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落空

清晨的雾还没完全散开,裹着微凉的风漫过归安巷的石板路。巷口那棵老槐树的枝叶轻轻晃动,往常这个时候,树下总会站着四个身影,说说笑笑地踩着晨光往学校去。杨博文像往常一样提前几分钟到了约定地点,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目光时不时扫向巷口拐角。

张桂源和张函瑞一前一后走来,脚步比平时慢了些,脸上也没有往日的轻松笑意。杨博文下意识地往他们身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路口,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左奇函还没来?”

他开口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以往左奇函从不会迟到,就算偶尔晚几分钟,也不会这么久。

张桂源抿了抿唇,眼神躲闪了一下,才轻轻拉了拉杨博文的胳膊,低声道:“别等了,他不会来了。”

杨博文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眉头微微蹙起:

“什么叫不会来了?他睡过头了吗?还是家里有事?”

“不是睡过头,也不是有事。”

张桂源的声音更轻了,带着几分不忍,“左奇函……昨天就办好转学手续了,今天不会来学校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杨博文的心里,瞬间刺破了所有的平静。眼前浮现出昨天左奇函被上课时中途叫去办公室的情景。

他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脸上的茫然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他抬头看向张桂源,眼底带着一丝慌乱的求证:

“转学?怎么会这么突然?昨天我们还一起过生日,他什么都没说啊。”

张函瑞在一旁轻轻叹气,补充道:“我们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你睡得早应该没看到发的消息。”

杨博文站在原地,耳边的风声仿佛都变得模糊了。脑海里不断闪过昨天的画面,左奇函像平时一样和他打闹但多了点刻意,放烟花时看他的眼神。

这些都暗示他要离开。

一夜之间,彻底消失在了他们的世界里。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把手机拿出点开他与左奇函的聊天框。

屏幕上苍白的字,仿佛在诉说着他的无助。

左奇函:「蓝眼泪你替我看吧 我要失约了」

左奇函:「没有我 希望四叶草能替我 让你幸运」

他是他的四叶草,他离开了,谁来予他一生幸运?

杨博文低着头跟在张桂源和张函瑞身后往学校走。往日短短几分钟的路程,今天却走得格外漫长。一路上,他都心不在焉,耳边同学们的喧闹声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听不真切,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左奇函的样子,还有那句“办好转学手续了”。

没人知道,昨天江凛究竟用了何等阴狠卑劣的手段,才将左奇函最后一点挣扎碾碎,逼得他只能顶着“心甘情愿”四个字,远赴异国。

一整个上午,杨博文都魂不守舍。课堂上老师讲的内容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涂画,最后画出来的,都是模糊不清的轮廓,像极了他此刻混乱的心绪。他时不时就会看向窗外,又或者低头摸出手机,点亮屏幕,聊天框依旧没有任何新消息。

他不敢相信,左奇函就这么走了,连一句告别都没有。他们是最好的朋友,是形影不离的四人组,不管有什么事都会互相分享,可这么大的决定,对方却只字未提。委屈、不解、还有一丝莫名的恐慌,交织在一起,在心底翻涌。他想发消息问清楚,想知道为什么,可手指放在屏幕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不知道要怎么回复,

最终还是没能发出一个字。

他怕得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更怕发出消息后,只换来一片沉默。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铃声响起的瞬间,杨博文几乎是抓起书包就冲出了教室。张桂源在身后喊他的名字,他也没回头。他只想快点找个安静的地方,给左奇函发一条消息,问他到底在哪里,为什么要突然转学,为什么连告别都不肯说。

走到归安巷的老地方,他停下脚步,靠在槐树上,深吸一口气,终于点开了聊天框,指尖颤抖地敲下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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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什么幸运 什么四叶草 我只要你」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杨博文握着手机,死死盯着屏幕,一分一秒地等待着回复。他站在原地,从夕阳西下等到天色渐暗,路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手机屏幕始终暗着,没有任何动静。

他不死心,又发了几条消息,从询问变成焦急的催促,最后只剩下满心的无措。可无论他发多少,对话框里都只有自己单方面的话语,像石沉大海,没有一丝回音。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杨博文攥着手机,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不能就这么等着,他要去找左奇函,当面问清楚。

凭着记忆里的地址,他一路快步走向左奇函家的方向。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脚步急促又坚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

很快,他站在了左奇函家的门前。深吸一口气,他抬起手,轻轻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没过多久,房门被打开,站在门口的是一个面容带着几分疲惫的中年男人,眉眼间和左奇函有几分相似。身旁还有个穿着娇艳的女人。

杨博文猜出,这是左奇函的父亲。

他心里微微一紧,还是礼貌地开口:“叔叔您好,请问左奇函在家吗?我是他同学,找他有点事。”

听到“左奇函”这三个字,男人脸上的神情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烦躁和愠怒,甚至有一丝不屑与厌烦:

“别提那个逆子,早就走了,这个家,他早就不放在眼里了。”

杨博文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如遭晴天霹雳,耳边嗡嗡作响,几乎站不稳脚步。他怔怔地看着左奇函的父亲,大脑一片空白,声音都在发颤:

“走了……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只是转学吗?”

“转学?”

男人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耐

“他跟着他母亲出国了,走得干干净净,连句交代都没有,早就不在这座城市了。”

出国了。

三个字,彻底击碎了杨博文所有的侥幸。他原本以为,左奇函只是转到了别的学校,就算不在一个班级,不在一个学校,至少还在同一个城市,总有再见的机会。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出国了,悄无声息地,彻底离开了他的生活。

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杨博文所有的思绪。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手里的手机滑落在地,也浑然不觉。原来不是突然转学,是彻底的离别;原来不是来不及告别,是他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又是晚上,又是杨博文去找左奇函,可这次,不是他需要他,而是他需要他。

杨博文缓缓捡起手机,失魂落魄地转身,漫无目的地漫步在街道上。夜色笼罩着整座城市,街边的灯火明明灭灭,映着他孤单的身影。他没有回家,只是一步步慢慢走着,脚下的路仿佛没有尽头,就像他此刻心里的失落。

不知走了多久,天空忽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雨点落在肩头,带着微凉的湿意,悄无声息地打湿了他的头发和校服。他没有躲,任由细雨落在身上,仿佛只有这份凉意,才能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一点。

路过街角一家音像店时,一阵悠扬的旋律突然从门口的音箱里缓缓飘出,轻柔又带着淡淡的伤感,在雨夜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是那首《我走以后》。

纯音乐的旋律缠绕在耳边,每一个音符都像是精准地敲在了他的心尖上,仿佛这首歌,读懂了他所有的心事,读懂了他满溢的委屈与不舍,读懂了这场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的离别。

雨越下越密,旋律在雨幕中轻轻回荡。杨博文停下脚步,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夜空,眼眶终于忍不住泛红。

原来有些告别,从来都不会提前打招呼。

原来有些人,真的会在一夜之间,消失在你的世界里,只留下满街的雨声,和一首唱不完的歌。

他依旧慢慢走着,朝着家的方向,身影消失在淅淅沥沥的雨幕里,只剩下无尽的落寞,在夜色中悄悄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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