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回苏家
苏家的电话，是在下午打进来的。
那时候温寻刚睡醒。
昨晚那一场拒绝耗了他太多力气，回房后又陪安安待了很久，直到安安终于睡着，他才靠在床边浅浅眯了一会儿。
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阴了。
只有苏望舒坐在窗边，低头看着手机。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刷视频，也没有碎碎念，只是盯着屏幕，指尖一下下点在手机边缘。
温寻一看他这样，就知道有事。
“望舒。”
苏望舒抬头，立刻把手机扣到膝上，笑了一下。
“醒了？”
温寻坐起来，声音还有些哑：
“谁的电话？”
苏望舒顿了一下。
“我家。”
苏望舒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未接来电。
“早上听到声音我都怀疑，我没睡醒，就给挂了，结果一直换着号码来打。”
温寻轻声问：
“你想接吗？”
苏望舒看着屏幕，过了好一会儿才笑了一下。
“总不能一直不接。”
他说完，像是怕温寻担心，又补了一句：
“没事，苏家没傅家那么过分。”
温寻没有拆穿他这句“没事”。
只是掀开被子下床。
“我陪你。”
苏望舒一怔。
“你刚醒，别折腾。”
温寻摇头。
“我陪你。”
他说得很轻，那种温软的语气，很难让人觉得强硬。
可苏望舒看着他，忽然就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很多年前，他总觉得温寻是需要他保护的。温寻软，温寻乖，温寻遇到事总会先忍，所以他要在前面挡着。
可现在，温寻站在他面前，很轻地说“我陪你”。
苏望舒喉咙有点堵，赶紧别开眼。
“行吧。”
他故作轻松地站起来。
“那你到时候别拦我骂人。”
温寻轻轻笑了下。
“嗯。”
苏望舒又看向门口。
“安安呢？”
“还在睡。”
苏望舒点点头。
“别叫他。”
“他这几天够累了。”
温寻也是这个意思，安安心思重，又不爱表达。
可他们没想到，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温屿安站在那里。
他换了衣服，脸色还白，手里却拿着一件外套。
像是早就等着。
苏望舒愣了一下。
“你醒了？”
温屿安看他。
“嗯，被吵醒了。”
苏望舒：“……”
他明明全程压低声音。
温寻走过去，轻声道：
“安安，今天你先休息。”
温屿安摇头。
“我一起。”
“你们不能丢下我。”
他的语气很平。
听到安安这么说，苏望舒心口一下软下来，嘴上却还是忍不住：
“你去干什么？给我当小保镖？”
温屿安想了想。
“也可以。”
苏望舒被他噎得半天没说话，最后只能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头。
温屿安皱眉，却没有躲。
温寻看着他们，轻声道：
“那一起去。”
三个人下楼的时候，傅西洲正在客厅里看资料。
他肩上的伤还没好，衬衫外披着黑色外套，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些。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
“去哪。”
苏望舒立刻警惕：
“傅先生现在还管这个？”
傅西洲没有理他，看向温寻。
温寻说：
“苏家打电话了。”
傅西洲眼神微微一顿，随后淡淡道：
“他们动作倒快。”
苏望舒冷笑一声没说话，傅西洲看了他一眼。
“我让人送你们。”
苏望舒刚要拒绝，温寻已经轻声道：
“好。”
苏望舒一愣。
温寻看向他，声音很低：
“现在安全比较重要。”
苏望舒原本想说不用，可看到温寻泛白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
他看向傅西洲，语气硬邦邦的。
“那就借你车一用。”
傅西洲没分眼神给苏望舒，而是看着温寻说“车都安排好了，小心一点又不对立马给我发消息。”
苏望舒：“……”
他转头就往外走。
“烦死了。”
温屿安跟在旁边，淡淡道：
“他确实很会让人烦。”
苏望舒这次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说得对。”
温寻也轻轻弯了下唇角。
傅西洲站在客厅里，看着三人离开。
等车开走后，才低声吩咐：
“让人跟着，别靠太近。”
手下应声。
傅西洲又道：
“苏家那边如果有人想把人扣下，直接带走。”
“是。”
等人退下后，傅西洲重新坐回沙发。
桌上的资料还摊着，这段时间堆积了一堆的事情，他本该全神贯注处理这些。
可目光落在文件上时，脑子里却还是刚才温寻那句“好”。
温寻现在会接受他的安排。
但不是依赖，是权衡之后的选择，这个差别很细。
傅西洲却听得出来，温寻不是回到他身边了，只是暂时借他的力量，保护身边的人。
想到这里，傅西洲轻笑一声，这样也行，起码知道谁才是有实力的，那个叽叽喳喳的苏望舒也是有点用的。
苏家住的地方，比温寻想象中更安静。
不是顶级豪门那种深宅大院，但也足够体面。门口的花木修剪得很整齐，墙面重新粉刷过，连门边的铜牌都擦得发亮。
