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慕容溯吹完曲子, 夏浅卿深吸一口气稳下心情,刚要举步走出,忽然听到有人鼓掌。

夏浅卿循声抬眼。

姒晨衣自是没有注意到她, 如今正背着药篓, 站在慕容溯身前不远处,目光晶亮地凝望着他,面上也带着难以掩映的笑容。

“真好听!”

夏浅卿站在不远处眺望。

也不知是不是兰烬之言给她带来先入为主的影响,如今看着姒晨衣与慕容溯并排而立, 她真的隐约生出一种郎才女貌琴瑟和鸣的意味。

倒是……颇为相配。

便听姒晨衣欢欣道:“我幼时家兄也喜欢吹奏柳叶,咿呀动听, 我时常追在家兄身后央他教我如何吹奏, 可我那时幼年, 是个静不下来的性子,往往学了片刻便耐受不住, 嫌弃烦难,到最后也不曾学会。”

她目光追忆:“如今想来, 恍如隔日。”

姒晨衣应是颇想邀他闲谈,奈何慕容溯目光冷淡如昔,丝毫没有回应之意,若是让那些酸腐儒生瞧见, 大抵会评价几句“不识风月”“辜负佳人”。

而慕容溯不仅不欲与其交谈,更是转开身,准备向她走来。

姒晨衣下意识上前:“公子……”

然而在她抬手去拉慕容溯之时,夏浅卿清楚看到, 这个前一秒还目光澄澈毫无恶意的妙龄女子,竟是转瞬之际于腕中旋出一把匕首,直刺慕容溯后心!

夏浅卿:“!!!”

她身影眨眼消失原地, 出现在慕容溯身后。

只是即使速度再快,但姒晨衣动手完全猝不及防,等到夏浅卿抬手去拦时,匕首已然触上慕容溯后心!

然而慕容溯身后却仿佛长了眼,在匕首狠狠剜入的瞬间,他身子一侧,精准避开了刺来的匕首。

而后他一把拉开抬手去拦的夏浅卿,以防她用血肉之躯挡上刀锋,另一只手夹住再次划来的匕首,“喀喳”一声,将短匕折在指尖。

夏浅卿已然一掌拍开了姒晨衣,挡在慕容溯身前,戒备盯住她。

心底将兰烬翻来覆去问候了数遍。

若非兰烬算出那劳什子的姒晨衣与慕容溯有姻缘,她断然不会松懈至此,险些让慕容溯着了道。

夏浅卿拍出的那一掌本就是下意识而为,没留多大气力,姒晨衣以凡人之身去接,无疑重创加身,跌飞数丈,呕出一大口血。

然而她却恍然不知疼痛,擦去唇边鲜血,恶狠狠盯住长身玉立的慕容溯,面带恨意。

“慕容……溯,普天之下,当真莫非王土。便算你手底杀业重重人命无数,却依然安稳坐上这九五尊位,受人敬仰。恶人猖獗,好人没好报,这世道当真……可笑之至。”

她惨然而笑:“是我辜负夏爷爷和明叔救命之恩,只能来世再报。”

话罢,竟是丝毫气力都不留地撞向身侧树桩!

好在这次夏浅卿有了防备,用术法一把将她拦住。

她定住姒晨衣身形,以防她再次做出什么惊世骇俗之事,又忍不住蹙眉:“姒姑娘,你与慕容溯究竟有何仇怨?让你一个连刀都握不住的姑娘,狠下心来想去杀人?”

她跟在慕容溯身边两年,慕容溯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但不至于滥杀无辜,姒晨衣怎会痛恨他至此?

“……姒?”

倒是慕容溯凝望了姒晨衣片刻,好似恍惚想起些什么,眼中浮现几分追忆之色,“姒家三百五十六口人,真要算起来,的确死在我的手中。”

夏浅卿诧异看向他。

慕容溯淡声:“可姒家之劫,如何不能说是咎由自取?”

“你胡说!”姒晨衣呵斥出声,“我姒家行的正做得直,我爹身为靖州父母官,清廉正直,手中从无冤假错案。我娘慈悲为怀,灾旱之年每隔一月便会前往贫民窟施粥。我的兄长更是如此,即使没有成功考取功名,但向来乐善好施,行侠仗义,救人无数!”

