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痛苦回忆

病房里很安静。

连苏望舒都没想到,他回忆起那段时,语气里竟然会有一点很轻的、几乎要散掉的温。

不是因为那段日子真的有多好。

而是因为对当时的温寻来说,那可能已经是他很少能抓住的一点自由了。

温屿安安静静地听着,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而温寻说到这里,喉间却忽然发紧。

因为后面的东西,他其实一点都不想再碰。

可这时候,苏望舒已经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动作很轻,像是在告诉他,不想说就可以停。

温寻低头看了那只手一眼,过了几秒,反而慢慢往下说了。

“后来……他开始回来得越来越早。”

“有时候我在厨房,他站在门口看我做菜,很久都不走。”

“再后来,他会坐下来吃我做的东西。”

“再后来……”

温寻停住了。

病房里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楚。

苏望舒心口发紧,手上的力道却没松,只更轻地捏了捏他,像是在告诉他,自己在听。

温寻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什么温度了。

“后来他应酬完酒喝多了就发生关系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平得吓人。

可也正是因为太平,才让人更难受。

“那时候我以为……至少婚约还在,学校也还在。”

“我只是没想到,后面不是这样。”

他说到这里,呼吸又乱了一下。

可大概是已经把最难开口的那层掀开了,后面的东西反而更容易往外掉。

“他开始不让我回家,不让我去学校。”

“替我办了休学。”

“不让我跟温家联系。”

“手机也不怎么让我碰。”

“我每天就在那个房子里,出不去,见不到外面的人……他回来了,就待在一起,不回来,我也还是待在那里。”

苏望舒脸色已经彻底白了。

他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只是一个照面,温寻就会变成那样。

不是因为旧情,也不是因为还没放下,是因为那些日子根本不是过去了,而是以一种最恶心、最窒息的方式,硬生生刻在了身体里。

温寻低着头,声音更低了些。

“他高兴了就带我去外面,不高兴就得我陪他一直呆在屋子里。”

“后来我越来越难受……睡不好,吃不下,心里一直慌,整个人都很焦虑。”

他说到这里,唇线微微绷紧,像是那种难受直到现在都还能想起来。

“我像是……被他养在屋子里。”

“像被包养,也像被关着。”

这句话一出来,苏望舒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更靠近了一点,手指收紧,声音轻得发颤。

“温寻……”

温寻却像是没听见,或者说,已经被自己的回忆拖了进去,停不下来。

“后来我开始反抗。”

“想出去,想回学校,想跟别人说话……我只要一提这些,他就更不让我走。”

“我越反抗,他就越凶,后面连房间都不让我出。”

说到这里,温寻终于抬起头。

可他不是看向苏望舒,也不是看向安安,而像是透过病房这片白得发冷的墙,看着很多年前那个自己。

“可我那时候真的快撑不住了,每天都很难受,什么也吃不下,还天天吐。”

“我感觉不对,偷偷跑出去医院,结果发现我怀孕了。”

“我当时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不敢告诉任何人。”

苏望舒终于彻底绷不住了。

他红着眼,几乎是半蹲在温寻面前,一只手还握着他,另一只手去碰他的脸,声音哑得厉害。

“温寻,我在。”

这两句话一出来,温寻眼睫重重颤了一下。

像是直到这一刻,那点一路撑回病房、又硬生生把这些过去说出来的力气,才终于彻底散掉。

他低下头,很轻地喘了一口气。

没哭,可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一层。

病床上,温屿安一直没有插话。

可他握着被角的手早就一点点收紧了,眼神也冷得发沉。

而门外的走廊上,那层磨砂玻璃后影影绰绰映着几道人影。

顾时钦没有走远。

傅西洲也没有。

病房门刚才没彻底合严,里头的声音传不出来多少,可那些动作和画面已经够看得很清楚。

他们看见温寻撑着回来。

看见他一进门就站不稳。

看见苏望舒几乎是立刻扑过去扶住他。

看见那个原本总是很稳、很会扛事的人,坐在椅子上发白发抖,而苏望舒和安安一左一右,把他围在中间。

那是一种很清楚的、外人进不去的亲密。

顾时钦站在那里,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昨晚为什么会被那几声“小爹”刺得发沉。

因为那不是安安临时拿来扎他的。

那是这个病房里,早就已经习惯了的关系。

而傅西洲站在旁边,目光几乎是死死落在温寻身上。

从他进门站不稳,到被苏望舒扶住,再到那只手一直没松开过,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脸色也一点点冷了下去。

因为他花了那么久,把温寻留在身边,把人一点点圈住,到最后换来的,是温寻看见他时会发抖、会崩、会像是又掉回了一场噩梦里。

可如今,温寻真正撑不住的时候,本能靠过去的人,却不是他。

而是苏望舒。

这一点,比任何一句狠话都更让人胸口发沉。

病房里,苏望舒还半蹲在温寻面前,眼眶发红,声音却很轻。

“先别想了。”

“什么都别想了,温寻。”

温寻闭了闭眼,终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东西不是说不想就能停的。

傅西洲一出现,他就像被硬生生拖回了那几年最喘不过气的时候。

他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

可今天才发现,不是走出来了,是这五年里,他只是学会了怎么不让自己去想。

而门外,顾时钦和傅西洲站在那一小片冷白的光里,谁都没有再动。

谁都看见了病房里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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