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见面顾时钦
第二天上午，病房里的光比昨夜亮了许多。
窗帘拉开了一半，淡白的天光斜斜照进来，把床单和柜子都映得发浅。温屿安比昨晚清醒一些，人也没有那么虚了，只是手腕上的纱布还扎眼，腿一动仍会牵着疼，整个人靠在床头，看起来安静得过分。
苏望舒正坐在一旁，拿着叉子扎了块切好的苹果，递到他嘴边。
“再吃一点。”
温屿安看了那块苹果两秒，还是张口咬了。
苏望舒见他肯吃，脸色总算松了一点，刚想再接再厉，病房门就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不急不缓，很克制。
苏望舒下意识抬头。
温寻刚从外面问完医生回来，站在门边，先看了一眼门口的人，神色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把门拉开。
顾时钦站在外面。
他今天和昨晚不太一样，衣着一丝不乱，眉眼也压得很稳，像是一夜过去，所有该压下去的情绪都已经被他重新收回去了。可也正因为太稳，才更让人看不出他今天来这一趟，到底只是探望，还是另有目的。
苏望舒在看清他的瞬间，指尖还是轻轻紧了一下。
那种本能来得太快，快得他自己都觉得烦。
可温屿安已经先一步抬起了眼。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最后还是顾时钦先开口，声音不高。
“今天好点了吗？”
这句话问得很平，听上去像是普通探病。
可温屿安看着他，没有立刻应。
他当然记得这个人，也记得昨晚醒醒睡睡间听见的那些声音，更记得温寻说过——顾时钦还在外面。
于是他只停了两秒，就很轻地点了下头。
“嗯。”
声音还是虚，却很稳。
顾时钦走进来，脚步不快，目光落到病床上的那一瞬，还是有很轻的一顿。
昨晚仓促，灯光又乱，他看到的更多是一个受伤的小孩。可现在白天里，病房光线清楚，人也醒着，那些原本模糊的轮廓一下就都明晰了起来。
这孩子太静了，不是乖，也不是怯，是那种明明年纪不大，却已经很会看人、很会收着、不轻易露底的静。
尤其那双眼睛，清醒地看过来时，冷而亮，带着一点过早长出来的锋利，竟真的让顾时钦在某一瞬间，荒唐地想起了另一个人。
不是脸像。
而是那种藏在骨子里的、对周围一切都不肯轻易相信的神气，像得让人心里发沉。
顾时钦眼底那点本来就压着的情绪，在这一瞬间更深了些。
怪不得。
“嗯。”
他原本就有过怀疑，只是那时线太散，证据太少，小镇里留下来的那些痕迹太轻，轻得像是谁有意无意落下来的几笔。他和傅西洲当时心里都起过念头，却谁也没有真的往一个孩子头上坐实。
可现在，人就在面前。
顾时钦忽然觉得，自己当初那点怀疑，可能比自己想的还要更接近答案。
苏望舒显然也察觉到了顾时钦那一瞬间过于安静的目光，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下意识往床边坐得更近了点。
温屿安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睫毛轻轻一动，忽然很自然地偏头看向苏望舒，声音轻而低：
“小爹，我想喝水。”
病房里静了一下。
这一声“小爹”叫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像是他平时就是这么叫的。
苏望舒先是一怔，随后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拿杯子，低声应了一句：“等一下。”
温寻站在旁边，抬眼看了顾时钦一下，没说话。
顾时钦也没说话。
可他看着苏望舒低头给安安喂水、动作轻得像怕碰疼了他的时候，眼底还是有很淡的一层冷意压了下去。
温屿安接过那点水，慢慢喝了两口，才抬起眼看顾时钦，嗓音还是病中的轻，却不软。
“你今天又是来看我的吗？”
顾时钦看着他，停了一秒，才淡淡道：
“也算。”
“也算？”温屿安重复了一遍，像是觉得这个答案很有意思，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那你昨天不是已经看过小爹了吗。”
这句话一落，病房里的空气就跟着轻轻一沉。
苏望舒手里的杯子顿了顿，耳根又有点不受控地发热，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因为那声“小爹”，还是因为这句明晃晃的“昨天已经看过”。
温寻站在一旁，把顾时钦眼底那一点一寸寸压下去的情绪看得很清楚，却依旧没出声。
顾时钦垂眼看着温屿安，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看来你恢复得不错。”
