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双双收到信息

车窗外的夜被雨意熬得发黏,路灯一盏盏掠过去,像有人用刀在黑布上划出短促的光。

傅西洲坐在后排,手机屏幕亮着,冷白光映在他眼底,像一层薄霜。他一路没说话,车里只有导航的机械女声偶尔报出“前方两公里出口”,以及助理压得极低的呼吸。

手机震动。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只有一个字母:K,后面跟着一张图片。

傅西洲指尖停了一下,他还是点开了,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压了五年的理智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照片很清晰。

照片很清晰,温寻趴在收银台写单子,笔尖停在纸上,眼尾有一点笑意;苏望舒抬手揉他的头发,动作随意得像习惯,他所有的目光都在那个眼带笑意熟悉又陌生的人身上。

生活气息扑面而来。不是偷拍视频的恶意角度,不是媒体的猎奇镜头,是日常,是“他们真的活着”的那种日常。

傅西洲的喉结滚了一下,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闷痛沿着骨头往上爬。

下一秒,情绪翻涌,像黑水漫过喉咙。

五年了。

他以为那具尸体被烧成灰,以为那段婚约终于算完了,以为那个人就算活着也该躲得更深更远,躲到连名字都不敢被人提起。

可他不但活着,还活在灯下,还活在别人镜头能拍到的地方。

更可笑的是,那张照片的角度干净得不像“偷拍”,倒像是有人把现场擦得一尘不染,再递到他手里:你看,证据。

傅西洲嗤笑一声,声音低到发冷:“K。”

助理和司机连话都不敢说,被傅总这个气势吓到了。

傅西洲强迫自己把呼吸压平,目光却像钉子一样钉在那张照片上。

温寻那一点笑意刺得他发躁,他从没见过温寻这么笑,至少不是对着他。对着他的时候,那个人永远小心、永远发抖,永远像随时会被他一句话逼到墙角。

他把手机递给助理,语气不重,却让人背脊发凉:“去查发照片的人。”

“是”

““立马派人封锁监控,机场、车站、高速口,能走的路一条不许漏。”傅西洲的声音像刀刃贴着骨头刮,

“把照片里的人给我找出来。”

“加快速度,今晚必须到目的地。”

“是!!”

傅西洲抬眼,目光落在车窗外那段被雨雾浸透的黑。他很清楚,这个时候发来这样的照片,

已经有人提前盯上了他们,甚至可能……已经把人带走了。

他把手机扣在膝上,指节不自觉收紧,像把某种情绪硬生生按回去。可他压不住,压不住那股焦虑和暴躁,像火在胸口烧,烧得他眼底发红。

他死死盯着那张照片,那张笑容让他心里又闷又躁,五年前的记忆不断涌现,五年前那场“车祸”他亲自查过,查到最后只有一份完美得过分的结论:意外。没有异常,没有人为。

到现在他才知道,那个胆小总是低头怯懦的人,居然耍了他。

傅西洲低笑了一声,笑意一点温度都没有。

呵,好大的胆子

同一条高速,另一辆车疾驰。

顾时钦坐在副驾驶,司机开得很稳,稳得像不敢让车身有任何多余的晃动,因为后座的人气压太低,低到随时能把车里的人冻住。

手机震动。,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只有一个字母:K,后面跟着一张图片。

顾时钦点开的一瞬间,眼底的锋利被某种情绪短暂掐断,像刀刃在半空中停住,发出细微的震鸣。

他看得很久,久到指尖的温度都被屏幕吸走。

照片里,苏望舒站在灯下,桃花眼带着笑,整个人鲜活得刺眼,不是宴会厅里被迫摆出来的“苏二少”,不是被绑架新闻里那张模糊的证件照,是活的,是会呼吸的,是随手揉别人的头发、像在过日子的那种活。

顾时钦的喉结滚了一下,那不是“震惊”这么简单。

是五年里被他亲手盖章的“死亡”,忽然站起来,隔着屏幕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他把照片放大,像拆解一张现场图,窗帘的纹路、墙上的小日历、桌角的贴纸、相册边露出的一角,甚至苏望舒手腕上那道很浅的旧痕。

每一处细节都在说:不是合成。

看着那个笑容,让他忍不住想起以前的苏望舒。

从小同校同班,婚约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把两个人绑在一起。苏望舒永远吵、永远闹、永远围着他转,明明成绩能救,可他偏不救;明明可以走一条像样的路,可他偏要把心思全浪费在“黏人”上。

顾时钦烦他,烦到觉得这人根本没前途,像把人生当玩笑;烦到觉得他除了婚约什么都不在乎,除了骚扰自己什么都不想做。

顾时钦欣赏的是那种能跟他并肩的人,有野心、有规划,至少能在同一个高度对话。

可苏望舒不是,苏望舒的世界像永远热闹、永远乱,他喊他一声“顾时钦”,就敢一脚踩进他设下的边界里,笑嘻嘻地赖着不走,像理所当然。

顾时钦不止厌烦,还有气,气他不把自己的学业当回事,气他不把前途当回事,气他把“婚约”当护身符一样挥霍,

气到某些瞬间,他甚至觉得:这人被现实摔一摔也好,摔疼了就知道该长大。

可后来,苏望舒真的消失了,消失得干干净净,那段时间顾时钦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后悔”,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不适应。

太安静了。

以前他走到哪儿,身边总有一团热闹跟着,吵、闹、烦人、幼稚、还非要装得理直气壮。

他嫌弃得要命,却又习惯得要命。

苏望舒走了以后,那团热闹不见了,身边的人依旧恭敬、理性、有效率,每一句话都像报告,每一个笑都像礼貌。

顾时钦以为这是他想要的世界,可那段时间他才发现,所谓“清净”,并没有想象里那么舒服。

他只是更沉、更冷、更像一块石头,往会议桌一坐,连呼吸都像算过成本。

直到五年前那通电话。

苏望舒逃出来,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却还带着一点倔:“顾时钦。”

他当时在会议桌前,旁边是合同,是董事,是利益链。理智像铁,冷得毫无缝隙。

他没有问“你在哪”,也没有问“你疼不疼”,他只是冷静到残忍地问了一句:

“会不会影响合作?”

那句话像刀,他当时甚至觉得自己说得对,顾家不需要被情绪拖累,苏望舒也该学会规矩。

结果第二天,传回来的就是死讯。

他已经忘了自己听到消息时脸上是什么表情,只记得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梦里总会出现同一个画面:苏望舒红着眼,骂他,问他为什么不救他。

醒来以后,他照样开会、谈判、签字,把所有情绪压下去,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以为自己处理得很好。

直到现在,这张照片把他所有自欺都撕开,顾时钦盯着屏幕,眼底的冷意一点点沉下去。

情绪被他压得极深,几乎看不出来,可越压越危险。

“这个K,故意的。”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结冰。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更紧:“顾总,要不要先……联系对方?”

顾时钦看着屏幕,半晌才说:“他既然敢发,就不怕我们追查。”

“交给技术部去查。”

他把手机锁屏,抬眼看向雨雾里越来越近的那个小镇出口,眼底的冷意凝成锐利的线。

“开快点。”

“再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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