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科瑞亚登门
傅家内部的风声也开始彻底压不住的。
最开始只是成洲科技被内部审计组接管。
后来是供应链公司几个负责人被停职。
再后来，三房那边一个平时很高调的项目负责人，也突然从公开活动名单里消失了。
圈子里传得很快。
有人说傅西洲这次是要把二房三房的手全砍干净。
也有人说，傅老爷子默认了。
还有人说，傅家主宅不是突然清醒，而是看见了新的选择。
这些话传到苏望舒耳朵里时，他正在客厅吃橘子。
他剥了一瓣，递给温寻。
“他们都在猜安安。”
温寻接过橘子，手指微顿。
温屿安坐在另一侧，面前放着一本计算机系统的书。
他听见自己的名字，也只是抬了下眼。
苏望舒看他一眼。
“你倒是淡定。”
温屿安低头翻页。
“他们猜他们的。”
“你不烦？”
“烦。”
温屿安停了一下，补充：
“但烦也没用。”
苏望舒噎了一下。
“你这话说得越来越像傅西洲。”
温屿安抬头。
苏望舒立刻举手：
“我错了。”
“你不像。”
温寻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这几天，家里的气氛说不上轻松，但比刚从老宅回来那晚好多了。
傅家的文件还放在书房。
温屿安每天只看一小段。
说好不熬夜，他就真的没有熬。
说好不一个人碰，他每次看之前都会叫温寻或者苏望舒。
有时候傅西洲在，也会坐在旁边讲几句。
讲得很冷。
也很直接。
苏望舒听不太懂那些股权结构和资金流，但他坚持旁听。
他说：
“我听不懂没关系，我可以负责看谁不怀好意。”
温屿安当时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说：
“也算一种能力。”
苏望舒差点被他气笑。
可不管怎么样，安安没有再把自己关起来。
这就是好事。
温寻把橘子吃完，正要起身去厨房，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佣人进来，低声说：
“温先生，科瑞亚先生来了。”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变了。
苏望舒手里的橘子皮停在半空。
温寻也顿住。
温屿安抬起眼，神色一点点冷下来。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被当面提起。
那场突袭之后，科瑞亚只让人送过一次消息，说极星内部出了问题，他会处理。
但一句“会处理”，不能抵消那天晚上的枪声、碎玻璃，还有傅西洲肩上的伤。
更不能抵消温寻和苏望舒差点出事。
苏望舒第一个冷笑出声。
“他还敢来？”
佣人没有说话。
温寻看向温屿安。
“安安，你想见吗？”
温屿安垂下眼。
过了几秒，他合上书。
“见。”
苏望舒皱眉。
“安安。”
温屿安站起来。
“要说清楚。”
温寻轻轻点头。
“好。”
科瑞亚被带进来的时候，和从前很不一样。
他没有笑。
也没有那种懒散的、什么都能玩笑过去的样子。
黑色外套下的衬衫领口有一道折痕，脸侧有伤，眼下也有没遮住的青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几天没好好睡过。
走进客厅后，他的视线先落到温屿安身上。
随后看向温寻和苏望舒。
最后，他低下头。
“对不起。”
苏望舒冷声道：
“这三个字现在可真方便。”
科瑞亚没有反驳。
他站在那里，声音比平时低很多。
“那天的事，是我的问题。”
温屿安看着他。
没有说话。
科瑞亚抬眼看他，喉结动了一下。
“我安排的是接应。”
“不是突袭。”
“我也没有让他们动温寻和苏望舒。”
苏望舒冷笑。
“所以呢？”
“所以你们极星的人临时兴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科瑞亚沉默了一下。
“差不多。”
这句话出来，苏望舒反倒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科瑞亚会解释。
会说那是意外。
会把责任推给某几个人。
可他没有。
科瑞亚低声道：
“极星本来就不是普通组织。”
“里面很多人不听命令。”
“也没有正常意义上的上下级。”
“他们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能压住一部分人，但压不住所有人。”