温屿安没顺着接，只安静看着他。
顾时钦走近了些，停在病床边不远的位置，语气仍然很平，像是随口聊天。
“昨天吓着了吗？”
“没有。”温屿安答得很快。
“是不怕，还是已经习惯了自己先想办法？”
这句话看似平淡，却已经带了点试探的意思。
苏望舒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抬起头看向顾时钦。
温屿安却没有什么多余反应，只是靠在枕头上，手指轻轻碰了碰被角，过了两秒才道：
“都不是。”
“只是没什么用。”
顾时钦眼神微微一顿。
“什么没用？”
温屿安看着他，声音不高。
“怕也没用。”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顾时钦看着这孩子，心里那点原本还停留在“怀疑”的判断，慢慢往下沉了一寸。
不是普通孩子会说的话，更不是普通孩子会有的反应，于是他接着往下问，依旧没有半点逼迫的语气。
“你平时在家，喜欢干点什么？”
“干什么？”温屿安问。
“很多。”顾时钦淡淡道，“你不爱去学校，那你平日里都在干什么。”
温屿安看着他，眼神终于更清楚地定住了一点。
他知道了，顾时钦今天来，果然不是单纯探病的。
于是他没有避，也没有慌，只是低声道：
“弄点感兴趣的。”
顾时钦盯着他，语气依旧很稳。
“你对公司那些东西也感兴趣？”
温屿安没立刻答。
苏望舒已经察觉到这段对话开始不太对，指尖不自觉收紧了一点，正要说话，却被温寻很轻地碰了一下手背。
那动作很轻，像是在告诉他，先别打断。
病床上，温屿安垂下眼，像是在想，过了两秒才道：
“我对很多东西都感兴趣。”
“尤其是别人藏着不肯给人看的。”
顾时钦眼神微沉。
“顾氏和傅氏呢。”他终于把话带到了最关键的地方，声音却仍旧平得像在问天气，“你更好奇哪个？”
这句话一落，病房里彻底静了。
苏望舒猛地抬眼看向顾时钦。
温寻神色也跟着沉了一分。
连空气都像是被按住了。
温屿安却没有立刻露出任何被戳中的反应。
他只是很慢地抬起眼，看着顾时钦，过了几秒，才轻轻开口：
“你们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这句话不重。
可落下来的那一瞬，顾时钦眼底那点最后的犹疑，几乎彻底散了。
他果然没有猜错。
小镇的时候，那些看似散乱的纸页、那些过于精准的线索、那些被拆开又重新拼回去的关系，不是有人故意留下来误导他们。
就是这孩子。
窗帘拉开了一半，淡白的天光斜斜照进来，把床单和柜子都映得发浅。温屿安比昨晚清醒一些，人也没有那么虚了，只是手腕上的纱布还扎眼，腿一动仍会牵着疼，整个人靠在床头，看起来安静得过分。
苏望舒正坐在一旁，拿着叉子扎了块切好的苹果，递到他嘴边。
“再吃一点。”
温屿安看了那块苹果两秒，还是张口咬了。
苏望舒见他肯吃，脸色总算松了一点，刚想再接再厉，病房门就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不急不缓，很克制。
苏望舒下意识抬头。
温寻刚从外面问完医生回来，站在门边，先看了一眼门口的人，神色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把门拉开。
顾时钦站在外面。
他今天和昨晚不太一样，衣着一丝不乱，眉眼也压得很稳，像是一夜过去，所有该压下去的情绪都已经被他重新收回去了。可也正因为太稳，才更让人看不出他今天来这一趟，到底只是探望，还是另有目的。
苏望舒在看清他的瞬间，指尖还是轻轻紧了一下。
那种本能来得太快，快得他自己都觉得烦。
可温屿安已经先一步抬起了眼。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最后还是顾时钦先开口，声音不高。
“今天好点了吗？”
这句话问得很平，听上去像是普通探病。
可温屿安看着他，没有立刻应。
他当然记得这个人，也记得昨晚醒醒睡睡间听见的那些声音，更记得温寻说过——顾时钦还在外面。
于是他只停了两秒，就很轻地点了下头。
“嗯。”
声音还是虚，却很稳。
顾时钦走进来，脚步不快，目光落到病床上的那一瞬，还是有很轻的一顿。
昨晚仓促，灯光又乱，他看到的更多是一个受伤的小孩。可现在白天里，病房光线清楚，人也醒着，那些原本模糊的轮廓一下就都明晰了起来。
这孩子太静了，不是乖，也不是怯，是那种明明年纪不大，却已经很会看人、很会收着、不轻易露底的静。
尤其那双眼睛，清醒地看过来时，冷而亮，带着一点过早长出来的锋利，竟真的让顾时钦在某一瞬间，荒唐地想起了另一个人。
不是脸像。
而是那种藏在骨子里的、对周围一切都不肯轻易相信的神气，像得让人心里发沉。
顾时钦眼底那点本来就压着的情绪，在这一瞬间更深了些。
怪不得。
“嗯。”
