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傅家清理

第二天早上,温屿安起得比平时晚了半小时。

温寻端着牛奶上楼时,刚好看见他坐在床边,正低头扣卫衣的袖口。

床头的灯还亮着。

那几份傅家的文件没有在他房间里。

昨晚说好放在书房,他就真的没有带上来。

温寻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轻轻敲门。

“安安。”

温屿安抬头。

“爸爸。”

他的声音有点哑。

温寻走进去,把牛奶放到桌边。

“昨晚睡得好吗?”

温屿安顿了一下。

“还可以。”

温寻看着他。

温屿安安静两秒,又改口:

“不太好。”

温寻心口软了一下。

他坐到床边,轻声问:

“梦见老宅了?”

温屿安摇头。

“没有梦。”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就是一直在想。”

温寻没有问他想什么。

因为他大概知道。

傅家那几份文件太重。

对大人来说都很难立刻消化,更何况是安安。

哪怕安安再聪明,也不该在一夜之间给出答案。

温寻把牛奶杯递给他。

“先喝一点。”

温屿安接过去,低头喝了几口。

这一次没有皱眉。

温寻笑了笑。

“今天不用上课。”

温屿安抬眼。

“为什么?”

“休息一天。”

“我不累。”

温寻看着他。

温屿安沉默一下,把杯子放下。

“好。”

温寻心里那点酸又泛上来。

以前安安很少这么快答应。

他总是会说自己没事,会说可以继续,会说不影响。

可现在,他至少愿意停一下了。

这已经很不容易。

温寻伸手,轻轻理了一下他的头发。

“我们今天什么都不决定。”

“傅家的文件不看。”

“也不讨论。”

“等你休息好,再一起看。”

温屿安低声问:

“傅西洲会动手吗?”

温寻一怔。

温屿安抬眼看他。

“他昨天查到二房三房的账了。”

“他不会放着。”

温寻没有立刻回答。

他其实也猜到了。

傅西洲那种人,不会只把那些消息当成解释。

傅家主宅既然把安安推上了桌,傅西洲就会先把桌上那些烂掉的东西清掉。

温寻轻声说:

“那是傅家的事。”

温屿安看着他。

温寻继续道:

“暂时不是你的事。”

温屿安垂下眼。

过了一会儿,低声说:

“我知道。”

温寻看得出来,他没有完全放下。

但他没有逼他马上轻松起来。

他只是把牛奶杯往前推了推。

“先喝完。”

温屿安这次很听话,低头把剩下的牛奶喝完。

楼下,苏望舒正在餐桌边刷手机。

看见温寻下来,他立刻把手机扣住。

温寻脚步一顿。

“怎么了?”

苏望舒抬头,脸上努力装得轻松。

“没什么。”

温寻看着他。

苏望舒被看了两秒,叹了口气,把手机推过去。

“傅家内部好像出事了。”

温寻低头看了一眼。

消息还没有传到明面上。

但圈子里已经有人在传,傅家二房旗下的成洲科技突然被内部审计组接管,几个高层被临时停职。

另外一家供应链公司,也被曝出财务资料被封存。

没有点名说挪用公款,也没有提做假账。

可这种风声在圈子里已经足够明显。

傅西洲动了。

而且动得很快。

温寻看着屏幕,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苏望舒小声说:

“傅西洲这速度……是真不准备给他们喘气。”

温寻没说话。

苏望舒继续道:

“不过也好。”

“他们傅家自己人烂成这样,还好意思来审判我们。”

他说完,又抬头看温寻。

“你别担心。”

“这跟我们没关系。”

温寻轻轻点头。

“嗯。”

可话是这么说,怎么可能完全没关系。

傅家动荡,傅老爷子更会抓住安安。

只要二房三房越烂,安安在他们眼里的价值就越高。

温寻正想着,傅西洲从外面进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深色西装,领带系得很整齐,肩伤还没完全好,但看不出太明显。

苏望舒抬头看他。

“傅先生,忙完了?”

