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他本来就是我的
地下停车场的车缓缓开出去时，傅西洲一直没有说话。
医院的灯在后视镜里一点点远下去，最后只剩一块发白的亮影，被压进灰蒙蒙的天色里。前排的人不敢出声，连后视镜都不敢多看。
车厢里太静了。
静得只剩下轮胎碾过地面的轻响，和傅西洲指尖一下下点在扶手上的声音。
很轻。
却莫名让人心里发紧。
他闭着眼，脑子里却还是刚才病房门口漏出来的那一幕。
温寻脸色发白，坐都坐不稳。
苏望舒蹲在他面前，手一直没松开过。病床上的那个小鬼也坐起来盯着，一大一小把人围在中间，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过很多次。
那种画面太碍眼了。
碍眼到让傅西洲心口那点压着的东西，一路都没能平下去。
过了很久，他才忽然很轻地扯了下唇角。
笑意却一点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住的也不是什么别墅豪宅，不过是自己刚刚打拼出来的一处地方。地方不大，收拾得冷冷清清，傅家那边既不给帮衬，也没什么人真把他放在心上。说白了，不给他添乱，就已经算好。
他那时候什么都靠自己。
白天谈项目，晚上应酬，回来常常已经很晚，衣服上带着酒气，头也疼，连灯都懒得多开一盏。
就是在那样的时候，温寻来了。
一开始，傅西洲并没觉得有什么。
温家送过来的一个人而已，领养的，听话，安静，看着也干净，摆在那儿不算碍眼。比起那些各怀心思、还总想从自己身上捞点什么的人，已经算是很省事。
可后来慢慢就不一样了。
应酬回来，屋里会亮着一盏灯。
桌上会有温的醒酒汤。
厨房里会有刚煮好的面，或者留着一锅还冒着热气的粥。
有时候温寻没睡，会坐在客厅里等，听见开门声就抬头看过来，眼神很轻，声音也很轻，问一句：
“你回来了？”
就这么一句。
不值什么。
可傅西洲偏偏记住了。
因为那是他第一次觉得，原来有人会在他回来之前，把这些东西准备好。
不是为了讨好，不是为了算计，也不是为了在他面前争点什么。
就只是很安静地，把那碗汤放在那儿，把灯留着。
那时候的温寻，确实很乖。
不算特别会说话，也不懂得怎么哄人开心，但胜在安静、柔软，甚至有点笨拙。做完菜以后会站在一旁看着他喝汤，眼睛湿湿的，像是怕他不喜欢。
被他叫过去时，会很轻地走近，坐到旁边，甚至坐到他怀里，也只是安安静静地僵一会儿，最后还是会慢慢放松下来。
那种温度，和屋子里其他东西都不一样，活的，软的，抱在怀里是暖的，像小猫一样。
傅西洲后来才慢慢意识到，自己喜欢的根本不是温寻听不听话。
而是那种感觉。
那种在他每天往外拼、往外抢、把自己活得像块硬石头的时候，回头一看，屋里竟然真的有个人在等。
更何况，温寻和他太像了。
都是被家里丢在边上长大的，都不是什么真正被偏爱的那一个。温寻是领养的，被温家带回去养大，后来又被送出来联姻；而他在傅家，也没比温寻高贵多少，说到底，不过是靠自己一步一步往上爬，才让别人不敢再轻看。
所以傅西洲一开始就固执地觉得，他们两个本来就是一类人。
别人都没真要你。
那你留在我这儿，不是刚好吗。
甚至，最好不过。
因为这样，温寻就可以彻底属于他。
想到这里，傅西洲靠在椅背上，缓缓睁开了眼。
窗外的路灯一道一道掠过去，把他眼底那点沉下去的情绪照得忽明忽暗。
前排的人见他终于有了动静，低声问了一句：
“傅总，还继续查医院那边吗？”
傅西洲没有立刻答。
他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淡淡道：
“查。”
“这次参与绑架的人全部给我查出来。”
手下应声：“是。”
车里重新静了片刻。
傅西洲眼神却一点点更沉了。
因为他忽然想起，温寻后来为什么会越来越不对。
最开始，他以为那只是小东西情绪多，爱难过，爱胡思乱想。
明明不用理的事，也会一个人坐在那儿发呆。偶尔从温家那边回来，心情明显就差了，眼睛红红的，整个人也比平时更安静。
傅西洲那时候不懂。
他只觉得，既然每次回去都不高兴，那还总想着往那边走干什么。