他说到这里，声音更哑了一点。
“那天是他们突然变卦。”
“有人想把安安直接带走。”
“也有人认出了傅西洲。”
傅西洲三个字落下来，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温寻抬眼看他。
科瑞亚继续道：
“极星里有人和傅西洲有旧仇。”
“以前吃过他的亏。”
“那天看见他在，就不想只是接应了。”
苏望舒脸色更难看。
“所以他们就发疯？”
科瑞亚没有躲。
“是。”
苏望舒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骂什么。
因为科瑞亚说得太直白。
直白得像根本不想遮掩极星有多乱。
温屿安终于开口：
“你早就知道他们是这样的人。”
科瑞亚看向他。
温屿安声音很低：
“你知道那里有很多疯子。”
科瑞亚的手指轻轻收紧。
“知道。”
“你也知道，他们喜欢有趣的东西。”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把我带进去？”
这句话很轻。
却让科瑞亚脸色一下白了。
苏望舒也安静下来。
温寻看着安安，心口慢慢收紧。
科瑞亚站在那里，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
“因为你适合。”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先闭了闭眼。
“也因为我自负。”
“我觉得我能看住。”
“觉得你足够聪明，能从那里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觉得只要我在，至少不会让他们把手伸到你身边的人身上。”
他停了一下。
“但我错了。”
客厅里安静得厉害。
科瑞亚看向温寻。
“温先生，对不起。”
又看向苏望舒。
“苏先生，对不起。”
最后，他看着温屿安。
“还有你。”
“我最该向你道歉。”
温屿安没有应。
科瑞亚喉间发紧。
“是我把你带进那片地方的。”
“我知道那里的人疯。”
“知道他们有时候只看兴趣，不看后果。”
“知道他们很多人所谓的自由，就是想做什么做什么。”
“我以前觉得这没什么。”
“甚至觉得你在那里会舒服。”
“因为你和普通孩子不一样。”
说到这里，他像是说不下去了，低头笑了一下。
那笑很难看。
“可我忘了。”
“你不是一个人。”
“你身后还有温寻。”
“还有苏望舒。”
“你再聪明，也不该被我带到那种地方，再被他们用那种方式盯上。”
温屿安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说话。
苏望舒冷冷看着科瑞亚。
“你现在倒是说得明白。”
科瑞亚低声道：
“现在说，确实晚了。”
苏望舒被他这态度弄得胸口发堵。
他讨厌科瑞亚。
讨厌极星。
讨厌那天晚上所有突如其来的危险。
可他也不能否认，科瑞亚以前确实帮过安安。
甚至很多时候，他对安安是好的。
他会给安安递线索。
会帮安安遮痕迹。
会在安安需要消息的时候，把东西送到。
正因为这样，事情才更复杂。
如果科瑞亚从头到尾都是坏人，反而简单。
温寻轻声开口：
“科瑞亚。”
科瑞亚抬眼看他。
温寻看着他，声音还是温和的，却比平时更稳。
“你以前帮过安安，我们记得。”
“可是那天的事，我们也不会忘。”
科瑞亚低下头。
“我知道。”
温寻继续道：
“安安可以聪明，可以接触复杂的东西，可以有自己的判断。”
“但他不应该因为聪明，就被你们拉进危险里。”
科瑞亚点头。
“是。”
温屿安坐在那里，一直很安静。
他没有像之前面对傅家那样拆局势。
也没有一条条逼问。
因为他和科瑞亚之间，不只是利用。
也不只是危险。
那里面夹着很多过去的联系。
很难一下切干净。
过了很久，他才问：
“现在呢？”
科瑞亚抬眼。
温屿安看着他。
“极星现在是什么态度。”
科瑞亚沉默片刻。
“那几个人已经被我踢出去了。”
“但极星不会因为这件事变成一个听话的地方。”
“以后也不会。”
温屿安眼神很静。
科瑞亚说：
“那里还是会有疯子。”
“会有只看兴趣的人。”
“会有人突然变卦。”
“会有人看见傅西洲就想动手。”
“会有人觉得你有意思，想把你拖进去。”
他说完，停了一下。
“我能做的，是不再让他们越过我碰你。”
“但我不能保证极星每个人都变正常。”
苏望舒冷声道：