苏望舒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他其实已经很多年没回来了。
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那种“终于回家”的感觉。
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
温寻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望舒。”
苏望舒回过神，笑了一下。
“没事。”
话刚说完，他自己先顿住。
然后改口：
“心情不太好。”
温寻点点头。
“嗯。”
温屿安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要是不想进去，可以走。”
苏望舒被他说得一愣，随后笑了。
“来都来了，总得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而且还活得不错。”
他停了停，又像是给自己打气似的，挺直了点背。
“走吧。”
门很快被佣人打开。
佣人看见苏望舒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急匆匆往里通报。
没过多久，苏母先出来了。
她穿着一身深色针织套装，头发挽得一丝不乱。几年不见，她看起来老了一些，但整个人依旧是那种很规整、很端正的样子。
她看见苏望舒的时候，眼神狠狠动了一下。
有惊，有喜，也有一股压了很久的怒。
“苏望舒。”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第一时间上来抱他，只是站在那里，叫了他的全名。
苏望舒听见这个语气，几乎是下意识僵了一下。
温寻察觉到了。
苏望舒很快又把那点反应压下去，笑了笑。
“妈。”
苏母盯着他，眼眶有些红，可声音却是压着的。
“你还知道回来。”
这句话一出来，苏望舒脸上的笑淡了些，苏母往前走了两步，上下看着他。
“这么多年，一点消息都没有。”
“电话不打，信不写，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我们一直以为你已经。”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父母？”
苏望舒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他其实想过很多种重逢场面。
想过母亲会哭，想过父亲会质问，想过他们会关心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但真正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居然一点都不意外。
苏母继续道：
“你知不知道这几年家里为了找你花了多少力气？”
“你爸托了多少关系？”
“我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
“我想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给你最好的学校，给你安排最好的路，你怎么就能一声不吭地走？”
她说到这里，声音终于有点发颤，却不是单纯的哭腔。
更像是愤怒里压着后怕。
“你哪怕有什么不满，你可以回来说。”
“你可以闹，可以吵。”
“你这样消失算什么？”
苏望舒站在原地，安静听着。
温寻有点担心地看向他。
苏望舒没有立刻反驳，因为这些话太熟悉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考好了，她会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就是一次考试吗，考差了，她会问自己是不是白培养你。
喜欢顾时钦，她会说这是好姻缘，你要懂得把握，受了委屈，她会说别人家孩子能忍，你为什么不能想开一点。
苏母的爱从来不是没有，只是那种爱里，总是带着一整套标准。
你要优秀，你要体面，你要懂事，你要对得起父母的培养，mo你不能让家里丢脸。
苏望舒曾经很努力地想做到。
后来才发现，他永远做不到让所有人满意。
“妈。”
他终于开口。
声音很平。
“我不是出去旅游了。”
苏母一顿。
苏望舒看着她。
“我当年也不是因为任性才走的。”
苏母脸色微微变了变。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
“为什么不联系家里？”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对父母来说有多残忍？”
这时，苏父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比起苏母的情绪外露，他显得更克制一些。
只是眉头皱着，脸色沉。
“先进来。”
他说。
“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苏望舒看了他一眼，点头。
“好。”
几人进了客厅。
