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错位

午休后的教室闹哄哄的,阳光斜斜扫过桌面,空气中飘着粉笔灰和零食味儿。

班主任抱着成绩单走进来,敲了敲黑板:。

班主任 :“今天微调座位,大部分人不动,只换几个影响学习的。”

话音一落,不少人目光下意识飘向杨博文。他坐在教室中后段靠窗的位置,不算靠前,但光线好、看黑板清楚。作为班长,他成绩稳、性格温和,安安静静翻着书,侧脸干净又清爽。

左奇函往椅背上一靠,乐得轻松。

他和杨博文是固定同桌,早就被老师默认不用动——两个人的科目正好互补都很稳,搭配得刚好。

心里美滋滋地盘算:

左奇函:“ 又能光明正大当同桌了。”

结果下一秒,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宋冉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人都听见:

宋冉竹 :“老师,我近视越来越严重,坐后面看不清黑板。而且我英语差,杨博文成绩好,我想坐他旁边跟着学学,可以跟左奇函换个位置吗?”

这话一出,全班都安静了。

谁都看得出来,她哪里是为了学习,分明就是冲着杨博文去的。

班主任想都没想就点头:

班主任:“ 可以,为了学习,你们换。”

左奇函: ?

合着他这稳如泰山的同桌位,就这么被人明目张胆撬走了?他没垮脸,没委屈,只是抱着胳膊挑了下眉,一脸“有点意思”的表情。杨博文都微微皱了下眉,明显不太乐意,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宋染竹已经抱着书包往他旁边挪了。

行,很好,连专属VIP观测位都没了。

左奇函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收拾东西时动作干脆又张扬,一点不拖泥带水。

路过杨博文身边时,他故意凑近,用气音笑着丢一句:

左奇函:“ 行,你粉丝挺猛啊,直接给我挤后排去了。”

杨博文耳尖一热,轻轻瞪他一眼,却没真生气。

左奇函哐当一声在杨博文正后方落座,把笔袋往桌上一拍,直接撑着下巴盯紧前面那人的背影。

从同桌变后桌,他不仅没蔫,反而更有活力了,一副“换个位置继续盯”的嚣张模样。

坐稳没两分钟,他就开始操作。杨博文低头写作业,左奇函就用笔尖轻轻戳他后背,一下、两下,轻得像小虫子爬。

杨博文微微回头,眼神又软又无奈:

杨博文 :“别闹。”

左奇函:“ 报告班长。”

左奇函坐得笔直,一本正经胡扯:

左奇函:“ 后援团一号请求前方支援——笔没水了,借命。”

杨博文被他气笑,默默抽了一支笔递给他。左奇函接过,还不忘冲他挑眉笑,欠得不行。

下课铃一响,教室直接炸锅。

张函瑞收拾着书,扭头看向纹丝不动的张桂源,一脸无语:

张函瑞:“ 搞了半天调座位,我俩怎么还是同桌?太没新意了。”

张桂源拍他一下,朝后面瞟了眼:

张桂源 :“知足吧,有人想贴贴都没贴上,还搁那乐呢。”

张函瑞顺着一看,果然看见左奇函坐最后一排,不仅不难过,还在那转笔玩,时不时对着杨博文的背影做些奇奇怪怪的小表情,抽象又好笑,完全看不出失落。

转眼到周五下午,家长会。家长们陆续进教室,人声鼎沸。杨博文身边坐着他姥姥,老人拉着他的手轻声叮嘱,满眼疼爱。

左奇函家长依旧没来。但他一个人坐在后桌,半点落寞都没有,一会儿转笔一会儿晃腿,偶尔对着窗户哈气画小人,自在得不行。

杨博文姥姥往后面看了一眼,轻声问:

杨姥姥:“ 那孩子怎么一个人呀?”