傅西洲扫了他一眼。

“刚开始。”

苏望舒:“……”

行。

很有傅西洲风格。

温寻站起身。

“你动二房了?”

傅西洲没有否认。

“嗯。”

“会不会影响到安安?”

傅西洲看着他。

“短期不会。”

温寻听出他的意思。

“长期呢?”

傅西洲沉默了一下。

“老爷子会更看重他。”

温寻手指微微蜷紧。

苏望舒立刻道:

“那你还动?”

傅西洲淡淡道:

“不动,他们一样会盯着安安。”

“动了,至少让他们先乱。”

苏望舒皱眉。

傅西洲看向温寻,声音低了一点:

“我不会让他们碰安安。”

温寻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几秒,他轻声说:

“不要把事情变成你和傅家抢安安。”

傅西洲一顿。

温寻看着他。

“傅家想要他。”

“如果你也把他当成需要抢回来的东西,安安会更累。”

这句话说得很轻。

傅西洲却安静了很久。

苏望舒难得没有插话。

过了一会儿,傅西洲才道:

“我知道。”

温寻点点头。

“你处理傅家内部的事,可以。”

“但安安这边,我们一起商量。”

傅西洲看着他。

“好。”

这个字出口后,连苏望舒都忍不住看了傅西洲一眼。

换作以前,傅西洲绝对不会这么快答应。

可他今天只是应了。

甚至没有反驳。

温寻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傅西洲看向楼上。

“他醒了?”

“醒了。”

“状态怎么样?”

温寻想了想。

“有点乱。”

傅西洲沉默片刻。

“今天别让他看文件。”

温寻轻轻“嗯”了一声。

傅西洲没有再多说。

他今天回来得很短,只吃了几口早餐,接了一个电话后,就又要离开。

临走前,温屿安从楼上下来。

他穿着浅灰卫衣,头发还有一点乱,脸色比昨天好了些。

傅西洲停下脚步。

父子两个人在楼梯口对上视线。

谁都没有先说话。

苏望舒端着杯子坐在餐桌旁,表情复杂。

温寻也看过去。

温屿安先开口。

“你要去傅家?”

傅西洲道:

“公司。”

“查账?”

“嗯。”

温屿安走下最后两级台阶。

“他们会反咬你。”

傅西洲看着他。

“会。”

“老头子会让你查?”

傅西洲淡淡道:

“他现在需要我查。”

温屿安安静几秒。

“因为他想把干净的东西留下来给我看。”

这句话一出来,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苏望舒的脸色冷了。

温寻也怔了下。

傅西洲看着温屿安,眼神沉了些。

“对。”

傅老爷子当然不是真的任由傅西洲清算,他是在借傅西洲的手,先把二房三房那些烂账撕开。

傅西洲做恶人,主宅收拾残局。

安安看到的,则是一个虽然腐烂、但仍能自我清理的傅家。

这才是最阴的地方。

温屿安垂了下眼。

“那你还查?”

傅西洲看着他。

“查。”

“为什么?”

傅西洲语气很平:

“因为那些账本来就该翻。”

温屿安抬眼。

傅西洲继续道:

“老爷子想借我的手,我知道。”

“但我也不打算让他们干净地把这件事圆过去。”

温屿安没有再问。

傅西洲看着他,忽然道:

“你今天休息。”

温屿安皱眉。

“我没有问你。”

傅西洲淡淡道:

“我也没问你。”

苏望舒立刻放下杯子。

“傅先生。”

温寻也看向傅西洲。

傅西洲停顿一秒,像是意识到这话不太合适。

片刻后,他改口:

“建议。”

苏望舒差点笑出来。

温屿安看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傅西洲已经拿起外套,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了一下。

“文件不要一个人看。”

温屿安低声道:

“知道。”

傅西洲离开后,餐厅里才重新松下来。

苏望舒靠回椅背,长长吐了口气。

“他刚刚是不是硬生生把命令改成建议了?”