苏母坐下后，目光才落到温寻和温屿安身上。
她先看温寻，又看安安。
那一眼里没有恶意，但有审视。
“这两位是？”
苏望舒道：
“温寻。”
“我朋友。”
他顿了一下，又说：
“这几年，我一直和他们在一起。”
苏母的眉立刻皱了起来。
“所以你这几年宁愿跟外人在一起，也不联系家里？”
苏望舒脸上的表情淡了些。
“他们不是外人。”
苏母像是被他这句话刺到。
“他们不是外人，那我们是什么？”
“苏望舒，你现在是回来跟我们划清界限的吗？”
温寻手指轻轻收紧。
他想开口，却被苏望舒很轻地按了一下手背。
苏望舒抬眼看向苏母。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苏母的声音压得更低。
“你一回来，就带着外人一起上门。”
“这么多年不见，你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姓苏？”
苏望舒沉默了几秒。
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
“记得。”
“所以我来了。”
“我要是真不记得，今天就不会进这个门。”
苏母一时被堵住。
苏父在旁边开口：
“好了。”
他看向苏望舒，语气尽量放平。
“你妈这几年确实不好过。”
“你突然出事，家里没有一天真正安稳。”
“回来就好。”
“但既然回来了，有些事也该说清楚。”
苏望舒抬头。
他已经猜到了。
果然，苏父继续道：
“顾家那边知道你回来了。”
“顾时钦昨天是不是也去接你了？”
苏望舒没说话。
苏父看着他。
“你和顾家的婚约，当年并没有正式取消。”
“现在你回来了，顾家那边也没有把话说死，这件事就还有余地。”
苏母脸色缓了些，也接过话。
“望舒，妈妈知道你心里有怨。”
“但婚姻不是小孩子赌气。”
“顾家是什么人家，你自己也清楚。”
“顾时钦当年对你冷淡，那是他性格如此。”
“你从小喜欢他，这件事家里也都知道。”
“现在你们都还单着，这不就是老天又给你们一次机会吗？”
苏望舒听着，忽然觉得胸口那点闷变得很空。
他看着苏母，低声问：
“妈。”
“你刚刚问我为什么不回来。”
“现在我回来了，你们最急着说的，还是顾家的婚约。”
苏母愣了一下，随即皱眉。
“这不是急不急的问题，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也是家里替你考虑。”
苏望舒轻声问：
“替我，还是替苏家？”
客厅里瞬间安静。
苏父的脸色沉了下来。
苏母也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苏望舒，你怎么跟父母说话？”
这句话太熟了。
熟到苏望舒几乎想笑。
他小时候只要稍微表达一点不满，就会听见这句话。
你怎么跟父母说话？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们辛辛苦苦为了你，你怎么还不知足？
苏望舒垂下眼，沉默片刻，再抬头时，声音依旧平静。
“我只是问一句。”
苏母语气更重了些：
“你不用这么阴阳怪气。”
“家里培养你，难道不是为你好？”
“顾家这门婚事，难道不是好事？”
“你以前追着顾时钦的时候，家里有没有拦着你？”
“现在你在外面待了几年，回来就要把所有安排都推翻？”
苏望舒没有立刻答。
这句话扎得很准。
因为以前确实是他追着顾时钦。
追得很低。
低到苏家都默认，只要他能攀住顾时钦，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苏望舒的声音慢慢低了些。
“以前是我不懂事。”
苏母皱眉。
“你现在才是不懂事。”
苏望舒抬眼看她。
“以前我喜欢他。”
“喜欢到顾时钦看不上我，我也觉得是自己不够好。”
“喜欢到你们让我忍一忍，我就真的忍。”
“喜欢到我以为，只要婚约还在，只要我再努力一点，他总会看我一眼。”
他说着，笑了一下。
“但现在不是了。”
苏母看着他。
“你现在是在怪家里？”
苏望舒轻轻摇头。
“不怪。”
“真的不怪。”
“因为我也有错。”
“是我自己愿意追他，愿意低头，愿意把自己放得那么低。”
“可是妈。”
他说到这里，声音终于有了一点哑。
“我现在不愿意了。”
苏母的表情僵住。
苏父皱眉道：
“望舒，人不能只凭一时情绪做决定。”
“你刚回来，很多事还不清楚。”
“顾时钦现在既然愿意来找你，说明他心里未必没有你。”
“你别因为过去那些小委屈，就把路走死。”
苏望舒怔了一下。
“小委屈。”
他重复了一遍。
“爸，你觉得那只是小委屈？”
苏父没有答。
苏母接话：
“感情里哪有不受委屈的？”
“你爸和我这些年也不是没吵过。”
“人要过日子，就不能一点委屈都受不了。”
苏望舒看着她。
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愤怒。
是那种深深的无力。
因为他终于发现，他和苏家之间最大的问题，不是他们不爱他。
而是他们的爱里，从来默认他可以被委屈。
可以忍。
可以为了更好的安排，低一点头。
苏望舒低声道：
“我受够了。”
苏母一顿。
苏望舒抬眼。
“我真的受够了。”
“我不想再追着顾时钦。”
“不想再因为苏家和顾家的婚约，回到以前那个位置。”
“你们说为我好也好，说我不懂事也好。”
