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平复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输液瓶里的液体又往下滴了小半瓶，久到窗外那层灰白的天色一点点压下来，连走廊上的脚步声都稀了，温寻的呼吸才终于一点点稳下来。
他还是白。
白得像刚从一场旧梦里硬生生挣出来，眼睫垂着，肩背也还僵着。可至少那种一路压回来、像随时会断掉的绷紧，终于松下去一点。
苏望舒还蹲在他面前，没动。
他平时最会插科打诨，真到了这种时候，反而一句漂亮话都不会说了，只能握着温寻的手腕，一下一下很轻地揉，像是要把人从冰里捂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开口：
“现在是不是……好一点了？”
温寻低着头，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
苏望舒一听见这声，像是终于找回一点气，立刻接道：
“那就行，那就行。”
“你刚才真的差点把我魂吓飞。”
他说着，声音还是哑的，眼睛也还红，可偏偏又努力想把气氛往回拽一点，像一只刚淋过雨还非要摇尾巴的小狗。
温寻听着，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苏望舒见他有反应，心里微微一松，索性顺势往下哄：
“你看，现在是不是也没那么糟。”
“你回来了，安安在，我也在。”
“天塌下来，咱们这屋里也能先顶一阵。”
这句说完，他像是觉得还不够，又补了一句：
“反正有我呢。”
这四个字落下来，病房里静了静。
温寻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轻，里面还有没散干净的疲惫和发空，可也终于不再像刚进门时那样，整个人都像被什么东西拖走了。
苏望舒被看得鼻尖一酸，忙偏了偏头，故意低声嘟囔：
“别这么看我，我会觉得我讲得特别帅。”
病床上的温屿安听到这里，眼睫终于动了一下。
不是笑。
但那种压了一整章的冷，确实稍微松了一丝。
苏望舒立刻捕捉到，转头看向他：“你是不是在心里偷偷吐槽我？”
温屿安靠在床头，脸色还是白，声音却恢复了一点平时的平：
“没有。”
“我只是觉得你台词有点老。”
这句一出来，病房里那层沉得太久的气终于裂开了一点。
苏望舒先是愣了两秒，随即差点被气笑。
“你现在能吐槽我了是吧？”
“行，看来状态真回来了。”
他说归说，眼睛却一下更红了。
因为只有看到安安这样，他那口从昨晚一直提到现在的气，才算真正落下去一点。
温寻靠在椅背上，听着这一来一回，唇角终于也很轻地动了一下。
不明显。
可苏望舒一下就看见了，立刻像发现新大陆似的转头。
“你是不是笑了？”
温寻一怔，下意识否认：“没有。”
“你有。”苏望舒一秒都没给他留，“我都看见了。”
他说完，又像怕温寻继续往刚才那些事里陷，干脆蹲得更近了一点，声音放得很轻。
“你别急着把自己拽得太正。”
“缓一缓也行。”
“今天允许你不稳。”
这句话说得太轻了。
轻得像只是随口一哄。
可温寻听见以后，手指却很轻地蜷了一下。
因为他很久没听过这样的话了。
这些年，他一直在把自己往“稳”的那一边推。带安安，顾家，躲人，换地方，做甜点，撑日子……一件一件堆上去，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快信了，只要自己一直不松，就能把那些旧东西都压住。
可今天傅西洲一出现，他才发现，不是压住了。
只是没碰到。
想到这里，温寻闭了闭眼，声音很低：
“我以为我已经好了。”
病房里静了一下。
苏望舒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很自然地接了一句：
“那你也确实好了很多啊。”
“你现在不是在这里吗。”
“要是真一点都没好，你哪还有力气自己走回来，还坐这儿跟我说话。”
他说得很快，也很自然，像是在很努力地把“崩了”这件事说得没那么可怕。
“又不是打游戏一键满血。”苏望舒低声说，“哪有人受过伤，后面一下就能什么都不怕了。”
“你都已经这么厉害了，偶尔被打一下回原形，也正常。”
温寻听见“被打一下回原形”这句话，竟真有点想笑。
可笑意才起了个头，胸口那点发闷又慢慢翻上来。
他低下头，过了几秒才轻声道：
“不是偶尔。”
“他对我……一直都是这样。”
这句话一落，苏望舒手上的动作就停了。
温屿安也抬起眼，看向他。
温寻靠在椅背上，呼吸已经稳了很多，声音却低得发哑。
“他不是今天才这样。”
“我也不是今天才会这样。”
这两句话说出来，病房里的光都像更冷了一层。
苏望舒心里一紧，下意识去碰他的手背，碰到那点凉意时，心口都跟着发沉。
“那以后就不见了。”他声音很轻，“能躲就躲，躲不掉……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这句说完，他像是怕这话太虚，立刻又补上一句：
“反正不让你一个人碰上他。”
这一次，温寻没有像刚才那样说“没事”。
