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我也要

顾时钦来过的事,傅西洲是晚上才知道的。

他那天回来得很晚。

傅家那边的账还没清完,二房三房的人已经开始四处找关系,有人装病,有人哭到老爷子面前,还有人试图把几笔账推到下面几个财务身上。

傅西洲一整天都在处理这些事。

进门时,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苏望舒不在。

温屿安也已经上楼。

只有温寻坐在沙发上,膝上放着一本书,旁边的杯子已经凉了。

傅西洲脚步停了一下。

“还没睡?”

温寻抬头看他。

“等你回来换药。”

傅西洲微微一怔。

温寻把桌上的药盒往前推了推。

“医生说你晚上还要换一次。”

傅西洲看着他。

这几天,温寻偶尔会提醒他吃药、换药、少熬夜。

语气很轻。

不亲近,也没有故意疏远。

只是提醒。

可傅西洲每次听见,心里还是会有一瞬间的停顿。

他走过去坐下。

“我自己来。”

温寻点点头,没有坚持。

只是把药和纱布放到他手边。

傅西洲拆开袖扣,动作比平时慢一点。

肩侧的伤还没好,抬手时还是会牵扯到伤口。他眉心很轻地蹙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温寻看见了。

“疼吗?”

傅西洲停了一下。

“有点。”

温寻立刻道:

“我去叫医生。”

“不用。”

傅西洲按住药盒,声音放低了些。

“下午刚看过。”

温寻还是有些不放心。

傅西洲看着他,又补了一句:

“真的。”

温寻这才重新坐回去。

他没有帮傅西洲换药。

只是坐在旁边,看着傅西洲自己拆纱布、消毒、重新包扎。

房间里很安静。

傅西洲换完药后,温寻低头收拾桌上的东西,把用过的棉签放进垃圾袋,又把药盒重新盖好。

傅西洲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开口:

“顾时钦今天来过?”

温寻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头。

“你知道了?”

“嗯。”

傅西洲垂眼,把袖口慢慢扣好。

“他来找苏望舒?”

温寻点点头。

“嗯。”

傅西洲没说话。

温寻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道:

“没发生什么。”

傅西洲道:

“我知道。”

温寻把药盒放好。

“那你怎么了?”

傅西洲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那里,指尖搭在袖口上,半晌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道:

“顾时钦在追苏望舒。”

温寻微怔。

“算是吧。”

“苏望舒给他机会了?”

温寻想了想,说:

“望舒没有答应他。”

“只是愿意看看他以后怎么做。”

傅西洲安静下来。

温寻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傅西洲。”

傅西洲抬眼。

温寻轻声问:

“你是在意这个吗?”

傅西洲没有像以前那样否认。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

“有点。”

温寻怔住。

傅西洲的声音低了些。

“顾时钦知道去追人。”

“我好像一直只知道把人留下。”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语气仍旧不算柔软。

甚至有些生硬。

可偏偏因为生硬,才更像傅西洲。

温寻没有说话。

傅西洲抬眼看着他。

“温寻。”

“嗯。”

“我也想。”

温寻指尖微微一紧。

傅西洲看着他,像是这些话在心里压了很久,直到现在才终于一点点说出口。

“我也想追你。”

客厅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从傅西洲嘴里说出来,甚至显得有些不自然。

他不像顾时钦那样拿出一盒旧物。

也不会说很多漂亮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肩上还缠着纱布,脸色有些冷,眼神却直直落在温寻身上。

温寻一时没有接话。

傅西洲停了停,继续道:

“我喜欢你。”

“从以前到现在,都喜欢。”

说完,他像是觉得这两个字还不够,又低声补了一句:

“也不是喜欢。”

“是爱。”

这两个字被他说得很低。

低到几乎有些笨拙。

可温寻的眼睫还是轻轻颤了一下。

傅西洲看见了。

他垂下眼,指尖慢慢收紧。

“我不想让你离开我。”

“以前不想。”

“现在也不想。”

“所以我做了很多错事。”

温寻低下眼。

没有否认。

也没办法否认。

傅西洲看着他,声音比刚才更低。

“我知道你怕我。”

“也知道你现在不信我。”

“没关系。”

这三个字说出来时,他的脸色很沉,像是这并不是真的没关系。

可他还是说了。

“你可以慢慢看。”

“我会改。”

温寻喉咙有些发涩。

他想说什么,可一时说不出来。

傅西洲继续道:

“我也会对安安好。”

“他是你生的。”

他停了一下。

“也是我的孩子。”

温寻抬眼看他。

傅西洲眉眼间有一点不太自然。

像是这些话对他来说,比处理傅家那些烂账更难。

可他说得很认真。

“我不会逼你现在答应。”

“也不会拿安安逼你。”

“你想看,就看。”

“想拒绝,也可以拒绝。”

他说到这里,停了很久。

再开口时,声音更低了些。

“但别现在就不要我。”

温寻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句话太傅西洲了。

笨拙。

直白。

甚至还有一点不肯彻底低头的固执。

可偏偏比那些漂亮话更让人难受。

温寻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

“傅西洲。”

“嗯。”

“我现在不知道。”

傅西洲看着他。

“我知道。”

温寻声音很轻。

“我不是没看见你这段时间做的事。”

“安安的课,医生,傅家那边,极星的事,还有望舒。”

“这些我都看见了。”

傅西洲没有说话。

温寻继续道:

“可是以前的事,不是几天就能过去。”