“这次我不想听了。”
那时候温寻刚睡醒。
昨晚那一场拒绝耗了他太多力气，回房后又陪安安待了很久，直到安安终于睡着，他才靠在床边浅浅眯了一会儿。
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阴了。
只有苏望舒坐在窗边，低头看着手机。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刷视频，也没有碎碎念，只是盯着屏幕，指尖一下下点在手机边缘。
温寻一看他这样，就知道有事。
“望舒。”
苏望舒抬头，立刻把手机扣到膝上，笑了一下。
“醒了？”
温寻坐起来，声音还有些哑：
“谁的电话？”
苏望舒顿了一下。
“我家。”
苏望舒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未接来电。
“早上听到声音我都怀疑，我没睡醒，就给挂了，结果一直换着号码来打。”
温寻轻声问：
“你想接吗？”
苏望舒看着屏幕，过了好一会儿才笑了一下。
“总不能一直不接。”
他说完，像是怕温寻担心，又补了一句：
“没事，苏家没傅家那么过分。”
温寻没有拆穿他这句“没事”。
只是掀开被子下床。
“我陪你。”
苏望舒一怔。
“你刚醒，别折腾。”
温寻摇头。
“我陪你。”
他说得很轻，那种温软的语气，很难让人觉得强硬。
可苏望舒看着他，忽然就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很多年前，他总觉得温寻是需要他保护的。温寻软，温寻乖，温寻遇到事总会先忍，所以他要在前面挡着。
可现在，温寻站在他面前，很轻地说“我陪你”。
苏望舒喉咙有点堵，赶紧别开眼。
“行吧。”
他故作轻松地站起来。
“那你到时候别拦我骂人。”
温寻轻轻笑了下。
“嗯。”
苏望舒又看向门口。
“安安呢？”
“还在睡。”
苏望舒点点头。
“别叫他。”
“他这几天够累了。”
温寻也是这个意思，安安心思重，又不爱表达。
可他们没想到，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温屿安站在那里。
他换了衣服，脸色还白，手里却拿着一件外套。
像是早就等着。
苏望舒愣了一下。
“你醒了？”
温屿安看他。
“嗯，被吵醒了。”
苏望舒：“……”
他明明全程压低声音。
温寻走过去，轻声道：
“安安，今天你先休息。”
温屿安摇头。
“我一起。”
“你们不能丢下我。”
他的语气很平。
听到安安这么说，苏望舒心口一下软下来，嘴上却还是忍不住：
“你去干什么？给我当小保镖？”
温屿安想了想。
“也可以。”
苏望舒被他噎得半天没说话，最后只能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头。
温屿安皱眉，却没有躲。
温寻看着他们，轻声道：
“那一起去。”
三个人下楼的时候，傅西洲正在客厅里看资料。
他肩上的伤还没好，衬衫外披着黑色外套，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些。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
“去哪。”
苏望舒立刻警惕：
“傅先生现在还管这个？”
傅西洲没有理他，看向温寻。
温寻说：
“苏家打电话了。”
傅西洲眼神微微一顿，随后淡淡道：
“他们动作倒快。”
苏望舒冷笑一声没说话，傅西洲看了他一眼。
“我让人送你们。”
苏望舒刚要拒绝，温寻已经轻声道：
“好。”
苏望舒一愣。
温寻看向他，声音很低：
“现在安全比较重要。”
苏望舒原本想说不用，可看到温寻泛白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
他看向傅西洲，语气硬邦邦的。
“那就借你车一用。”
傅西洲没分眼神给苏望舒，而是看着温寻说“车都安排好了，小心一点又不对立马给我发消息。”
苏望舒：“……”
他转头就往外走。
“烦死了。”
温屿安跟在旁边，淡淡道：
“他确实很会让人烦。”
苏望舒这次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说得对。”
温寻也轻轻弯了下唇角。
傅西洲站在客厅里，看着三人离开。
等车开走后，才低声吩咐：
“让人跟着，别靠太近。”
手下应声。
傅西洲又道：
“苏家那边如果有人想把人扣下，直接带走。”
“是。”
等人退下后，傅西洲重新坐回沙发。
桌上的资料还摊着，这段时间堆积了一堆的事情，他本该全神贯注处理这些。
可目光落在文件上时，脑子里却还是刚才温寻那句“好”。
温寻现在会接受他的安排。
但不是依赖，是权衡之后的选择，这个差别很细。
傅西洲却听得出来，温寻不是回到他身边了，只是暂时借他的力量，保护身边的人。
想到这里，傅西洲轻笑一声，这样也行，起码知道谁才是有实力的，那个叽叽喳喳的苏望舒也是有点用的。
苏家住的地方，比温寻想象中更安静。
不是顶级豪门那种深宅大院，但也足够体面。门口的花木修剪得很整齐，墙面重新粉刷过，连门边的铜牌都擦得发亮。
苏望舒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他其实已经很多年没回来了。