温寻忍不住笑了一下。

温屿安没什么表情:

“很明显。”

苏望舒评价:

“进步艰难,但确实存在。”

温寻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一点。

这一天,他们真的没有再看文件。

苏望舒提议去花园晒太阳。

温屿安本来想拒绝。

温寻看了他一眼,他就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三个人坐在花园里。

阳光很好,风也轻。

佣人端来水果和点心。

苏望舒吃了两块,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给顾时钦发消息。

【傅家二房三房那边,你知道多少?】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顾时钦回了。

【不少。】

苏望舒看着那两个字,皱了皱眉。

很快,对面又发来一份整理过的资料。

不是长篇大论。

几条线列得很清楚。

成洲科技的资金流。

供应链公司的采购问题。

三房参与的项目公司异常账户。

苏望舒点开看了几眼。

“顾时钦发资料来了。”

温寻抬头。

苏望舒把手机递过去。

“他说不少。”

温屿安也看了一眼。

只一眼,就看出这份资料比普通圈内传言更详细。

“他早就在查?”

苏望舒沉默了一下。

“可能吧。”

温寻看向他。

苏望舒把手机拿回来,表情有些复杂。

他和顾时钦之间还隔着很多旧事。

那些年顾时钦的冷漠、高高在上、自以为是,不是一两次帮忙就能抹掉。

可现在,顾时钦确实在做事。

没有逼他。

也没有非要他承情。

只是把能用的东西递过来。

苏望舒盯着手机看了会儿,回了一句:

【收到了。】

顾时钦很快回:

【嗯。】

苏望舒看着那个“嗯”,嘴角动了动。

温寻问:

“怎么了?”

苏望舒把手机扣下。

“没什么。”

“就是觉得他现在话少得比以前顺眼一点。”

温寻笑了笑,没有拆穿。

安安坐在旁边,拿着一块苹果慢慢咬。

苏望舒看他。

“今天感觉怎么样?”

温屿安想了想。

“还行。”

苏望舒立刻眯眼。

温屿安停了一下。

“比早上好。”

苏望舒满意点头。

“这才像话。”

温屿安低头吃苹果。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

“我想明天看文件。”

温寻和苏望舒同时看向他。

温屿安抬头。

“不是一个人。”

“我们一起。”

温寻点头。

“好。”

苏望舒叹气。

“行吧。”

“但今天必须休息。”

温屿安问:

“休息做什么?”

苏望舒立刻坐直。

“这个问题问得好。”

“第一,晒太阳。”

“第二,吃点心。”

“第三,陪我看一部不用动脑子的电影。”

温屿安皱眉:

“浪费时间。”

苏望舒冷笑:

“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浪费时间。”

温屿安:“……”

温寻轻轻笑了。

最后电影还是看了。

苏望舒挑的是一部很吵的喜剧片。

剧情没什么逻辑,人物也很夸张。

温屿安一开始坐得很端正,看了十分钟后,眉头皱起来。

二十分钟后,他开始看温寻。

三十分钟后,他靠在沙发上,脸上写满了忍耐。

苏望舒笑得不行。

“你看你这表情。”

“好像我在折磨你。”

温屿安淡淡道:

“差不多。”

温寻也笑了。

他把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到安安面前。

“再看一会儿。”

温屿安沉默两秒。

“好。”

电影看到一半,他睡着了,靠在沙发角落,手里还拿着一小块没吃完的苹果。

苏望舒原本还在笑,看到他睡着后,声音慢慢低下来。

温寻起身给他拿毯子。

苏望舒轻声说:

“他其实还是累。”

温寻把毯子盖到安安身上。

“嗯。”

苏望舒靠着沙发,看着安安睡着的样子。

“傅家那东西,真的太烦了。”

“扔了不行,不扔也烦。”

温寻坐回去。

“那就先放着。”

苏望舒看他。

温寻轻声说:

“有些东西不是马上处理,才算解决。”

“安安愿意一起看,就已经很好。”

苏望舒点头。

“也是。”

外面的天慢慢暗下来。

傅西洲直到晚上九点才回来。

他进门时,身上带着一点外面的冷气,脸色比早上更沉。

温寻正从厨房出来。

“吃饭了吗?”

