥书包带,声音轻得像被风揉碎:

杨博文:“你、你别乱说……我就是随口说说。”

他垂着眼不敢看左奇函的脸,只盯着院门口的青石板,连呼吸都放轻了,完全没懂那句“朝南的房间”里藏着的心意,只当是对方的玩笑,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

房间收拾得干净利落,书桌上摊着习题册,笔随意搁在一旁,看起来确实是在做题。只是电脑没有完全合上,屏幕暗着,却还没锁屏。

左奇函:“你先随便看看,我去吹头发。”

杨博文 随意的扫过整个房间的布局,目光停留在了书桌上。他走过去,拿起桌上的卷子。手不小心碰到了鼠标。

下一秒,「四叶草」后台直播页面弹了出来。

本是无意,却在瞥见游戏界面角落那个ID时,整个人猛地定在原地。

那个ID,他太熟悉了。

是他关注了很久、深夜常常戴着耳机看直播的电竞主播。

操作顶尖,话少声冷,偶尔笑一下都能让他在屏幕前愣半天。

他从没想过,这个人会是自己身边的同学。

心跳骤然乱了节拍,呼吸都不自觉放轻。原来山顶上那句“过来点,我给你挡着风”,原来那些不动声色的照顾,原来每次擦肩而过时的眼神,都藏着另一重他从未知晓的身份。

杨博文忽然觉得身后有一道炙热的视线,他一转身便撞进左奇函慌乱的眼神。

左奇函一只手撑在桌子上,一只手操控着鼠标。快速的把界面关闭了下去,同时他也把杨博文圈在了自己与桌子之间。

左奇函:“你……我……对不起。〞

杨博文的脑中此时混乱成一团,根本没听清左奇函的道歉。

杨博文:“等等!你让我消化一下。”

过了几分钟他们一阵激烈的讨论后,杨博文抛出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杨博文:“所以说你一直那位我崇拜已久的四叶草?”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杨博文眼睛一闭,头转向另外一边,差点撅过去。

很快又恢复正常。

杨博文:“你小子藏的挺深啊!这事除了我还有谁知道?。”

左奇函挠了挠头,一脸难为情的说道:

左奇函:“还有……张桂源。”

杨博文听到后一脸不可置信:

杨博文:“不是,他那个八卦情报员。怎么就…能帮你守住秘密呢?!”

左奇函: “包了他两个月早餐。”

杨博文:“怎么能重色轻……不对,重吃轻友呢!”

杨博文的话卡在喉咙里,看着左奇函平静的脸,突然就没了底气。

他太清楚左奇函了,这个人从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可他还是忍不住揪着心,怕那个大嘴巴把左奇函藏了这么久的心事捅出去,怕那些藏在阳光底下的褶皱,把左奇函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温柔撕碎。

杨博文:“左奇函,”杨博文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你就不怕他……嘴不严吗?”

左奇函抬眸,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眼神太沉,像浸了温水的深海,安安静静地裹着他。

左奇函:“怕?”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只有杨博文能看懂的笑,左奇函:“我怕的从来不是这个。”

杨博文愣住了,指尖不自觉蜷了蜷。

左奇函:“我怕的是,”左奇函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像风擦过耳尖的轻响,“有些心思,藏得再深,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空气瞬间静了下来,连窗外的蝉鸣都淡了。

杨博文的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话都堵在了胸口。他看着左奇函近在咫尺的眼,那里面盛着翻涌的情绪,明明克制得快要溢出来,却又小心翼翼地收着,像捧着一捧怕碎的星光,只肯给他看一眼。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耳尖烧得厉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用力,就把这层薄薄的窗户纸捅破,连现在这样并肩站着的机会都没了。

左奇函没再逼他,只是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顿了顿,声音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漫不经心,像刚才那句剖白只是随口一提:“张桂源嘴严得很,两个月早餐,够他把嘴焊死了。”

杨博文猛地回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梗着脖子别开脸:

杨博文:“……我才不是在意这个。我就是觉得,你对他也太好了点。”

左奇函低低笑了一声,气息擦过他耳边。

左奇函:“好?”

他往前又凑近一点,影子轻轻覆在杨博文的影子上,语气淡得像随口一提;

左奇函:“我惯着的从来不是他。”

杨博文心跳猛地一乱,指尖攥紧了衣角,头埋得更低,连话都不敢接。

风从窗边溜进来,把少年人的心跳藏在沉默里。

不必点破,不必追问,那些藏在眼神与语气里的偏袒,早已在彼此心头,悄悄落了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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