“那只是你以为。”慕容溯道,“他们背后如何作为,你又知晓几分?”

“休要花言巧语!”姒晨衣呵声,“分明是因我姒家乃七皇子之人,与你六皇子分庭抗礼,党同伐异所致!”

慕容溯笑了一下。

“的确有这一层缘由。”

“只是在此之前,是令尊与令兄为了援助七皇子夺嫡,将去往靖州的刺史陈元善扣押,以莫须有的罪名给他冠上了谋逆之名,陈府二百三十口无一活口,甚至连襁褓之中嗷嗷待哺的幼儿,都不曾放过。”

“你娘乐善好施,可那几年灾旱频繁,百姓颗粒无收,你可想过,令堂从哪里来的米面粮草,每月施粥?”

慕容溯缓声。

“我灭你姒家三百余人不假,可我当初只是奉命查案,姒家本有罪愆因此获罪罢了。”

“胡言乱语!”姒晨衣恨声,“你如今贵为天子,便算指鹿为马黑白颠倒又有谁人敢言一个否字!”

慕容溯笑了一笑,不置可否:“既然姒姑娘心中早已有了定数,便算我再如何多费口舌,也是徒劳无益。”

“你分明是做贼心虚,无力狡辩!”

慕容溯静静凝视着姒晨衣,目光空迥。

夏浅卿本以为他在想一个合理解决的方法,就见慕容溯猝不及防拂袖一挥。

姒晨衣身子猛然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身后的巨石,慕容溯没有留手,那样大的冲力,令她右边臂肘瞬间折断,扭曲别在身后,她一声惨叫,整个人如折线的纸鸢般,狠狠跌坐在地,呕血不止。

慕容溯立定原处,漠然凝视着她,轻声细语,音色柔和。

“若是姒姑娘执着去求一个准确的答案,不如我现在便送你去见令尊令堂,让他们亲口告知于你,如何?”

夏浅卿:“?!”

这人怎么说发疯就发疯!

好在他话虽这样说着,却没上前再次出手,真正取姒晨衣性命。

慕容溯微偏过脸,若有若无望过想要拦住他又有所迟疑的夏浅卿一眼,未再多言一句,折身离去。

夏浅卿瞧着慕容溯离去的背影,又瞧向面色惨白的姒晨衣,见她咳出一口血后转瞬昏迷,只得唤来族人加以照料,而后追着慕容溯的背影而去。

……

夏浅卿寻到慕容溯时,他正被山上一个个小鬼头团团围住。

绕着他询问——

“你就是族长姐姐的夫君吗?”

“你长得好漂亮呀,是为了娶到族长姐姐才长得这么好看吗?”

“你会一直对族长姐姐好吗?族长姐姐特别好,你一定一定不能辜负她!不然就算天涯海角,我们也会为族长姐姐报仇!”

话说着,小鬼头们还不忘从怀中取出花朵、草编动物、药草等等一些零碎小礼物,忙不迭塞给慕容溯。

又仰起脖子,望着慕容溯一脸认真。

“漂亮哥哥,你可知晓,在我们刍族,你们人族的成婚礼仪算不得数。我们刍族成婚,需要拜见后土大神,定下契约,日后性命相付荣辱与共。”

听到前面之言夏浅卿本还没有在意,然而听到拜见后土签订契约时,她面色登时一变,几步上前,一连串的“课业都完成了吗?”“药草采完了吗?”“昨日课上教授的符咒画法都掌握了吗?”

将这群小鬼头挨个赶走。

而后她抬起脸,对着目光若有所思的慕容溯笑了笑:“出宫后奔波许久,想来也累了吧,我带你去歇息。”

她与慕容溯既已按人间的礼仪成婚,周明便也没有特意替慕容溯安排房间,而是将他安置在她的屋内。

当初为了方便修炼,夏浅卿选择一处位置颇为清幽雅致的屋子,不见人声嘈杂,只有流水淙淙从屋边而过。

清芝林中阵法还需布置,夏浅卿交代一声族中还有事宜需要处理,转身欲去,却被身后的慕容溯唤住。

“刍族婚契是何?”