傅西洲脚步一顿。

“没有。”

温寻看了他一眼。

“厨房还有粥。”

傅西洲看着他。

“给我的?”

温寻低头把手里的碗放下。

“顺便。”

苏望舒正好从客厅路过,听见这句,差点笑出声。

傅西洲没有拆穿。

只是脱了外套,坐到餐桌边。

温寻把粥端给他。

“查得怎么样?”

傅西洲拿勺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比想的烂。”

温寻坐到对面。

傅西洲看了他一眼,没有像以前那样说“你不用管”。

只是道:

“二房那边已经按不住了。”

“明天内部审计会正式进驻。”

“老爷子会先保傅家的面子。”

“但人,保不住几个。”

温寻轻声问:

“会牵扯到安安吗?”

“暂时不会。”

“那以后呢?”

傅西洲看着她。

这次他没有说不会。

只是道:

“我会尽量挡在前面。”

温寻沉默了一会儿。

“傅西洲。”

“嗯。”

“我知道你想保护他。”

“但是不要把傅家所有事,都变成你替他挡。”

傅西洲看着她,眼神微沉。

温寻继续道:

“有些东西,可以慢慢让他知道。”

“只是不要让他一个人陷进去。”

傅西洲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几秒,低声道:

“你现在比我敢。”

温寻一怔。

傅西洲收回视线,继续喝粥。

“我第一反应,还是把他隔开。”

“你不是。”

温寻低头看着桌面。

“我也怕。”

她声音很轻。

“只是安安不是能一直被隔开的人。”

傅西洲没有反驳。

“嗯。”

这一晚,傅西洲没有再去书房。

他吃完粥,坐了一会儿,就上楼休息。

温寻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肩侧动作比白天更僵。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他。

“伤口是不是疼?”

傅西洲停下。

“还好。”

温寻看着他。

傅西洲沉默一秒。

“有点。”

温寻走过去。

“让医生看了吗?”

“看过。”

“那就早点休息。”

傅西洲看着她。

“你在关心我?”

温寻被问得怔了一下。

苏望舒在客厅里听见,立刻咳了一声。

温寻耳尖有点热,但还是低声说:

“你今天也很累。”

傅西洲看了她很久。

没有得寸进尺。

也没有靠近。

只是低声说:

“好。”

他说完,转身上楼。

苏望舒从客厅探头出来。

“他刚刚是不是忍住了?”

温寻无奈地看他。

“望舒。”

苏望舒摊手:

“我就点评一下。”

“今天傅先生表现可以。”

“给六十分。”

温寻失笑。

“才六十分?”

苏望舒认真道:

“及格已经很给面子了。”

温寻笑着摇头。

楼上,温屿安其实已经醒了。

他站在走廊拐角,听见楼下的声音。

没有下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傅家的文件还在书房。

二房三房的烂账也在往外翻。

傅西洲开始动手。

顾时钦递来了资料。

苏望舒和温寻都让他慢慢想。

所有人都在试图把事情摊开,而不是把他推到某一个答案前面。

温屿安站了很久。

最后转身回房。

路过书房时,他停了一下。

门没锁。

文件就在里面。

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然后没有进去。

今天不看。

说好的。

第二天再一起看。

温屿安关上自己的房门,第一次没有在睡前打开电脑。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

脑子里还是很乱。

但这一次,乱的不是一条必须立刻找出答案的题。

它只是乱着。

暂时放在那里。

而楼下,温寻把厨房的灯关掉。

窗外夜色很深。

这一天没有解决什么。

傅家的文件还在。

老爷子的种子也还在。

可至少安安睡了。

没有半夜独自打开文件,也没有一个人把自己逼进那套庞大的系统里,对现在的他们来说,这已经是很重要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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