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那种“终于回家”的感觉。
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
温寻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望舒。”
苏望舒回过神，笑了一下。
“没事。”
话刚说完，他自己先顿住。
然后改口：
“心情不太好。”
温寻点点头。
“嗯。”
温屿安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要是不想进去，可以走。”
苏望舒被他说得一愣，随后笑了。
“来都来了，总得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而且还活得不错。”
他停了停，又像是给自己打气似的，挺直了点背。
“走吧。”
门很快被佣人打开。
佣人看见苏望舒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急匆匆往里通报。
没过多久，苏母先出来了。
她穿着一身深色针织套装，头发挽得一丝不乱。几年不见，她看起来老了一些，但整个人依旧是那种很规整、很端正的样子。
她看见苏望舒的时候，眼神狠狠动了一下。
有惊，有喜，也有一股压了很久的怒。
“苏望舒。”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第一时间上来抱他，只是站在那里，叫了他的全名。
苏望舒听见这个语气，几乎是下意识僵了一下。
温寻察觉到了。
苏望舒很快又把那点反应压下去，笑了笑。
“妈。”
苏母盯着他，眼眶有些红，可声音却是压着的。
“你还知道回来。”
这句话一出来，苏望舒脸上的笑淡了些，苏母往前走了两步，上下看着他。
“这么多年，一点消息都没有。”
“电话不打，信不写，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我们一直以为你已经。”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父母？”
苏望舒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他其实想过很多种重逢场面。
想过母亲会哭，想过父亲会质问，想过他们会关心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但真正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居然一点都不意外。
苏母继续道：
“你知不知道这几年家里为了找你花了多少力气？”
“你爸托了多少关系？”
“我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
“我想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给你最好的学校，给你安排最好的路，你怎么就能一声不吭地走？”
她说到这里，声音终于有点发颤，却不是单纯的哭腔。
更像是愤怒里压着后怕。
“你哪怕有什么不满，你可以回来说。”
“你可以闹，可以吵。”
“你这样消失算什么？”
苏望舒站在原地，安静听着。
温寻有点担心地看向他。
苏望舒没有立刻反驳，因为这些话太熟悉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考好了，她会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就是一次考试吗，考差了，她会问自己是不是白培养你。
喜欢顾时钦，她会说这是好姻缘，你要懂得把握，受了委屈，她会说别人家孩子能忍，你为什么不能想开一点。
苏母的爱从来不是没有，只是那种爱里，总是带着一整套标准。
你要优秀，你要体面，你要懂事，你要对得起父母的培养，mo你不能让家里丢脸。
苏望舒曾经很努力地想做到。
后来才发现，他永远做不到让所有人满意。
“妈。”
他终于开口。
声音很平。
“我不是出去旅游了。”
苏母一顿。
苏望舒看着她。
“我当年也不是因为任性才走的。”
苏母脸色微微变了变。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
“为什么不联系家里？”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对父母来说有多残忍？”
这时，苏父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比起苏母的情绪外露，他显得更克制一些。
只是眉头皱着，脸色沉。
“先进来。”
他说。
“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苏望舒看了他一眼，点头。
“好。”
几人进了客厅。
苏母坐下后，目光才落到温寻和温屿安身上。
她先看温寻，又看安安。
那一眼里没有恶意，但有审视。
“这两位是？”
苏望舒道：
“温寻。”