“那不就等于没保证？”
科瑞亚看向他。
“所以我今天不是来求你们继续信极星。”
“我是来告诉安安。”
“别信极星。”
这句话落下来，客厅里静了一瞬。
温屿安终于抬起眼。
科瑞亚看着他，声音很低：
“你可以信我一点。”
“也可以不信。”
“但不要再把极星当成后路。”
“它不是后路。”
“它只是一个很多疯子聚在一起的地方。”
“有些人会帮你。”
“有些人会欣赏你。”
“但也有人会因为觉得有趣，就把枪口转向你身边的人。”
温屿安的手指慢慢收紧。
这句话比道歉更重。
因为这是科瑞亚亲口把极星那层吸引人的外壳撕开。
温屿安问：
“那你呢？”
科瑞亚一怔。
温屿安看着他。
“你是极星的人，还是你自己？”
科瑞亚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这个问题像是把他问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
“以前我觉得没区别。”
“现在有了。”
温屿安没有继续追问。
科瑞亚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型存储器，放到桌上。
“这里面是那天越权行动的记录。”
“还有参与人员的名单。”
“我删掉了不该让你们看的东西。”
“剩下这些，足够你知道是谁动了手。”
苏望舒皱眉。
“你给这个干什么？”
“交代。”
科瑞亚看着温屿安。
“也是边界。”
“以后如果我再处理不好，你可以直接拿这个找我算账。”
温屿安没有立刻伸手。
他看着那枚存储器，沉默很久。
最后，他说：
“从今天开始，我和极星没有关系。”
科瑞亚眼神微动。
温屿安继续道：
“我不会再接极星的任务。”
“不会替极星做事。”
“不会把它当后路。”
“以后如果有联系，只是我和你。”
科瑞亚低声道：
“好。”
温屿安看着他。
“只是你。”
“不是极星。”
科瑞亚点头。
“好。”
“你也不能绕过我，接触温寻和苏望舒。”
“不会。”
苏望舒冷哼一声。
“你最好记住。”
科瑞亚看向他。
这次没有笑。
“我记住。”
温寻坐在旁边，轻轻松了一口气。
这不是彻底解决。
可安安至少亲口把话说出来了。
他没有把那段关系一刀切得空白。
也没有继续把极星当成自己的隐藏后路。
傅西洲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他进门时，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冷气。
看见科瑞亚，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科瑞亚转头看他。
两人对视。
谁都没有先说话。
苏望舒一看这架势，立刻头疼。
“你们别在客厅动手。”
傅西洲淡淡道：
“他还不值得。”
科瑞亚这次没贫。
只是说：
“傅总，之前那一枪，不是我安排的。”
傅西洲冷声道：
“但你带来的人开的。”
“是。”
科瑞亚认得很快。
傅西洲走到温寻旁边，先看了他一眼。
确认他没事后，才看向桌上的存储器。
“这是什么。”
温屿安道：
“名单。”
傅西洲看向科瑞亚。
科瑞亚道：
“那天动手的人。”
傅西洲冷笑：
“你倒是大方。”
科瑞亚低声道：
“我欠他的。”
傅西洲拿起存储器。
“我让人先查。”
温屿安皱眉。
傅西洲看他。
“防止里面带东西。”
温屿安沉默两秒。
“好。”
科瑞亚看着这一幕，眼神有点复杂。
他以前总觉得温屿安这样的小孩，迟早会走到他们那种地方。
因为太聪明。
太敏锐。
也太适合那些规则之外的世界。
可现在，他忽然发现，温屿安身边多了很多根线。
温寻会拉住他。
苏望舒会骂醒他。
傅西洲会冷着脸挡掉脏东西。
这些线有时候烦人，有时候沉重。
可它们也让温屿安不再只能靠自己往前走。
科瑞亚低声道：
“那我先走了。”
温屿安没有挽留。
只说：
“以后不要突然来。”
科瑞亚点头。
“我提前问。”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回头看温屿安。
“温屿安。”
温屿安抬眼。
科瑞亚说：
“你不欠极星。”
“也不欠我。”
“以前我帮过你，是我愿意。”
“以后你怎么选，都是你的事。”
温屿安看着他，没说话。
科瑞亚笑了一下。
这一次，笑得很淡。
“还有。”
“别学我们。”
