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合作

热搜挂上去的第二天,顾家和苏家的声明几乎是前后脚发出来的。

顾家的动作一向快,公关体系也向来做得干净,那份声明通篇没有一个字直接提到苏望舒,也没有一个字正面承认当年的婚约。

只说近日网络流传的部分照片与旧闻涉及私人生活,内容多有失实与恶意揣测,顾氏无意消费过往,也不愿回应无关猜测,希望外界停止传播未经允许的私人影像,避免对当事人造成二次伤害。

整篇看下来语气平稳、边界清晰,像一个老牌家族面对风波时应有的体面与克制,可越是这样,越显得凉,像一只手稳稳压在水面上,不让任何多余的情绪浮上来。

苏家的声明却不同。

苏成到底还是更急一些,也更在意面子和解释权,通稿发出去的时候,不但承认了苏望舒确系苏家成员,还特意强调这些年家人从未放弃寻找,对外界关于“逐出家门”“断绝关系”“任其自生自灭”的说法表示强烈否认,并保留进一步追责的权利。

乍一看像是在护着人,可仔细读下去,那种商人式的精明与算计却怎么都藏不住,像是怕慢一步,连“家人”这个位置都会被别人先抢了去。

这些声明当然先一步稳住了舆论表层,却没有真正压住底下那股越来越深的暗流。

顾时钦是在苏家声明发出去之后,才把自己查到的东西整理了一份,发给了傅西洲。

那不算真正意义上的联手,更谈不上信任,只是距走到这一步,单独查已经没有意义了。

两个人都知道,平台上那些原本人像发不出来的照片之所以会突然全线放开,热搜之所以能一夜之间被推得这样高,蛋糕店、小镇、旧闻、婚约、绑架,甚至连几家豪门之间本该尘封的联系都被掀出来,不可能是单纯的八卦营销号和普通媒体能做到的事。

有人在背后控着节奏,而且控得极稳,稳到不像一时起意,更像早就布好局,只等人踩进去。

顾时钦那边查到的是平台权限松动的时间节点,几家看似无关的传播公司背后交叠的空壳账户,以及几条已经被清理过、却仍旧残留着尾巴的海外代理链路;

傅西洲递过去的,则是蛋糕店周围几个拍摄账号的异常登录记录,几张最初被压着发不出来、后来却忽然同时恢复传播权限的照片原始来源,还有温家、傅家、苏家这几天各自派人进出小镇的时间线。

电话接通的时候,两边都安静了很久。

顾时钦先开的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

“平台不是自然放开的。”

傅西洲坐在车后座里,手机贴在耳边,指尖慢慢敲着膝盖,一下又一下,节奏很轻,却让前排的助理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说重点。”

顾时钦没有理会他语气里的冷意,只平静往下说:“几个接口同时被撤了拦截权限,动作太整齐,不像平台内部失误,也不像单独账户能做到的事。极星外围有静默痕迹,Asteria的外层代理点也在同一时间断了一批线。”

傅西洲听见“Asteria”这几个字的时候,眼神终于沉了一下。

前几天他顺着极星那条线往外摸时,其实已经碰到过这个名字的边,只是那时候更多像猜测,现在顾时钦把这几个字正式摆出来,就等于那层蒙着的布被掀开了一角。

傅西洲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普通技术论坛,也不是给人接点灰单的地下圈子,越是知道,胸口那股压着的躁意反而越重。

“所以?”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很凉,“你是想告诉我,他们被一群疯子看上了?”

顾时钦站在落地窗前,夜色映在玻璃上,也映出他冷得发沉的轮廓。他没有接傅西洲这句带刺的话,只道:

“至少可以确定,照片和热搜不是普通人推出来的。带走他们的人,不只是想藏人,还想把局做大。”

“那帮人最喜欢看热闹。”傅西洲把视线收回来,声音慢慢沉下去,“把所有人都拉下水,再站在上面看我们疯狂找人,这种事他们做得出来。”

顾时钦停了一下。

“你查到什么了。”

傅西洲没立刻回答,过了片刻才淡淡道:

“蛋糕店附近最早放出偷拍视频的那几个账号,背后都不是真人,像是临时养出来的壳。小镇周围几处监控拍到过同一批外地人,行为模式和普通探店博主不一样,更像有人在踩点。还有,带走温寻和苏望舒的人,很早就已经在盯着他们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声音已经彻底冷下去。

那种冷不是平静,而是压着失控和怒意之后,连音色都沉下来的危险。

顾时钦听着,沉默了几秒,才道:“继续顺着Asteria外围查,别碰核心,先查外层壳子和替他们做事的人。”

傅西洲轻嗤了一声。

“你倒是安排得很顺手。”

“找人这件事上,我们目标一致。”顾时钦语气不变,“我不想在这种时候浪费时间。”

傅西洲当然知道顾时钦这句话里的“目标一致”到底有几分真,可眼下的局面也容不得他再像从前那样把所有线都单独攥在自己手里。

三人被带走,还不知道现在的处境如何,一个软弱的人还带着一个孩子。

想到这里,傅西洲眼底那点阴沉像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拨,翻出一层更深的冷意。

他直到现在都还不太愿意去细想温屿安这件事。那张和他过分相似的脸,那本摊开在书桌上的笔记,那些零零碎碎拼起来的五年,那种他本该是局里最先知道的人,最后却成了最晚被通知的荒谬感,全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也压不下去。

他不是不震惊。

只是那种震惊还来不及彻底发酵,就先被另一种更强烈、更本能、也更难看的情绪压住了。

那是占有欲,也是失控。

是他发现温寻不仅活着,还真的带着孩子躲了他五年,甚至活成了另一种样子之后,第一时间从骨子里翻上来的暴躁和狠意。

他不觉得那是什么感情,至少现在不觉得,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种被冒犯后的本能反扑,是本该被他关着、看着、握在手里的东西,居然真的被人偷走了,居然还被温寻带着,活出了和他毫无关系的五年。

这种认知比任何算计都更让他发疯。

电话那头的顾时钦还在等。

傅西洲闭了闭眼,把那股翻上来的躁意硬生生压回去,才冷声道:

“苏家和顾家的声明我都看了,苏家那边你盯着点,别让他们自作聪明再放什么蠢东西出去。”

顾时钦听见这句话,反倒静了两秒。

“你倒像是比苏家人还在意。”

傅西洲笑了一声,声音极低。

“我只是懒得看一群废物越帮越忙。”

电话挂断之后,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助理坐在前排,手心都微微有些发潮,过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开口:“傅总,热搜热度被压了一部分,但苏家和顾家的声明已经带出新的讨论了,外界现在都在猜几家的旧关系,还有……”

他停了一下。,傅西洲睁开眼,眼底一片阴沉。

“还有什么。”

助理把平板递过去,上面是几张被不断转发的讨论截图,标题和内容一个比一个离谱,有猜苏望舒和温寻是被家族联手逼走的,也有猜那孩子来历的,甚至已经有人在拿照片做五官比对。

傅西洲看了两眼,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听得助理背后都发冷。

“真有胆子。”

他说。

“他们最好祈祷,自己每一张图都发得够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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