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准备回国

“安排专机,我们今晚回国。”

傅西洲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客厅里一片狼藉。

防爆玻璃碎了一地,翻倒的餐桌横在一侧,残余的汤水和血迹混在一起,空气里全是硝烟、灰尘和消毒水混杂出来的味道。

没人第一时间接话。

温寻还站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着衣角,目光落在傅西洲肩背的伤口上。

医生刚替他简单止血,白色纱布还没有完全缠好,血已经从边缘一点点渗出来,浸出一片深色。傅西洲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站得很稳,声音也稳,仿佛刚才那一下挡在他们面前的人不是他。

温寻喉咙发紧。

“你现在不能动。”

傅西洲看向他。

温寻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发颤。

“伤口还在流血。”

傅西洲垂眼看了一下肩背,像是这才想起来自己受了伤。

“死不了。”

这三个字轻描淡写得让人火大。

苏望舒坐在另一边,脸色白得厉害,侧脸上还沾着那点被溅上的血。顾时钦站在他身边,一只手还扣着他的手腕。

从刚才到现在,顾时钦没有松开过。

苏望舒挣了一下。

“放手。”

顾时钦低头看他。

他手里的枪已经交给了身后的人,可手背上的青筋还没完全落下去。听见苏望舒这句,他的脸色更沉了一点。

“你站得稳?”

苏望舒抬眼看他。

“我站不稳也不用你抓。”

顾时钦的手指明显收紧了一瞬。

可下一秒,他还是松开了。

苏望舒立刻往后退了半步,像是那只手带着什么烫人的温度。

顾时钦看着他这个动作,脸上的表情更冷了些。

他原本可以开口说一句。

比如说,刚才要不是他,苏望舒现在已经躺在地上了。

可话到嘴边,看到苏望舒侧脸上还没擦干净的血,顾时钦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偏开视线,冷声问傅西洲:

“现在回国?”

傅西洲看了他一眼。

“你有更好的地方?”

顾时钦没有立刻说话。

这座别墅已经暴露,极星的人能摸到这里,傅家主宅也盯着温屿安。继续留在海外,只会给更多人机会。

回国确实是最快的办法。

至少在国内,傅家、顾家、裴家都在明处,谁要动手,代价会更高。

顾时钦冷冷道:

“傅家主宅也在国内。”

傅西洲道:

“所以才要回去。”

他低头看了眼还站在温寻身边的温屿安。

温屿安的脸色比刚才更白。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哭,也没有喊疼,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傅西洲肩背上的血。

那块玻璃本来会扎进温寻身上。

这一点,温屿安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果没有傅西洲挡住,后果会是什么,他甚至不敢往下想。

可偏偏挡住的人是傅西洲。

是他最讨厌、最防备、也最不愿意承认有资格站在他们身前的人。

这种感觉太复杂。

复杂到温屿安整个人都像被钉在原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傅西洲看着他,忽然淡淡道:

“怕了?”

温屿安猛地抬眼。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狼狈和混乱被他硬生生压回去,只剩下一层很冷的锋利。

“没有。”

声音很低。

傅西洲看着他,没有戳破。

“那就记住。”

“今天这种事,不会只发生一次。”

温寻脸色变了。

“傅西洲。”

傅西洲却没有停。

他看着温屿安,语气平得近乎冷酷。

“你碰过的线,别人也会反过来碰你。”

“你觉得自己藏得好,别人也能把刀送到你面前。”

“今天他们失控,是他们蠢。”

“下一次,不一定。”

温屿安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温寻下意识往前一步,想挡住傅西洲的视线。

“他刚刚才——”

“他刚刚才看见了。”

傅西洲看向温寻,声音沉下去。

“所以现在说,正好。”

温寻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傅西洲说的不全是错。

但这不是一个六岁孩子该在血和爆炸声里学会的东西。

傅西洲却像根本不觉得残忍,他只是把现实原样剖开,摆在温屿安面前。

像是在告诉他:看清楚,别再天真。

温屿安垂下眼。

过了几秒,他低低道:

“我知道。”

温寻心口一疼。

傅西洲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后移开。

“去收拾。”

“半小时后出发。”

苏望舒冷笑了一声。

“你这伤口半小时后能不能不流血都另说。”

傅西洲看向他。

苏望舒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仍旧没躲。

“怎么,我说错了?”

傅西洲淡淡道:

“轮不到你操心。”

顾时钦冷冷抬眼。

“我的人不是给你用的。”

傅西洲道:

“你也可以不走。”

顾时钦:“……”

苏望舒在旁边听得气笑了。

“你俩能不能先别在尸体边上吵?”

这句话一出,房间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地上那些被拖走前留下的血迹上。

苏望舒自己也沉默了一瞬。

他的手还在发抖。

不是怕。

也不完全是怕。

是刚才那把枪口对准他额头的时候,身体残留的本能反应迟迟没有散。

顾时钦看见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一下。

想伸过去,又停住了。

苏望舒不需要他,至少现在不需要。

半小时后,他们离开了那栋满是碎玻璃和血腥味的别墅。

傅西洲没有让人带太多东西。

安安的课本、笔记、几件换洗衣服、温寻常用的药,还有苏望舒那架刚空运来的钢琴,自然不可能带走。

苏望舒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琴房,忍不住骂:

“这钢琴真晦气。”

温寻看他。

苏望舒扯了扯嘴角。

“刚来就炸。”

温寻本来心情很沉,听到这句,却还是很轻地弯了一下唇角。

苏望舒看见了,心里稍微松了一点。

“笑了就行。”

他扶着温寻上车。

这个动作落在顾时钦眼里,像一根很细的针,又一次扎进去。

他以前从没有认真想过,苏望舒也会这样照顾别人。

在他的记忆里,苏望舒永远是那个围着他转的人。

会笑,会闹,会眼巴巴问他今天累不累。

可现在,苏望舒的耐心、担心、紧张,全都给了别人。

顾时钦站在车外,看着苏望舒替温寻挡住车门边缘,又低头问温屿安腿能不能上来,忽然觉得心里有点空。

不是失去。

至少他还不愿意承认那是失去。

只是某种原本理所当然属于他的东西,突然被人搬空了。

他伸手拉开另一侧车门,冷着脸坐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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