“我们那帮人看着自由，其实很多人早就烂掉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苏望舒坐回沙发，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今天倒是像个人了。”
傅西洲冷淡道：
“离像人还差得远。”
苏望舒看他。
“傅先生，你现在骂人也挺顺口。”
傅西洲没理他。
温寻坐到安安身边。
“还好吗？”
温屿安点头。
“嗯。”
苏望舒立刻看他。
温屿安停了一下，补充：
“真的还好。”
苏望舒这才满意。
温寻轻轻握住他的手。
“安安。”
“嗯？”
“今天你说清楚了。”
温屿安垂下眼。
“只是说边界。”
“这就很好。”
温寻摸了摸他的头发。
“以前你总是不说。”
“现在愿意说清楚，已经很好了。”
温屿安没有接话。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
“我以前觉得，说了也没用。”
温寻心口一酸。
苏望舒脸上的表情也慢慢淡了。
温屿安看着桌面。
“很多事，说了也解决不了。”
“还不如直接做。”
温寻轻声说：
“以后可以先说。”
温屿安看向他。
“我们不一定能马上解决。”
“但会听。”
苏望舒立刻点头。
“我肯定听。”
“虽然我有时候可能听不懂，但我会听。”
温屿安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不用每次都强调自己听不懂。”
苏望舒理直气壮：
“这叫诚实。”
温寻笑了。
温屿安低下头，唇角似乎也轻轻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傅西洲把存储器拿去检查。
里面确实没有问题。
记录也是真实的。
涉及那晚越权行动的人，科瑞亚处理了一部分，剩下几条线还没有完全断。
傅西洲看完后，把其中涉及温寻和苏望舒的信息全部单独封存，又把能给安安看的部分整理出来。
他把文件放到书房桌上。
温屿安看见后，刚要坐下。
傅西洲就淡淡道：
“今天只看目录。”
温屿安抬头。
傅西洲神色不变。
“你答应过温寻。”
温屿安沉默两秒。
“我知道。”
苏望舒在旁边差点鼓掌。
“傅先生现在都会用正确理由了。”
傅西洲没有理他。
温寻却笑了笑。
这一天结束得不算轻松。
但极星这条线终于往前落了一步。
安安亲口说了边界。
科瑞亚也亲口承认了极星不是后路。
夜里，温屿安坐在书房，把今天的内容整理到笔记本上。
温寻走进去时，他已经把电脑合上了。
“今天没有超时。”
温寻笑了笑。
“我还没问呢。”
温屿安看着他。
“提前说。”
温寻坐到他旁边。
“好。”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笔记。
上面写得很短。
【极星：不归属。】
【科瑞亚：个人联系，需边界。】
【傅家：可研究，不进入。】
【傅西洲：可咨询，不依赖。】
温寻看着那几行字，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安安。”
温屿安抬头。
温寻轻声问：
“那我们呢？”
温屿安停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温寻会问这个。
过了很久，他拿起笔，在最后补了一行。
【爸爸、苏望舒：家。】
写完，他又停了一会儿。
然后在后面加了两个字。
【安全。】
温寻的眼眶一下红了。
她伸手抱住温屿安。
安安僵了一下，很快放松下来。
“爸爸。”
“嗯。”
“我不会再把自己当工具。”
温寻抱紧他。
“好。”
“也不会让别人把我当工具。”
“嗯。”
门外，苏望舒原本端着牛奶进来，听见这句，脚步停住。
他低头看着杯子，吸了吸鼻子。
过了两秒，他才故意提高声音：
“家庭温情时间结束了吗？”
“牛奶要凉了。”
温寻松开安安，抬手擦了下眼角。
温屿安坐直，脸上又恢复一点冷静。
“你可以进来。”
苏望舒走进来，把牛奶放下。
低头看到那一行“爸爸、苏望舒：家。安全。”，眼眶一下红了。
他立刻抬头。
“我没哭。”
温屿安看他。
“我没说你哭。”
苏望舒：“……”
温寻笑着拉他坐下。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再谈傅家。
也没有继续谈极星。
只是把牛奶喝完，把灯关掉，然后各自回房。
可有一件事，终于落了下来。