虽然心有预料他会有此一问,夏浅卿还是心下一沉,她倒也没有直接否认婚契的存在,毕竟那样反而会引起慕容溯的怀疑,只笑着道。

“刍族成婚的确会定下婚契,可你是凡人,承受不住婚契之力,我如今的身子亦是不比往昔,盲目结下契约,于你我身体都会有损。”

若是只道对慕容溯有害,依慕容溯的性子,他十之八九会试上一试,但是加上了她,他应是会有所顾忌。

果然见慕容溯点了点头,未再盘问。

夏浅卿在心底舒了口气。

……

布置完清芝林中法阵,夏浅卿回到竹屋时已夜半三更。

慕容溯终归是凡人,从出宫后连日奔波,如今已躺在榻上早早睡下,怀中拥着她的被衾,枕上枕着她的枕头,睡得安宁。

夏浅卿站在榻前,借住窗外的月光良久凝视着他,又抬起手,似是想要触碰他的眉眼。

却在触及的瞬间,蜷缩回指尖。

夏浅卿深吸了口气,没再看慕容溯,身形一化,眨眼消失在屋内。

今夜月色明朗,她行走在大沧山中,漫无目的的闲逛。

夏浅卿逛了很久。

她觉得自己应该想了很多的事,想映儿苔疮之症痊愈后活蹦乱跳的模样,想东海此行可能遇到的险情,想族中欣欣向荣的未来。

可到最后,脑中盘桓不去留下的只有一件事。

阵法已经布置妥善,只要卯时一至,夏老催动法阵,她将慕容溯带入此阵,阵法便会启动。

入阵仅需一个时辰,慕容溯和她在一起的所有记忆,就会尽数连根拔除。

到时,慕容溯便会忘了她,忘了这段感情,自也不会再执着跟随她去往东海,去冒那生死之险。

如她所愿那般。

一阵晚风拂过,吹动枝叶婆娑摇曳,惊起周身萤火漫天飞舞,如同星子一般。

夏浅卿恍惚回神,才注意自己已不知何时来到了清芝林中。

东边的天空隐约泛起鱼肚白。

寅时将尽。

卯时将至。

夏浅卿就势坐在萤火虫中,抬目仰望。

等到天光一亮,一切就要如她所愿,可分明一切都要如她所愿了,她却连多看一眼慕容溯都生出了畏缩。

害怕多看哪怕一眼,她就会生出悔意,舍不得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刻骨记忆,不顾慕容溯的安危带他一同去往东海。

夏浅卿抬手捂脸,苦笑一声。

原来啊,这世间不仅是凡人会庸人自扰,她也同样。

耳边隐约传来窸窣脚步声,夏浅卿恍惚抬眼之时,许是心中所思所念成了具象,晨光熹微中,她觉得自己好似看到了慕容

溯正站在树旁。

却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姐姐?”

眼前哪里有什么慕容溯,分明是祁奉在背后互换她。

夏浅卿摇摇头,才觉混沌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祁奉瞧见是她,一时有些诧异,打量了一眼周身环境,笑了开来,“姐姐也是特意前来检查阵法?”

一想到用不上半个时辰,那位人间天子就会彻底失去有关姐姐的记忆,自此之后,姐姐与他桥归桥路归路,再无半丝关系,他就兴奋到坐卧难安,一整宿都难以入睡。

天光微明时,他索性爬了起来,前来检查阵法布置情况,确保到时万无一失。

“姐姐能想得开,快刀斩乱麻,那是再好不过。”祁奉眉心红痣灼灼,笑言,“姐姐与那人间天子本就不是同路之人,这段孽缘,早该断了。”

夏浅卿不置可否。

她本不想夺走慕容溯的记忆,毕竟她根本无权去剥夺属于慕容溯的记忆,奈何慕容溯性子太过偏执,若非逼不得已,本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倒是祁奉见她微微点头,面上笑容登时扩大,心情也肉眼可见的好了不少,问她。

“等拔除了那位人间帝王的记忆,姐姐就不用一直陪在他身边,入宫去做那劳什子的皇后了吧?那姐姐打算去哪里……不如我陪姐姐出去散心?姐姐喜欢哪里?”

半晌都未听到答复,祁奉侧过脸:“姐姐?”