那些人既然把你送出来了，又哪里值得你惦记。
可温寻偏偏就是会惦记。
哪怕回去一次难受一次，回来以后闷着不说话，过几天还是会想着去联系，想着回去，想着靠近那些明明没有多爱他的人。
傅西洲越看越不痛快。
他那时候刚刚有了点能握在手里的东西，最见不得的，就是本来已经待在自己身边的人，心里还总往别处偏。
尤其那个人，还是温寻。
于是他开始一点点收。
先是让温寻少跑。
再后来，是不让回去。
再后来，是学校那边也停了。
他那时候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固执地认为，温寻每次去那些人那边，回来都要难受，那为什么还非得去。既然外面让你不高兴，那就别去了，留在我身边，不是更好吗。
更何况，他那时候已经越来越忙。
外面的人一个比一个难缠，回回应酬回来，身上都带着酒气和烦躁。只有推开门，看见屋里亮着灯，厨房里还有温着的汤和饭，他心里那口气才能松一点。
这种时候，傅西洲怎么可能放人走。
可后来，温寻越来越不乖。
明明最开始抱在怀里还会软下来，后来却开始发僵，开始抗拒，开始一点点长出刺。
那种刺不是对所有人。
是只对着他。
越是他靠近，越要呲牙。
越是他说留下来，温寻越要往外跑。
想到这里，傅西洲唇边那点笑意终于彻底淡下去。
因为直到现在，他也仍旧觉得，温寻后面的坏情绪来得没道理。
明明外面的那些人没几个真心要他。
明明是自己把人留在身边，给了住处，给了安稳，给了能握得住的日子。
可温寻偏偏就越来越不高兴。
越来越安静，也越来越难哄。
前排的人隔着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敢再多问。
而傅西洲沉默许久，忽然低低开口：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太轻了。
轻得像只是说给自己听。
可话音落下以后，他眼底那点压了一路的阴影，反而更重了。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直到现在都没能真正想明白一件事
温寻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肯再待在他身边的。
明明最开始，那么乖。
会在厨房里等他，会给他做醒酒汤，会在他应酬完以后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抱在怀里是软的，叫一声名字也会抬头，眼睛湿湿的，看着人时像一只很容易就能养熟的小东西。
可后来，怎么就变了。
想到这里，傅西洲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窗外的灯影落在他侧脸上，把那点本来就压着的偏执照得更清楚。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把温家那边这些年的线，也理一遍。”
前排的人立刻应声。
傅西洲靠在椅背上，闭了下眼，像是想把什么重新压回去。可下一秒，病房门口那一幕还是自己浮了上来。
温寻脸色发白，苏望舒扑过去扶他。
那只手一直没松。
傅西洲胸口那点压了一整天的东西，终于还是一点点翻成了更冷的情绪。
他一直以为，温寻只是闹，只是还没想明白。
可现在看来，不是。
温寻已经有了新的去处，新的依靠，新的那种，一看就让人心里发沉的亲密。
想到这里，傅西洲忽然睁开眼，看向窗外。
声音也终于低了下去。
“他本来就该留在我身边。”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知道，已经不是在说给别人听了。
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也正因为这样，才显得更偏执，也更危险。
车一路往前开，城市的灯慢慢往后退。
而医院那间病房里，苏望舒还蹲在温寻面前，安安靠在床头，眼神冷得发沉。
三个人安静地待在同一个空间里，谁都没有再开口，可谁都知道，这件事，从今天开始，再也不可能轻轻揭过去了。