安安亲手把极星从自己的退路里划掉了。
最开始只是成洲科技被内部审计组接管。
后来是供应链公司几个负责人被停职。
再后来，三房那边一个平时很高调的项目负责人，也突然从公开活动名单里消失了。
圈子里传得很快。
有人说傅西洲这次是要把二房三房的手全砍干净。
也有人说，傅老爷子默认了。
还有人说，傅家主宅不是突然清醒，而是看见了新的选择。
这些话传到苏望舒耳朵里时，他正在客厅吃橘子。
他剥了一瓣，递给温寻。
“他们都在猜安安。”
温寻接过橘子，手指微顿。
温屿安坐在另一侧，面前放着一本计算机系统的书。
他听见自己的名字，也只是抬了下眼。
苏望舒看他一眼。
“你倒是淡定。”
温屿安低头翻页。
“他们猜他们的。”
“你不烦？”
“烦。”
温屿安停了一下，补充：
“但烦也没用。”
苏望舒噎了一下。
“你这话说得越来越像傅西洲。”
温屿安抬头。
苏望舒立刻举手：
“我错了。”
“你不像。”
温寻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这几天，家里的气氛说不上轻松，但比刚从老宅回来那晚好多了。
傅家的文件还放在书房。
温屿安每天只看一小段。
说好不熬夜，他就真的没有熬。
说好不一个人碰，他每次看之前都会叫温寻或者苏望舒。
有时候傅西洲在，也会坐在旁边讲几句。
讲得很冷。
也很直接。
苏望舒听不太懂那些股权结构和资金流，但他坚持旁听。
他说：
“我听不懂没关系，我可以负责看谁不怀好意。”
温屿安当时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说：
“也算一种能力。”
苏望舒差点被他气笑。
可不管怎么样，安安没有再把自己关起来。
这就是好事。
温寻把橘子吃完，正要起身去厨房，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佣人进来，低声说：
“温先生，科瑞亚先生来了。”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变了。
苏望舒手里的橘子皮停在半空。
温寻也顿住。
温屿安抬起眼，神色一点点冷下来。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被当面提起。
那场突袭之后，科瑞亚只让人送过一次消息，说极星内部出了问题，他会处理。
但一句“会处理”，不能抵消那天晚上的枪声、碎玻璃，还有傅西洲肩上的伤。
更不能抵消温寻和苏望舒差点出事。
苏望舒第一个冷笑出声。
“他还敢来？”
佣人没有说话。
温寻看向温屿安。
“安安，你想见吗？”
温屿安垂下眼。
过了几秒，他合上书。
“见。”
苏望舒皱眉。
“安安。”
温屿安站起来。
“要说清楚。”
温寻轻轻点头。
“好。”
科瑞亚被带进来的时候，和从前很不一样。
他没有笑。
也没有那种懒散的、什么都能玩笑过去的样子。
黑色外套下的衬衫领口有一道折痕，脸侧有伤，眼下也有没遮住的青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几天没好好睡过。
走进客厅后，他的视线先落到温屿安身上。
随后看向温寻和苏望舒。
最后，他低下头。
“对不起。”
苏望舒冷声道：
“这三个字现在可真方便。”
科瑞亚没有反驳。
他站在那里，声音比平时低很多。
“那天的事，是我的问题。”
温屿安看着他。
没有说话。
科瑞亚抬眼看他，喉结动了一下。
“我安排的是接应。”
“不是突袭。”
“我也没有让他们动温寻和苏望舒。”
苏望舒冷笑。
“所以呢？”
“所以你们极星的人临时兴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科瑞亚沉默了一下。
“差不多。”
这句话出来，苏望舒反倒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科瑞亚会解释。
会说那是意外。
会把责任推给某几个人。
可他没有。
科瑞亚低声道：
“极星本来就不是普通组织。”
“里面很多人不听命令。”
“也没有正常意义上的上下级。”
“他们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能压住一部分人，但压不住所有人。”
他说到这里，声音更哑了一点。
“那天是他们突然变卦。”
“有人想把安安直接带走。”