也不知被唤了几声,夏浅卿才敛回思绪,后知后觉:“什么?”

祁奉见她失神,虽然生出几分恼意,但一想到很快便会尘埃落定,心情还是不由好了许多,于是笑着问她。

“我们不如往昆仑看看?据说昆仑天山生有雪莲,我们采来,送给夏爷爷可好?”

夏浅卿心不在此,敷衍答话:“好。”

祁奉笑容越发大了些:“等那位人间帝王的记忆拔除……”

话语未落,祁奉霍然敏锐转脸,戒备看向身侧不远处的树林,提声:“谁!?何人在哪里?!”

夏浅卿先前望过的位置处,那人并没有躲藏之意,一步一步于晨光熹微中走来,披着晨露,慢慢显出身形。

几乎是在看清对方的瞬间,祁奉既惊又怒出声:“……慕容溯?!”

也不知他们二人的谈话被慕容溯听了多久,夏浅卿只感觉他的目光沉沉落在她的身上,其中情愫难以讲清也难以道明,语气还算平淡地问她。

“我醒来没看见你,只能出来寻你。”

夏浅卿避开他的视线:“我醒得早。”

慕容溯笑一声,不带情绪:“难道不是因为一想到很快便可彻底舍弃我,便兴奋到夜不能寐?”

他果然都听到了,夏浅卿心下一沉,下意识要解释些什么。

可在开口瞬间又觉事已至此,多谈无益,于是将已经绕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她抬起眼,望入他的眼底。

她轻声道:“抱歉。”

几乎在她话语落下的瞬间,慕容溯猛然她扑了过来,然而夏浅卿的身影已如萤火一般,在他触及瞬间,散做漫天光点,消失在他的眼前。

他跌在阵法正中。

阵法,启动。

……

夏浅卿站在阵法之外,通过水月镜,观察着慕容溯的一举一动。

几乎是在阵法启动的瞬间,慕容溯的神情便浮现出痛苦之色。

拔除记忆,相当于从脑中生生将过去经历之事连根拔起,自然不会是什么熨帖之事,不出半刻钟,便看到慕容溯身子猛地一个趔趄,搀住一旁的一棵榕树。

夏浅卿亲眼看着是哪些记忆从他脑海中一点一点拔除。

先是他们的初遇,慕容溯重伤晕倒在树下,她采蘑菇路过,被他警觉地压制在地,却让她无情的推开,留在予生树下见死不救。

而后是在他被予生树治愈后,围绕在她的竹屋旁,偷偷掳去她做好的食物。

再是刺客袭来,慕容琦想要给他下了情蛊,却被他提前发现。

而后记忆一转,她为了美食被慕容溯诓下山,跟在他的身侧,随他四处征战。

还有燕太后用那拙劣的手段陷害她,却被慕容溯一眼识破。

再是她被知州诓去成为“虞美人”,想要陷害慕容溯,还不小心着了道,被慕容溯揽着推下水中,为她纾解药效。

还有崇明帝利用白泽重创于他,她带着慕容溯往古刹中修养。

而她为了给慕容溯祈求健康,亲手写下一张张祈愿牌,望他早日恢复,康健如常。

看着她写下的那张“只愿君心似我心”的祈愿牌被慕容溯看见,被他从树上摘下,放入他的袖中。

最后他们于青楼被数以百计的妖兽围攻,绕路上了空明山,遇到那只万年修为的梼杌。

而他在梼杌致命一击攻上她的瞬间,猛然挡在她的身前。

记忆中的祈愿牌从他袖中滑落之时,清芝林里,慕容溯猛然失力跌下。

夏浅卿下意识就要冲入清芝林里。

却被身侧的周明一把拉住,对她摇摇头:“拔除记忆本就痛苦非常,他必须自己挨过去,不然只会功亏一篑。”

一侧的祁奉不屑出声:“一个小小的拔除记忆的法阵也挨不过,人间的天子,也不过如此。”

夏浅卿紧抿唇角,盯住水月镜里的景象,攥紧手心,按捺住动作。

清芝林内的慕容溯紧紧抱住额头,面色惨白,冷汗顺着额角一滴一滴滑落,他却茫然向前颤抖伸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夏浅卿知晓,他想抓住的,是那些不断从他脑中消失的记忆。