杨博文刚回头,就对上左奇函的视线他咧嘴一笑,大大方方挥手。

杨博文轻轻转回去,对姥姥说:

杨博文 :“他家长忙。”

说着,他悄悄摸出一颗奶糖,趁人不注意往后一递。

左奇函伸手接住,剥开糖塞进嘴里,甜得眼睛发亮。

他立刻撕了张纸条,画了个举着大旗的小人,写着:

左奇函 :【班长大人放心学,后桌奇函温柔伴。】

揉成小团,精准弹到杨博文桌边。

杨博文打开一看,没忍住轻轻勾了下嘴角,飞快把纸条藏好。

家长会开始,班主任多次表扬杨博文认真稳重,姥姥听得满脸骄傲。

左奇函坐在后面,比自己被夸还开心,老师一夸杨博文,他就在下面偷偷鼓掌,一脸“我看中的人超厉害”的得意,直白又坦荡。

等杨博文起身发言,声音轻轻的,条理清晰。左奇函仰着头看他,眼神亮得惊人,没有小心翼翼,没有卑微试探,全是少年人不加掩饰的在意和喜欢。

等他坐下,左奇函又轻轻敲了敲他的椅背。杨博文微微侧头。

左奇函小声说:

左奇函:“ 听你说话,莫名觉得很安心。”

杨博文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却悄悄蜷了蜷。心里再次涌起超出朋友的别感情……

家长会的人声还在耳边嗡嗡作响,杨博文却只听见自己胸腔里乱了节拍的心跳。他没敢回头,指尖蜷得更紧,把那点快要漫出眼眶的热意,和那句没说出口的“我也是”,一起按回了心底。少年人的喜欢从来都安静,像藏在书页里的花瓣,不敢张扬,却在每一次呼吸间,都悄悄泄露着温柔的重量。

英语课的铃声刚落,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走上讲台,指尖敲了敲黑板:“

英语老师:“ 今天讲错题,大家把期中卷子拿出来。”

粉笔灰在阳光里飘着,杨博文低头在卷子上圈画重点,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混着老师念答案的声音。下课铃响得猝不及防,老师合上书卷:

英语老师 :“剩下的下午再讲,自己先改错题。”

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杨博文埋着头改完形填空的错题,笔尖刚落下,就被旁边的声音轻轻拽住:

宋冉竹 :“博文,这道阅读题我还是没懂……”

宋冉竹把卷子推过来,指尖点着选项。

宋冉竹 :“你给我讲讲呗?”

杨博文:“ 好。”

杨博文侧过身,刚要开口,另一个声音就凑了过来:

张函瑞 :“博文!这道语法题我也不会!”

张函瑞抱着卷子挤到桌边,脑袋凑得更近:

张函瑞:“ 快救救我。”

杨博文刚要分神,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咳。左奇函靠在椅背上,胳膊搭着桌沿,眼神扫过宋冉竹挨着杨博文的肩膀,语气带着点不容分说的强势:

左奇函 :“张函瑞,过来,我给你讲。”

张函瑞愣了愣,抱着卷子挪到左奇函桌边。左奇函捏着笔在卷子上划重点,讲得飞快,目光却总往前面飘——落在杨博文垂着的发梢,落在他和宋冉竹挨得很近的胳膊,落在他耐心讲解时弯起的眼尾。

讲了没两句,他的笔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点刻意的不耐烦:

左奇函:“ 张函瑞,你听不听?不听我不讲了。”

张函瑞抱着卷子蹲在左奇函桌边,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一个字。

他早听出左奇函那声“你听不听”根本不是冲自己来的——尾音里裹着的火药味,眼神里飘着的醋意,连握着笔的指节都绷得发白,明晃晃全是对着前桌那个认真讲题的人。

他忍不住偏头往杨博文那边瞟了一眼,正好看见杨博文转头时耳尖泛红的模样,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压都压不住。那笑里藏着点了然的促狭,像撞见了什么不能说的小秘密,又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雀跃。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应左奇函:

张函瑞:“ 听着呢听着呢,左奇函你讲得可清楚了。”

眼睛却弯成了月牙,心里明镜似的——哪里是他听不听得懂,分明是有人怕自己的位置被占了,急得要跳脚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张函瑞把后半截话咽回肚子里,只觉得这满教室的粉笔灰里,都飘着点甜得发腻的少年心事。他甚至有点庆幸,自己刚好成了这出别扭戏码里,唯一的知情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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