医院的灯在后视镜里一点点远下去，最后只剩一块发白的亮影，被压进灰蒙蒙的天色里。前排的人不敢出声，连后视镜都不敢多看。
车厢里太静了。
静得只剩下轮胎碾过地面的轻响，和傅西洲指尖一下下点在扶手上的声音。
很轻。
却莫名让人心里发紧。
他闭着眼，脑子里却还是刚才病房门口漏出来的那一幕。
温寻脸色发白，坐都坐不稳。
苏望舒蹲在他面前，手一直没松开过。病床上的那个小鬼也坐起来盯着，一大一小把人围在中间，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过很多次。
那种画面太碍眼了。
碍眼到让傅西洲心口那点压着的东西，一路都没能平下去。
过了很久，他才忽然很轻地扯了下唇角。
笑意却一点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住的也不是什么别墅豪宅，不过是自己刚刚打拼出来的一处地方。地方不大，收拾得冷冷清清，傅家那边既不给帮衬，也没什么人真把他放在心上。说白了，不给他添乱，就已经算好。
他那时候什么都靠自己。
白天谈项目，晚上应酬，回来常常已经很晚，衣服上带着酒气，头也疼，连灯都懒得多开一盏。
就是在那样的时候，温寻来了。
一开始，傅西洲并没觉得有什么。
温家送过来的一个人而已，领养的，听话，安静，看着也干净，摆在那儿不算碍眼。比起那些各怀心思、还总想从自己身上捞点什么的人，已经算是很省事。
可后来慢慢就不一样了。
应酬回来，屋里会亮着一盏灯。
桌上会有温的醒酒汤。
厨房里会有刚煮好的面，或者留着一锅还冒着热气的粥。
有时候温寻没睡，会坐在客厅里等，听见开门声就抬头看过来，眼神很轻，声音也很轻，问一句：
“你回来了？”
就这么一句。
不值什么。
可傅西洲偏偏记住了。
因为那是他第一次觉得，原来有人会在他回来之前，把这些东西准备好。
不是为了讨好，不是为了算计，也不是为了在他面前争点什么。
就只是很安静地，把那碗汤放在那儿，把灯留着。
那时候的温寻，确实很乖。
不算特别会说话，也不懂得怎么哄人开心，但胜在安静、柔软，甚至有点笨拙。做完菜以后会站在一旁看着他喝汤，眼睛湿湿的，像是怕他不喜欢。
被他叫过去时，会很轻地走近，坐到旁边，甚至坐到他怀里，也只是安安静静地僵一会儿，最后还是会慢慢放松下来。
那种温度，和屋子里其他东西都不一样，活的，软的，抱在怀里是暖的，像小猫一样。
傅西洲后来才慢慢意识到，自己喜欢的根本不是温寻听不听话。
而是那种感觉。
那种在他每天往外拼、往外抢、把自己活得像块硬石头的时候，回头一看，屋里竟然真的有个人在等。
更何况，温寻和他太像了。
都是被家里丢在边上长大的，都不是什么真正被偏爱的那一个。温寻是领养的，被温家带回去养大，后来又被送出来联姻；而他在傅家，也没比温寻高贵多少，说到底，不过是靠自己一步一步往上爬，才让别人不敢再轻看。
所以傅西洲一开始就固执地觉得，他们两个本来就是一类人。
别人都没真要你。
那你留在我这儿，不是刚好吗。
甚至，最好不过。
因为这样，温寻就可以彻底属于他。
想到这里，傅西洲靠在椅背上，缓缓睁开了眼。
窗外的路灯一道一道掠过去，把他眼底那点沉下去的情绪照得忽明忽暗。
前排的人见他终于有了动静，低声问了一句：
“傅总，还继续查医院那边吗？”
傅西洲没有立刻答。
他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淡淡道：
“查。”
“这次参与绑架的人全部给我查出来。”
手下应声：“是。”
车里重新静了片刻。
傅西洲眼神却一点点更沉了。
因为他忽然想起，温寻后来为什么会越来越不对。
最开始，他以为那只是小东西情绪多，爱难过，爱胡思乱想。
明明不用理的事，也会一个人坐在那儿发呆。偶尔从温家那边回来，心情明显就差了，眼睛红红的，整个人也比平时更安静。
傅西洲那时候不懂。
他只觉得，既然每次回去都不高兴，那还总想着往那边走干什么。
那些人既然把你送出来了，又哪里值得你惦记。
可温寻偏偏就是会惦记。
哪怕回去一次难受一次，回来以后闷着不说话，过几天还是会想着去联系，想着回去，想着靠近那些明明没有多爱他的人。