“也有人认出了傅西洲。”
傅西洲三个字落下来，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温寻抬眼看他。
科瑞亚继续道：
“极星里有人和傅西洲有旧仇。”
“以前吃过他的亏。”
“那天看见他在，就不想只是接应了。”
苏望舒脸色更难看。
“所以他们就发疯？”
科瑞亚没有躲。
“是。”
苏望舒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骂什么。
因为科瑞亚说得太直白。
直白得像根本不想遮掩极星有多乱。
温屿安终于开口：
“你早就知道他们是这样的人。”
科瑞亚看向他。
温屿安声音很低：
“你知道那里有很多疯子。”
科瑞亚的手指轻轻收紧。
“知道。”
“你也知道，他们喜欢有趣的东西。”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把我带进去？”
这句话很轻。
却让科瑞亚脸色一下白了。
苏望舒也安静下来。
温寻看着安安，心口慢慢收紧。
科瑞亚站在那里，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
“因为你适合。”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先闭了闭眼。
“也因为我自负。”
“我觉得我能看住。”
“觉得你足够聪明，能从那里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觉得只要我在，至少不会让他们把手伸到你身边的人身上。”
他停了一下。
“但我错了。”
客厅里安静得厉害。
科瑞亚看向温寻。
“温先生，对不起。”
又看向苏望舒。
“苏先生，对不起。”
最后，他看着温屿安。
“还有你。”
“我最该向你道歉。”
温屿安没有应。
科瑞亚喉间发紧。
“是我把你带进那片地方的。”
“我知道那里的人疯。”
“知道他们有时候只看兴趣，不看后果。”
“知道他们很多人所谓的自由，就是想做什么做什么。”
“我以前觉得这没什么。”
“甚至觉得你在那里会舒服。”
“因为你和普通孩子不一样。”
说到这里，他像是说不下去了，低头笑了一下。
那笑很难看。
“可我忘了。”
“你不是一个人。”
“你身后还有温寻。”
“还有苏望舒。”
“你再聪明，也不该被我带到那种地方，再被他们用那种方式盯上。”
温屿安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说话。
苏望舒冷冷看着科瑞亚。
“你现在倒是说得明白。”
科瑞亚低声道：
“现在说，确实晚了。”
苏望舒被他这态度弄得胸口发堵。
他讨厌科瑞亚。
讨厌极星。
讨厌那天晚上所有突如其来的危险。
可他也不能否认，科瑞亚以前确实帮过安安。
甚至很多时候，他对安安是好的。
他会给安安递线索。
会帮安安遮痕迹。
会在安安需要消息的时候，把东西送到。
正因为这样，事情才更复杂。
如果科瑞亚从头到尾都是坏人，反而简单。
温寻轻声开口：
“科瑞亚。”
科瑞亚抬眼看他。
温寻看着他，声音还是温和的，却比平时更稳。
“你以前帮过安安，我们记得。”
“可是那天的事，我们也不会忘。”
科瑞亚低下头。
“我知道。”
温寻继续道：
“安安可以聪明，可以接触复杂的东西，可以有自己的判断。”
“但他不应该因为聪明，就被你们拉进危险里。”
科瑞亚点头。
“是。”
温屿安坐在那里，一直很安静。
他没有像之前面对傅家那样拆局势。
也没有一条条逼问。
因为他和科瑞亚之间，不只是利用。
也不只是危险。
那里面夹着很多过去的联系。
很难一下切干净。
过了很久，他才问：
“现在呢？”
科瑞亚抬眼。
温屿安看着他。
“极星现在是什么态度。”
科瑞亚沉默片刻。
“那几个人已经被我踢出去了。”
“但极星不会因为这件事变成一个听话的地方。”
“以后也不会。”
温屿安眼神很静。
科瑞亚说：
“那里还是会有疯子。”
“会有只看兴趣的人。”
“会有人突然变卦。”
“会有人看见傅西洲就想动手。”
“会有人觉得你有意思，想把你拖进去。”
他说完，停了一下。
“我能做的，是不再让他们越过我碰你。”
“但我不能保证极星每个人都变正常。”
苏望舒冷声道：
“那不就等于没保证？”
科瑞亚看向他。
“所以我今天不是来求你们继续信极星。”
“我是来告诉安安。”
“别信极星。”