傅西洲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嗯。”

“我还是会怕你。”

这句话落下来时,傅西洲的脸色终于白了一点。

很淡。

几乎看不出来。

可温寻看见了。

温寻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有时候你靠近,我还是会紧张。”

“你说让我留下,我还是会下意识想,是不是又没有选择。”

“你对我好,我也会想,这是不是你另一种留下我的办法。”

傅西洲垂下眼。

“我知道。”

温寻看着他。

“所以我需要时间。”

傅西洲点头。

“好。”

这个字他说得很快。

快得像是只要温寻没有直接拒绝,他就已经接受了。

温寻停了一下,又说:

“安安也需要时间。”

“嗯。”

“他现在对你没有信任。”

傅西洲低声道:

“我知道。”

温寻看着他,轻声说:

“他愿意听你讲傅家的账,愿意问你问题,不代表他把你当父亲。”

“他只是觉得你暂时有用。”

傅西洲安静了一下。

然后道:

“他能觉得我有用,已经不错了。”

温寻怔了怔。

没忍住,很轻地笑了一下。

傅西洲看着他。

这是今晚温寻第一次笑。

很浅。

可是傅西洲的目光还是停了一瞬。

温寻收起笑意,低声说:

“那就先从有用的人开始。”

傅西洲点头。

“好。”

他答应得很好。

没有追问要等多久,也没有逼温寻给一句确定的话。

只是看着他,眼底那点一直绷着的东西终于松了一些。

“只要你愿意看。”

傅西洲低声说。

“我就满足了。”

温寻心口又酸了一下。

这不像以前的傅西洲。

以前的傅西洲想要什么,就一定要拿到手。

他不会满足于“看看”。

更不会满足于“还不确定”。

可现在,他坐在这里,说只要温寻愿意看,他就满足了。

温寻一时说不出话。

楼梯那边忽然传来一点很轻的声音。

温寻回头。

温屿安站在楼梯拐角,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

他穿着睡衣,手里拿着半杯水,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望舒从他身后探出半个头。

“我只是路过。”

温屿安淡淡道:

“他听了很久。”

苏望舒:“……”

温寻:“……”

傅西洲看向他们两个。

苏望舒立刻举手。

“我真是路过。”

温屿安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第二次。

他走下楼。

温寻有些不自在。

“安安。”

温屿安先看了温寻一眼。

确认他情绪还算稳定,才看向傅西洲。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温屿安问:

“你刚才说,要追他?”

傅西洲没有否认。

“嗯。”

温屿安把水杯放到桌上。

“别骗他。”

傅西洲看着他。

“不会。”

“也别拿我当理由。”

“不会。”

温屿安的眼神很冷。

他没有说太多。

也没有像苏望舒那样讽刺。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傅西洲。

“他心软。”

这三个字说出来时,温寻怔了一下。

温屿安没有看他。

只是继续盯着傅西洲。

“你比谁都知道。”

傅西洲脸色微微沉下去。

过了几秒,他低声道:

“我知道。”

温屿安看了他很久。

像是在判断这句话能不能信。

最后,他端起水杯。

“我会看着。”

傅西洲道:

“可以。”

苏望舒立刻跟了一句:

“我也会看着。”

傅西洲抬眼。

苏望舒理直气壮:

“怎么,不行?”

傅西洲冷淡道:

“随你。”

苏望舒小声嘀咕:

“态度还行。”

温寻原本眼眶还有些热,被他说得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

温屿安看向温寻。

他的声音低了些。

“你别太快心软。”

温寻轻轻点头。

“好。”

温屿安又看了傅西洲一眼。

“你还没过关。”

傅西洲道:

“我知道。”

温屿安这才转身上楼。

苏望舒跟在后面,边走边小声说:

“我觉得目前勉强给个观察席。”

温屿安道:

“太早。”

苏望舒:“也是。”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了。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温寻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

“傅西洲。”

“嗯。”

“我真的会看。”

傅西洲看着他。

“好。”

温寻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上楼。

傅西洲站在客厅里,直到楼上的门轻轻关上,才慢慢收回视线。

他的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是手下发来的消息。

【二房那边开始找傅夫人。】

傅西洲眼神瞬间冷下去。

傅夫人这段时间一直被老爷子关在后院。

二房会去找她,并不奇怪。

傅夫人恨温寻,也恨安安的出现打乱了傅家原本的局。

如果二房想把水搅浑,傅夫人确实是最好用的一枚棋子。

傅西洲回了两个字:

【盯紧。】

消息发出去后,他放下手机。

书房里还有傅家那边刚送来的资料。

他原本该立刻去看。

可这一次,他没有马上动。

他只是站在客厅里,看着楼上温寻房间的方向。

刚才温寻说,他会看。

傅西洲垂下眼。

过了很久,才转身进了书房。

桌上的资料堆得很高。

傅家的账还要查。

二房三房还要清。

傅夫人那边也不能放松。

可傅西洲坐下后,没有立刻打开文件。

他先拿了一张空白纸。

笔尖停了很久,才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不逼他。】

【不拿安安当理由。】

【不替他决定。】

写完,他看了很久。

纸上的字很冷硬。

像不像承诺,更像某种命令。

傅西洲把那张纸压在文件最上面。

然后才重新打开傅家的资料。

窗外夜色很深。

楼上已经安静下来。

傅西洲低头看着文件,眼神重新冷下去。

这一次,他不只要清傅家。

也要学会把手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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