“我朋友。”
他顿了一下，又说：
“这几年，我一直和他们在一起。”
苏母的眉立刻皱了起来。
“所以你这几年宁愿跟外人在一起，也不联系家里？”
苏望舒脸上的表情淡了些。
“他们不是外人。”
苏母像是被他这句话刺到。
“他们不是外人，那我们是什么？”
“苏望舒，你现在是回来跟我们划清界限的吗？”
温寻手指轻轻收紧。
他想开口，却被苏望舒很轻地按了一下手背。
苏望舒抬眼看向苏母。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苏母的声音压得更低。
“你一回来，就带着外人一起上门。”
“这么多年不见，你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姓苏？”
苏望舒沉默了几秒。
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
“记得。”
“所以我来了。”
“我要是真不记得，今天就不会进这个门。”
苏母一时被堵住。
苏父在旁边开口：
“好了。”
他看向苏望舒，语气尽量放平。
“你妈这几年确实不好过。”
“你突然出事，家里没有一天真正安稳。”
“回来就好。”
“但既然回来了，有些事也该说清楚。”
苏望舒抬头。
他已经猜到了。
果然，苏父继续道：
“顾家那边知道你回来了。”
“顾时钦昨天是不是也去接你了？”
苏望舒没说话。
苏父看着他。
“你和顾家的婚约，当年并没有正式取消。”
“现在你回来了，顾家那边也没有把话说死，这件事就还有余地。”
苏母脸色缓了些，也接过话。
“望舒，妈妈知道你心里有怨。”
“但婚姻不是小孩子赌气。”
“顾家是什么人家，你自己也清楚。”
“顾时钦当年对你冷淡，那是他性格如此。”
“你从小喜欢他，这件事家里也都知道。”
“现在你们都还单着，这不就是老天又给你们一次机会吗？”
苏望舒听着，忽然觉得胸口那点闷变得很空。
他看着苏母，低声问：
“妈。”
“你刚刚问我为什么不回来。”
“现在我回来了，你们最急着说的，还是顾家的婚约。”
苏母愣了一下，随即皱眉。
“这不是急不急的问题，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也是家里替你考虑。”
苏望舒轻声问：
“替我，还是替苏家？”
客厅里瞬间安静。
苏父的脸色沉了下来。
苏母也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苏望舒，你怎么跟父母说话？”
这句话太熟了。
熟到苏望舒几乎想笑。
他小时候只要稍微表达一点不满，就会听见这句话。
你怎么跟父母说话？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们辛辛苦苦为了你，你怎么还不知足？
苏望舒垂下眼，沉默片刻，再抬头时，声音依旧平静。
“我只是问一句。”
苏母语气更重了些：
“你不用这么阴阳怪气。”
“家里培养你，难道不是为你好？”
“顾家这门婚事，难道不是好事？”
“你以前追着顾时钦的时候，家里有没有拦着你？”
“现在你在外面待了几年，回来就要把所有安排都推翻？”
苏望舒没有立刻答。
这句话扎得很准。
因为以前确实是他追着顾时钦。
追得很低。
低到苏家都默认，只要他能攀住顾时钦，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苏望舒的声音慢慢低了些。
“以前是我不懂事。”
苏母皱眉。
“你现在才是不懂事。”
苏望舒抬眼看她。
“以前我喜欢他。”
“喜欢到顾时钦看不上我，我也觉得是自己不够好。”
“喜欢到你们让我忍一忍，我就真的忍。”
“喜欢到我以为，只要婚约还在，只要我再努力一点，他总会看我一眼。”
他说着，笑了一下。
“但现在不是了。”
苏母看着他。
“你现在是在怪家里？”
苏望舒轻轻摇头。
“不怪。”
“真的不怪。”
“因为我也有错。”
“是我自己愿意追他，愿意低头，愿意把自己放得那么低。”
“可是妈。”
他说到这里，声音终于有了一点哑。
“我现在不愿意了。”
苏母的表情僵住。
苏父皱眉道：
“望舒，人不能只凭一时情绪做决定。”
“你刚回来，很多事还不清楚。”
“顾时钦现在既然愿意来找你，说明他心里未必没有你。”
“你别因为过去那些小委屈，就把路走死。”
苏望舒怔了一下。
“小委屈。”
他重复了一遍。
“爸，你觉得那只是小委屈？”
苏父没有答。
苏母接话：
“感情里哪有不受委屈的？”
“你爸和我这些年也不是没吵过。”
“人要过日子，就不能一点委屈都受不了。”
苏望舒看着她。
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愤怒。
是那种深深的无力。
因为他终于发现，他和苏家之间最大的问题，不是他们不爱他。
而是他们的爱里，从来默认他可以被委屈。
可以忍。
可以为了更好的安排，低一点头。
苏望舒低声道：
“我受够了。”
苏母一顿。
苏望舒抬眼。
“我真的受够了。”
“我不想再追着顾时钦。”
“不想再因为苏家和顾家的婚约，回到以前那个位置。”
“你们说为我好也好，说我不懂事也好。”
“这次我不想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