这句话落下来，客厅里静了一瞬。
温屿安终于抬起眼。
科瑞亚看着他，声音很低：
“你可以信我一点。”
“也可以不信。”
“但不要再把极星当成后路。”
“它不是后路。”
“它只是一个很多疯子聚在一起的地方。”
“有些人会帮你。”
“有些人会欣赏你。”
“但也有人会因为觉得有趣，就把枪口转向你身边的人。”
温屿安的手指慢慢收紧。
这句话比道歉更重。
因为这是科瑞亚亲口把极星那层吸引人的外壳撕开。
温屿安问：
“那你呢？”
科瑞亚一怔。
温屿安看着他。
“你是极星的人，还是你自己？”
科瑞亚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这个问题像是把他问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
“以前我觉得没区别。”
“现在有了。”
温屿安没有继续追问。
科瑞亚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型存储器，放到桌上。
“这里面是那天越权行动的记录。”
“还有参与人员的名单。”
“我删掉了不该让你们看的东西。”
“剩下这些，足够你知道是谁动了手。”
苏望舒皱眉。
“你给这个干什么？”
“交代。”
科瑞亚看着温屿安。
“也是边界。”
“以后如果我再处理不好，你可以直接拿这个找我算账。”
温屿安没有立刻伸手。
他看着那枚存储器，沉默很久。
最后，他说：
“从今天开始，我和极星没有关系。”
科瑞亚眼神微动。
温屿安继续道：
“我不会再接极星的任务。”
“不会替极星做事。”
“不会把它当后路。”
“以后如果有联系，只是我和你。”
科瑞亚低声道：
“好。”
温屿安看着他。
“只是你。”
“不是极星。”
科瑞亚点头。
“好。”
“你也不能绕过我，接触温寻和苏望舒。”
“不会。”
苏望舒冷哼一声。
“你最好记住。”
科瑞亚看向他。
这次没有笑。
“我记住。”
温寻坐在旁边，轻轻松了一口气。
这不是彻底解决。
可安安至少亲口把话说出来了。
他没有把那段关系一刀切得空白。
也没有继续把极星当成自己的隐藏后路。
傅西洲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他进门时，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冷气。
看见科瑞亚，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科瑞亚转头看他。
两人对视。
谁都没有先说话。
苏望舒一看这架势，立刻头疼。
“你们别在客厅动手。”
傅西洲淡淡道：
“他还不值得。”
科瑞亚这次没贫。
只是说：
“傅总，之前那一枪，不是我安排的。”
傅西洲冷声道：
“但你带来的人开的。”
“是。”
科瑞亚认得很快。
傅西洲走到温寻旁边，先看了他一眼。
确认他没事后，才看向桌上的存储器。
“这是什么。”
温屿安道：
“名单。”
傅西洲看向科瑞亚。
科瑞亚道：
“那天动手的人。”
傅西洲冷笑：
“你倒是大方。”
科瑞亚低声道：
“我欠他的。”
傅西洲拿起存储器。
“我让人先查。”
温屿安皱眉。
傅西洲看他。
“防止里面带东西。”
温屿安沉默两秒。
“好。”
科瑞亚看着这一幕，眼神有点复杂。
他以前总觉得温屿安这样的小孩，迟早会走到他们那种地方。
因为太聪明。
太敏锐。
也太适合那些规则之外的世界。
可现在，他忽然发现，温屿安身边多了很多根线。
温寻会拉住他。
苏望舒会骂醒他。
傅西洲会冷着脸挡掉脏东西。
这些线有时候烦人，有时候沉重。
可它们也让温屿安不再只能靠自己往前走。
科瑞亚低声道：
“那我先走了。”
温屿安没有挽留。
只说：
“以后不要突然来。”
科瑞亚点头。
“我提前问。”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回头看温屿安。
“温屿安。”
温屿安抬眼。
科瑞亚说：
“你不欠极星。”
“也不欠我。”
“以前我帮过你，是我愿意。”
“以后你怎么选，都是你的事。”
温屿安看着他，没说话。
科瑞亚笑了一下。
这一次，笑得很淡。
“还有。”
“别学我们。”
“我们那帮人看着自由，其实很多人早就烂掉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苏望舒坐回沙发，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今天倒是像个人了。”