跟在他身边那么长时间,夏浅卿从来都不曾见过他如同今日一般,如此痛苦难捱,即使当年被白泽重创,手臂粗的冰凌透骨而过,他也没呻吟过一声。

而他如今却只能孑然蜷缩起身子,浑身颤抖,额角青筋遍布,更是将指尖死死扣入地面,一点一点向前爬着,似乎只要爬出阵法的所在,那些他不愿忘却不想忘却的记忆,便能留存下来。

夏浅卿猛然撇开脸,不忍再看。

慕容溯脑中混沌一片,许是太过痛苦之故,他体内一直蛰伏的灵力也渐渐起了反应,属于九婴的纯黑灵力从他眼中一点一点渗出,缠绕上他的手臂,面庞,指尖,如同藤蔓一样,攀爬留下一个个印记。

夏浅卿坐不住了。

这些日子以来,九婴的灵力一直没有反应,她以为被她的心和白泽灵力净化,怎料在如今的关头冒了出来。

而九婴的灵力是邪非正,如今剥夺记忆又处于紧要关头,如此下去,谁也不知对慕容溯的身体和灵魂是否有影响。

放任不管,他被邪魂侵扰迷失本心都有可能!

也顾不得周明和祁奉的拦阻,夏浅卿身形一化,眨眼出现在清芝林中。

几乎在她俯身搀扶慕容溯的瞬间,慕容溯一把扑上,掐住她的腰肢,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将她死死钳制到怀中。

没有想到他的记忆明明已被剥夺了大半,见到她后居然还是如此反应强烈,夏浅卿一瞬诧异。

却也不敢强挣出他的怀抱,她只得一面向慕容溯体内渡入灵力,压制九婴灵力,一面轻声唤他:“慕容,慕容……”

她轻声劝慰:“不要挣扎,你只要顺从记忆的消失,便不会痛苦。”

慕容溯埋首在她颈窝许久,抬起脸时眼尾泛着沉郁的红,却是深深望入她的眼底,一字一字问她:“你想让我忘记你?”

夏浅卿压住自己心底丝丝缕缕弥散上来的钝痛,勉强笑了一下,抬手抚上他的面颊安抚他:“你我之间的记忆也好,感情也罢,于你而言更是一种负累,不如忘却得好。”

“你觉得,只要我忘了你,对你的感情也会随之消弭?”慕容溯却是笑了一下,像是笑她的天真。

他抵住她的额头,一字一字清晰陈述,“感情无关记忆,即使记忆一无所有,看到你仍会心动。”

“那是因为我没在你的眼前彻底消失。”夏浅卿轻道,“等到记忆剥离,我也会从你的生活彻底离开。”

她抬手按上他的心口:“虽然最开始忘记的时候,心里可能会空落落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总会习惯。”

甚至在不久之后,会有新的一个人,慢慢将这里填满。

至于她,只会从他的世界彻底消失。

夏浅卿低垂下眼,轻声陈述:“这个阵法会剥夺你记忆中最重要的东西,只要你安心呆在这里,他日之后,总会有新的开始。”

慕容溯沉沉凝视着她,落在她后腰的掌心缓缓置于她的后心,轻声开口:“那也需你能将我留在此地。”

几乎是在他话语落下的瞬间,夏浅卿只觉他置在她后背的手心处,忽有一阵森寒灵力侵袭而上!

夏浅卿:“!!”

万万想不到他在阵法中还能驱动灵力,驱动的更是体内那股近似九婴的森冷灵力,她立刻调动全身灵力欲挡!

双方灵力碰撞的瞬间,慕容溯呼吸一窒,唇边登时溢出鲜血!

夏浅卿下意识动作一顿。

便见趴在她身上的慕容溯眼眸垂落,唇角一挽。

意识到上当的夏浅卿再提灵力欲抵不及,只觉一股磅礴的灵力汹涌侵入她的后背,顺着脊髓一路上攀,最后猛然冲击上她的后脑!

她瞳孔一缩,脑中一空。

意识归于混沌。

“卿卿。”

慕容溯揽住她软下的身子,更深地带入自己怀中,明知她听不见,还是侧过唇,贴上她的耳廓,柔声。

“你终归太过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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