傅西洲越看越不痛快。
他那时候刚刚有了点能握在手里的东西，最见不得的，就是本来已经待在自己身边的人，心里还总往别处偏。
尤其那个人，还是温寻。
于是他开始一点点收。
先是让温寻少跑。
再后来，是不让回去。
再后来，是学校那边也停了。
他那时候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固执地认为，温寻每次去那些人那边，回来都要难受，那为什么还非得去。既然外面让你不高兴，那就别去了，留在我身边，不是更好吗。
更何况，他那时候已经越来越忙。
外面的人一个比一个难缠，回回应酬回来，身上都带着酒气和烦躁。只有推开门，看见屋里亮着灯，厨房里还有温着的汤和饭，他心里那口气才能松一点。
这种时候，傅西洲怎么可能放人走。
可后来，温寻越来越不乖。
明明最开始抱在怀里还会软下来，后来却开始发僵，开始抗拒，开始一点点长出刺。
那种刺不是对所有人。
是只对着他。
越是他靠近，越要呲牙。
越是他说留下来，温寻越要往外跑。
想到这里，傅西洲唇边那点笑意终于彻底淡下去。
因为直到现在，他也仍旧觉得，温寻后面的坏情绪来得没道理。
明明外面的那些人没几个真心要他。
明明是自己把人留在身边，给了住处，给了安稳，给了能握得住的日子。
可温寻偏偏就越来越不高兴。
越来越安静，也越来越难哄。
前排的人隔着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敢再多问。
而傅西洲沉默许久，忽然低低开口：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太轻了。
轻得像只是说给自己听。
可话音落下以后，他眼底那点压了一路的阴影，反而更重了。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直到现在都没能真正想明白一件事
温寻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肯再待在他身边的。
明明最开始，那么乖。
会在厨房里等他，会给他做醒酒汤，会在他应酬完以后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抱在怀里是软的，叫一声名字也会抬头，眼睛湿湿的，看着人时像一只很容易就能养熟的小东西。
可后来，怎么就变了。
想到这里，傅西洲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窗外的灯影落在他侧脸上，把那点本来就压着的偏执照得更清楚。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把温家那边这些年的线，也理一遍。”
前排的人立刻应声。
傅西洲靠在椅背上，闭了下眼，像是想把什么重新压回去。可下一秒，病房门口那一幕还是自己浮了上来。
温寻脸色发白，苏望舒扑过去扶他。
那只手一直没松。
傅西洲胸口那点压了一整天的东西，终于还是一点点翻成了更冷的情绪。
他一直以为，温寻只是闹，只是还没想明白。
可现在看来，不是。
温寻已经有了新的去处，新的依靠，新的那种，一看就让人心里发沉的亲密。
想到这里，傅西洲忽然睁开眼，看向窗外。
声音也终于低了下去。
“他本来就该留在我身边。”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知道，已经不是在说给别人听了。
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也正因为这样，才显得更偏执，也更危险。
车一路往前开，城市的灯慢慢往后退。
而医院那间病房里，苏望舒还蹲在温寻面前，安安靠在床头，眼神冷得发沉。
三个人安静地待在同一个空间里，谁都没有再开口，可谁都知道，这件事，从今天开始，再也不可能轻轻揭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