傅西洲冷淡道：
“离像人还差得远。”
苏望舒看他。
“傅先生，你现在骂人也挺顺口。”
傅西洲没理他。
温寻坐到安安身边。
“还好吗？”
温屿安点头。
“嗯。”
苏望舒立刻看他。
温屿安停了一下，补充：
“真的还好。”
苏望舒这才满意。
温寻轻轻握住他的手。
“安安。”
“嗯？”
“今天你说清楚了。”
温屿安垂下眼。
“只是说边界。”
“这就很好。”
温寻摸了摸他的头发。
“以前你总是不说。”
“现在愿意说清楚，已经很好了。”
温屿安没有接话。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
“我以前觉得，说了也没用。”
温寻心口一酸。
苏望舒脸上的表情也慢慢淡了。
温屿安看着桌面。
“很多事，说了也解决不了。”
“还不如直接做。”
温寻轻声说：
“以后可以先说。”
温屿安看向他。
“我们不一定能马上解决。”
“但会听。”
苏望舒立刻点头。
“我肯定听。”
“虽然我有时候可能听不懂，但我会听。”
温屿安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不用每次都强调自己听不懂。”
苏望舒理直气壮：
“这叫诚实。”
温寻笑了。
温屿安低下头，唇角似乎也轻轻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傅西洲把存储器拿去检查。
里面确实没有问题。
记录也是真实的。
涉及那晚越权行动的人，科瑞亚处理了一部分，剩下几条线还没有完全断。
傅西洲看完后，把其中涉及温寻和苏望舒的信息全部单独封存，又把能给安安看的部分整理出来。
他把文件放到书房桌上。
温屿安看见后，刚要坐下。
傅西洲就淡淡道：
“今天只看目录。”
温屿安抬头。
傅西洲神色不变。
“你答应过温寻。”
温屿安沉默两秒。
“我知道。”
苏望舒在旁边差点鼓掌。
“傅先生现在都会用正确理由了。”
傅西洲没有理他。
温寻却笑了笑。
这一天结束得不算轻松。
但极星这条线终于往前落了一步。
安安亲口说了边界。
科瑞亚也亲口承认了极星不是后路。
夜里，温屿安坐在书房，把今天的内容整理到笔记本上。
温寻走进去时，他已经把电脑合上了。
“今天没有超时。”
温寻笑了笑。
“我还没问呢。”
温屿安看着他。
“提前说。”
温寻坐到他旁边。
“好。”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笔记。
上面写得很短。
【极星：不归属。】
【科瑞亚：个人联系，需边界。】
【傅家：可研究，不进入。】
【傅西洲：可咨询，不依赖。】
温寻看着那几行字，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安安。”
温屿安抬头。
温寻轻声问：
“那我们呢？”
温屿安停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温寻会问这个。
过了很久，他拿起笔，在最后补了一行。
【爸爸、苏望舒：家。】
写完，他又停了一会儿。
然后在后面加了两个字。
【安全。】
温寻的眼眶一下红了。
她伸手抱住温屿安。
安安僵了一下，很快放松下来。
“爸爸。”
“嗯。”
“我不会再把自己当工具。”
温寻抱紧他。
“好。”
“也不会让别人把我当工具。”
“嗯。”
门外，苏望舒原本端着牛奶进来，听见这句，脚步停住。
他低头看着杯子，吸了吸鼻子。
过了两秒，他才故意提高声音：
“家庭温情时间结束了吗？”
“牛奶要凉了。”
温寻松开安安，抬手擦了下眼角。
温屿安坐直，脸上又恢复一点冷静。
“你可以进来。”
苏望舒走进来，把牛奶放下。
低头看到那一行“爸爸、苏望舒：家。安全。”，眼眶一下红了。
他立刻抬头。
“我没哭。”
温屿安看他。
“我没说你哭。”
苏望舒：“……”
温寻笑着拉他坐下。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再谈傅家。
也没有继续谈极星。
只是把牛奶喝完，把灯关掉，然后各自回房。
可有一件事，终于落了下来。
安安亲手把极星从自己的退路里划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