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对峙

车驶出小镇时天色仍旧暗着,雨下得发闷,后视镜里那条巷子一点点缩小,像一段被潮气捂了五年的旧梦被迫退场;

傅西洲靠进座椅,黑伞收起,伞尖的水顺着脚垫滴出细碎的声响,他闭了闭眼,想把那张孩子的脸从脑子里压下去,压不住,但至少不让它乱到影响判断,声音从喉间出来时冷得发硬:

“去查苏蓉和傅渭川这几天在搞什么,见过谁、动过什么账、调过什么人,全部给我掀出来。”

别墅区在城市边缘,夜色还没退,灯却已经亮得沉重,像每一扇窗后都藏着心虚;

温夫人没有睡,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灯罩下的光晕泛着淡淡的黄,照在茶几上那只凉透的茶杯旁,也照在她手机屏幕上。

那张照片被放大到几乎占满整个界面,温寻的侧脸在暖光里显得过分真实,真实得让人不敢眨眼,而那份真实又像一把钝刀,在她心口一下一下磨,磨得她连呼吸都觉得疼。

门铃响起的时候,她的手指猛地一颤,手机几乎滑落,她不是不知道会有人来,只是不愿意承认最先敲响她门的会是傅西洲,是那个她这些年恨得最清楚、也后悔得最深的名字。

门打开,傅西洲站在外面,他没有撑伞,西装肩头带着雨水未干的深色痕迹,发梢略微湿润,却丝毫不显狼狈,那种冷静像刀磨得太久,锋利到不需要动作就能割开人;

温夫人看着多年没见的人,只觉得他的气质愈发得成熟,跟记忆里那个印象变化太大了,连寒暄都忘了,客厅的空气比外面的雨更压抑,像被人提前抽走了氧气,只剩下沉甸甸的沉默。

傅西洲刚踏进来,温夫人的声音就先落下去,低而硬,直接拦住了他的步伐:“你来做什么,这里是我家私宅,不是公司。”

他停了一瞬,像是在适应这句里毫不掩饰的厌恶,随即抬眼看她,目光平静得近乎冷酷:“你查到温寻了?”

“我当然看到了。”温夫人的眼眶泛红,却不是软的红,是压着火的红,她像怕自己一松就会崩,索性把恨都拎出来顶住,

“我看到了温寻,看到了他还活着,也想起来你曾经把他的人生搅成什么样,不然他怎么可能不回家。”

傅西洲没有接她的控诉,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把那张合照重新调出来,屏幕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缓缓推到她面前,动作不急,却带着一种逼人抬头的压迫:

“你的人没能把他带回来,带走他的人我会揪出来的,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温寻还活着的。”

温夫人的视线落在照片上,落在温寻脸上的那一瞬,呼吸就乱了,她像是想撑住什么,撑住自己的体面,撑住一个母亲该有的镇定,可那张脸像一面镜子,把她不愿意承认的现实照得清清楚楚;

她抬头看向傅西洲,声音发哑,却咬得极清:“我不知道他还活着,我也是前天才知道。”

傅西洲盯着她,温夫人没有躲避,她的手指扣在沙发扶手上,指节发白,像在靠疼痛撑住自己:

“我以为那场车祸之后,他真的没了,我查过,所有人都告诉我没有生还的可能,我甚至亲自去看过那段监控,那种撞击,不可能活下来。”

“我的调查和你的一样,可他活下来了。”傅西洲淡淡道。

温夫人像被这句话抽了一下,眼泪终于没忍住滑下来,可她没有哭出声,她只是盯着他,盯得像要把他从骨头里翻出当年的血:

“活下来了,然后呢,你又要把他拽回你的世界里继续折磨一次吗。”

傅西洲的神色没有动摇,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把刀尖贴过去:“对不起解决不了问题,他现在下落不明。”

温夫人的身体明显一僵,像被人从背后按住肩膀:“什么意思?”

“有人把他们带走了,在我和顾时钦赶到之前。”

傅西洲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那一瞬间,温夫人的脸色白得厉害,她几乎是本能地抓紧沙发扶手,指节白得发亮,声音里第一次出现掩不住的颤:

“什么?带走他们的不是你的人吗?”

她一直猜测劫走温寻的是傅家的人

傅西洲没有直接回答,他靠向椅背,视线从她脸上移到那盏灯又移回来,像在衡量她每一个呼吸的节奏,最后才缓缓开口:

“你见过傅夫人。”

温夫人怔住,沉默几秒后才点头:“是。”

傅西洲眼神沉下去,语气压得更低:“她给了你什么。”

温夫人的嘴唇轻微颤了一下,那一瞬间她像在犹豫要不要说,可她知道这屋子里没有退路,如果真的是傅夫人带走了温寻……:

“一块蛋糕。”

客厅里静得只剩雨声,傅西洲的指尖在膝上轻轻一动,像某根弦被拨响:

“什么味道。”

温夫人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的声音发哑,哑得像被什么刮过:

“是他的手艺,我一尝就知道,柠檬皮磨得很细,奶油里带一点点苦味的比例,他以前总说那样才不腻,那是温寻的手法。”

她说到这里,像终于撑不住,语速变快,却仍旧一字一字说得清楚,像把那一夜重新说一遍才能证明自己并不是坐在这里等消息的懦夫:

“我知道那是试探,可我还是追出去了,我以为也许能看到他,我想赶在傅夫人之前找到他,可巷口有人拦住了我,他们人很多,动作很熟练,我带去的人追不上,等我再回去,小镇那边已经被你们围住了。”

傅西洲听着,眼神一点点冷下去,冷得像雨夜里结出来的薄冰,他没有去安慰,也没有去评价,只是把时间线在脑子里迅速排开:

傅夫人提前伸手,用蛋糕试探温夫人,确认她是否认出味道;与此同时,有另一拨人清场,把人带走;再等他和顾时钦赶到,留给他们的只有空屋、和生活痕迹。

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这个认知比愤怒更冷,也更让人想笑。

温夫人看着他的神情,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声音又低了一截,却比刚才更重:

“劫走温寻的人真的不是你吗。”

傅西洲抬眼看她,目光锋利到几乎要把她剖开,却在下一秒突然换了方向,像一刀转向更深处:

“如果是我我就不会来这里,我还要求证一件事,温寻当年有了身孕。”

温夫人愣住,仿佛一时没听懂这句话,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声音发紧:“什么?”

傅西洲没有解释,他只是看着她,像在看她会不会露出破绽;那沉默像一把钝刀,把温夫人的防线一点一点磨开,她的呼吸乱了一瞬,随即像被什么猛地击中,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连恨都像被冻住了半秒:

“你怎么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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