他只是很轻地看了苏望舒一眼，半晌，低低“嗯”了一声。
久到输液瓶里的液体又往下滴了小半瓶，久到窗外那层灰白的天色一点点压下来，连走廊上的脚步声都稀了，温寻的呼吸才终于一点点稳下来。
他还是白。
白得像刚从一场旧梦里硬生生挣出来，眼睫垂着，肩背也还僵着。可至少那种一路压回来、像随时会断掉的绷紧，终于松下去一点。
苏望舒还蹲在他面前，没动。
他平时最会插科打诨，真到了这种时候，反而一句漂亮话都不会说了，只能握着温寻的手腕，一下一下很轻地揉，像是要把人从冰里捂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开口：
“现在是不是……好一点了？”
温寻低着头，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
苏望舒一听见这声，像是终于找回一点气，立刻接道：
“那就行，那就行。”
“你刚才真的差点把我魂吓飞。”
他说着，声音还是哑的，眼睛也还红，可偏偏又努力想把气氛往回拽一点，像一只刚淋过雨还非要摇尾巴的小狗。
温寻听着，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苏望舒见他有反应，心里微微一松，索性顺势往下哄：
“你看，现在是不是也没那么糟。”
“你回来了，安安在，我也在。”
“天塌下来，咱们这屋里也能先顶一阵。”
这句说完，他像是觉得还不够，又补了一句：
“反正有我呢。”
这四个字落下来，病房里静了静。
温寻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轻，里面还有没散干净的疲惫和发空，可也终于不再像刚进门时那样，整个人都像被什么东西拖走了。
苏望舒被看得鼻尖一酸，忙偏了偏头，故意低声嘟囔：
“别这么看我，我会觉得我讲得特别帅。”
病床上的温屿安听到这里，眼睫终于动了一下。
不是笑。
但那种压了一整章的冷，确实稍微松了一丝。
苏望舒立刻捕捉到，转头看向他：“你是不是在心里偷偷吐槽我？”
温屿安靠在床头，脸色还是白，声音却恢复了一点平时的平：
“没有。”
“我只是觉得你台词有点老。”
这句一出来，病房里那层沉得太久的气终于裂开了一点。
苏望舒先是愣了两秒，随即差点被气笑。
“你现在能吐槽我了是吧？”
“行，看来状态真回来了。”
他说归说，眼睛却一下更红了。
因为只有看到安安这样，他那口从昨晚一直提到现在的气，才算真正落下去一点。
温寻靠在椅背上，听着这一来一回，唇角终于也很轻地动了一下。
不明显。
可苏望舒一下就看见了，立刻像发现新大陆似的转头。
“你是不是笑了？”
温寻一怔，下意识否认：“没有。”
“你有。”苏望舒一秒都没给他留，“我都看见了。”
他说完，又像怕温寻继续往刚才那些事里陷，干脆蹲得更近了一点，声音放得很轻。
“你别急着把自己拽得太正。”
“缓一缓也行。”
“今天允许你不稳。”
这句话说得太轻了。
轻得像只是随口一哄。
可温寻听见以后，手指却很轻地蜷了一下。
因为他很久没听过这样的话了。
这些年，他一直在把自己往“稳”的那一边推。带安安，顾家，躲人，换地方，做甜点，撑日子……一件一件堆上去，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快信了，只要自己一直不松，就能把那些旧东西都压住。
可今天傅西洲一出现，他才发现，不是压住了。
只是没碰到。
想到这里，温寻闭了闭眼，声音很低：
“我以为我已经好了。”
病房里静了一下。
苏望舒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很自然地接了一句：
“那你也确实好了很多啊。”
“你现在不是在这里吗。”
“要是真一点都没好，你哪还有力气自己走回来，还坐这儿跟我说话。”
他说得很快，也很自然，像是在很努力地把“崩了”这件事说得没那么可怕。
“又不是打游戏一键满血。”苏望舒低声说，“哪有人受过伤，后面一下就能什么都不怕了。”
“你都已经这么厉害了，偶尔被打一下回原形，也正常。”
温寻听见“被打一下回原形”这句话，竟真有点想笑。
可笑意才起了个头，胸口那点发闷又慢慢翻上来。
他低下头，过了几秒才轻声道：
“不是偶尔。”
“他对我……一直都是这样。”
这句话一落，苏望舒手上的动作就停了。
温屿安也抬起眼，看向他。
温寻靠在椅背上，呼吸已经稳了很多，声音却低得发哑。
“他不是今天才这样。”
“我也不是今天才会这样。”
这两句话说出来，病房里的光都像更冷了一层。
苏望舒心里一紧，下意识去碰他的手背，碰到那点凉意时，心口都跟着发沉。
“那以后就不见了。”他声音很轻，“能躲就躲，躲不掉……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这句说完，他像是怕这话太虚，立刻又补上一句：
“反正不让你一个人碰上他。”
这一次，温寻没有像刚才那样说“没事”。
他只是很轻地看了苏望舒一眼，半晌，低低“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