他原本就有过怀疑，只是那时线太散，证据太少，小镇里留下来的那些痕迹太轻，轻得像是谁有意无意落下来的几笔。他和傅西洲当时心里都起过念头，却谁也没有真的往一个孩子头上坐实。
可现在，人就在面前。
顾时钦忽然觉得，自己当初那点怀疑，可能比自己想的还要更接近答案。
苏望舒显然也察觉到了顾时钦那一瞬间过于安静的目光，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下意识往床边坐得更近了点。
温屿安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睫毛轻轻一动，忽然很自然地偏头看向苏望舒，声音轻而低：
“小爹，我想喝水。”
病房里静了一下。
这一声“小爹”叫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像是他平时就是这么叫的。
苏望舒先是一怔，随后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拿杯子，低声应了一句：“等一下。”
温寻站在旁边，抬眼看了顾时钦一下，没说话。
顾时钦也没说话。
可他看着苏望舒低头给安安喂水、动作轻得像怕碰疼了他的时候，眼底还是有很淡的一层冷意压了下去。
温屿安接过那点水，慢慢喝了两口，才抬起眼看顾时钦，嗓音还是病中的轻，却不软。
“你今天又是来看我的吗？”
顾时钦看着他，停了一秒，才淡淡道：
“也算。”
“也算？”温屿安重复了一遍，像是觉得这个答案很有意思，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那你昨天不是已经看过小爹了吗。”
这句话一落，病房里的空气就跟着轻轻一沉。
苏望舒手里的杯子顿了顿，耳根又有点不受控地发热，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因为那声“小爹”，还是因为这句明晃晃的“昨天已经看过”。
温寻站在一旁，把顾时钦眼底那一点一寸寸压下去的情绪看得很清楚，却依旧没出声。
顾时钦垂眼看着温屿安，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看来你恢复得不错。”
温屿安没顺着接，只安静看着他。
顾时钦走近了些，停在病床边不远的位置，语气仍然很平，像是随口聊天。
“昨天吓着了吗？”
“没有。”温屿安答得很快。
“是不怕，还是已经习惯了自己先想办法？”
这句话看似平淡，却已经带了点试探的意思。
苏望舒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抬起头看向顾时钦。
温屿安却没有什么多余反应，只是靠在枕头上，手指轻轻碰了碰被角，过了两秒才道：
“都不是。”
“只是没什么用。”
顾时钦眼神微微一顿。
“什么没用？”
温屿安看着他，声音不高。
“怕也没用。”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顾时钦看着这孩子，心里那点原本还停留在“怀疑”的判断，慢慢往下沉了一寸。
不是普通孩子会说的话，更不是普通孩子会有的反应，于是他接着往下问，依旧没有半点逼迫的语气。
“你平时在家，喜欢干点什么？”
“干什么？”温屿安问。
“很多。”顾时钦淡淡道，“你不爱去学校，那你平日里都在干什么。”
温屿安看着他，眼神终于更清楚地定住了一点。
他知道了，顾时钦今天来，果然不是单纯探病的。
于是他没有避，也没有慌，只是低声道：
“弄点感兴趣的。”
顾时钦盯着他，语气依旧很稳。
“你对公司那些东西也感兴趣？”
温屿安没立刻答。
苏望舒已经察觉到这段对话开始不太对，指尖不自觉收紧了一点，正要说话，却被温寻很轻地碰了一下手背。
那动作很轻，像是在告诉他，先别打断。
病床上，温屿安垂下眼，像是在想，过了两秒才道：
“我对很多东西都感兴趣。”
“尤其是别人藏着不肯给人看的。”
顾时钦眼神微沉。
“顾氏和傅氏呢。”他终于把话带到了最关键的地方，声音却仍旧平得像在问天气，“你更好奇哪个？”
这句话一落，病房里彻底静了。
苏望舒猛地抬眼看向顾时钦。
温寻神色也跟着沉了一分。
连空气都像是被按住了。
温屿安却没有立刻露出任何被戳中的反应。
他只是很慢地抬起眼，看着顾时钦，过了几秒，才轻轻开口：
“你们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这句话不重。
可落下来的那一瞬，顾时钦眼底那点最后的犹疑，几乎彻底散了。
他果然没有猜错。
小镇的时候，那些看似散乱的纸页、那些过于精准的线索、那些被拆开又重新拼回去的关系，不是有人故意留下来误导他们。
就是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