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傅西洲赶来

苏望舒却没听懂这句“你们不是一直都知道吗”的全部意思,只本能地从两个人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很危险的不对劲,眉心一下皱了起来。

“顾时钦。”他声音不高,却已经带了防备,“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顾时钦没有立刻答他。

他的目光还落在温屿安脸上,像是想从这张过分冷静的脸上再看出点什么。可越看,他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就越重。

震惊是有的,可更多的是另一种的念头。

傅西洲要是亲眼看见,大概也会有一瞬间说不出话。

这小鬼不只是张得像他,甚至神态气质都非常相似。

顾时钦收回视线,终于淡淡开口:

“我来确认一点事。”

苏望舒脸色明显更冷了。

“确认什么?”

温屿安却在这时忽然轻轻叫了一声:

“小爹。”

苏望舒一顿,立刻低头看他。

温屿安抬着眼,神色虚弱又很安静,声音也很低。

“我困了。”

像是真的累了,也像是在故意收局。

顾时钦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这小鬼不光知道自己今天来是干什么的,还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用最无害的方式把局掐断。

温寻终于在这时开口,声音仍旧很稳,却已经明显收了锋。

“小爹,你别走。”

这一句比刚才那几声更轻,也更像真的在依赖。

可病房里另外两个人都听得出来,这句话不是说给苏望舒一个人听的。

顾时钦眼神很轻地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苏望舒立刻抬头看向温寻,低声问:

“他刚才什么意思?”

温寻没立刻答。

他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安安。

那孩子已经重新闭上眼,脸色还是白,呼吸却很稳,像是刚才那场不动声色的交锋根本没费他多少力气。

可温寻知道,不可能,于是他走过去,伸手碰了碰安安额头,声音放轻了些。

“先睡。”

“别的晚点再说。”

温屿安没睁眼,只很轻地“嗯”了一声。

顾时钦下楼的时候,脚步并不快。

医院白天的人流比夜里多,电梯上上下下,走廊里总有人推着车经过,护士站那边的电话声也没断过。可越是这样,他那张脸上压下来的情绪就越显得冷,像是整座楼里所有杂音都近不了他的身。

身后的人跟着他,一路都没再出声。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冷白的光从里面漫出来。顾时钦走进去,站定,视线落在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上,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病房里那短短十几分钟,已经够他把很多原本还停留在猜测里的东西,一点点压实了。

不是错觉。

也不是巧合。

那孩子知道得太多,太稳,也太会看人。更重要的是,他不是乱撞,他是在明知道自己被怀疑的情况下,仍然能面不改色地把话接回去,甚至还抽空拿那几声“小爹”不软不硬地刺他一下。

这份心思,不可能只是“聪明”。

想到这里,顾时钦唇角很轻地绷了一下。

电梯门重新打开,地下停车场的风顺着缝隙灌了进来。

比楼上更冷。

他抬脚走出去,远远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侧门阴影里,车窗贴得很深,从外面几乎看不清里面的人。

可顾时钦知道,傅西洲就在里面。

果然,下一秒,后座车门被人从里推开。

傅西洲下车的时候,动作不急不缓,肩线平直,连大衣都扣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站在那儿,像是天生就比旁人多一层压迫感。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有先笑。

停车场里一时安静得只剩远处排风系统低沉的运转声。

最后还是傅西洲先开了口,语气淡得听不出喜怒。

“拦了我一晚上。”

“现在舍得下来了?”

顾时钦站在原地,神色没变。

“你来得挺快。”

傅西洲听见这句,像是笑了一下,可那点弧度转瞬就没了。

“我要是不快一点,怕是连你想藏什么都要看不见了。”

这话太直了。

直得连顾时钦身后的人都下意识低了头,不敢多看。

顾时钦却只是淡淡抬眼。

“医院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是吗。”傅西洲看着他,声音不高,“那你呢?”

“你不是也来了。”

这句话落下来,空气里那点原本只是试探的意味,终于一点点冷了下去。

顾时钦没有立刻接。

因为他知道,傅西洲已经不只是起疑了。

这个人既然能摸到这里,就说明昨晚那几条被自己压下去的线,终究还是被他重新续上了。

果然,下一秒,傅西洲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能看清顾时钦眼神的位置,语气依旧平稳,却比刚才更沉。

“城西仓库、学校、医院。”

“你昨晚调人调得这么干净,结果今天又自己上来了一趟。”

“顾时钦。”他停了一下,才继续道,“你在护谁?”

停车场里的空气像是一下子冷了。

顾时钦看着他,眼底没什么情绪,半晌才道:

“你想太多了。”

傅西洲闻言,反而低低笑了一声。

“是我想太多,还是你做得太多。”

他说完这句,视线越过顾时钦肩侧,朝医院大楼上方看了一眼,像是能隔着层层楼板和玻璃,看见某一间病房里的灯。

“人还在上面吧。”

这不是问句,而是陈述,顾时钦脸色终于真正冷了下来。

“傅西洲。”

“别在这里发疯。”

这句一出来,傅西洲唇边那点笑意彻底淡了。

他转回头,看着顾时钦,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我发疯?”

“顾时钦,你用你的人拦我,用你的线断我,现在还告诉我,是我发疯?”

他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静。可越平静,越让人觉得危险。

“不过我确实得谢谢你救了我儿子。”傅西洲盯着他,一字一顿,

顾时钦没有说话。

而他的沉默,在这一刻反而比任何回答都更像答案。

傅西洲看着他,眼底那点压了整晚的东西终于彻底翻了上来,却不是暴怒。

“果然。”他说。

就这两个字。

很轻。

却让旁边站着的人后背都跟着发寒。

顾时钦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语气已经低到了极点。

“你现在上去,什么都得不到。”

“是吗。”傅西洲看着他,目光深得发沉,“我可不是你,我的东西本来就该是我的,我的人顾总以后还是离远点。”

下一秒,他像是终于把一条线接上了,眼神极轻地变了一下。

不是惊讶。

而是某种早就埋在心底、只差最后一点佐证的猜测,终于开始往上浮。

顾时钦看见了他这个变化,心口猛地一沉。

太熟了。

他太熟悉傅西洲这种神情了,那是他已经想到什么,而且离真相只差最后一层纸的时候才会有的神情。

果然,傅西洲站在那里,许久都没再说话。

过了好几秒,他才忽然低低笑了一下。

“难怪。”

顾时钦眼神瞬间冷下来。

“你想到什么了。”

傅西洲抬眼看他,目光很深,里面那点若有若无的危险意味也终于浮了上来。

“你说呢。”

他没有直接说透。

可也正因为没有说透,才更让顾时钦心里发紧。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小镇那时候埋下的怀疑,从来不只顾时钦一个人有,傅西洲也有。

只是那时候所有线都太散,所有证据都太轻,谁也不可能真的把那只藏在暗处的手按到一个孩子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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