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融合之力

沈安是被冷杉味唤醒的。不是从外面飘进来的,是从自己体内泛上来的。

像一杯泡了太久的热茶,茶叶的苦涩已经渗进了水的每一寸,分不清哪一口是茶,哪一口是水。

他睁开眼睛,入目是厉承渊的下巴。他靠在厉承渊的胸口,后脑勺抵着他的锁骨,整个人缩在他大衣里。

厉承渊的手搭在他腰侧,手指松松地环着,没有用力,但也没有放开。

醒了?厉承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通宵未睡的沙哑。

沈安从他怀里坐起来,被子滑下去,冷空气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不抖了,掌心不烫了,易感期烧起来的热度退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觉得自己比平时还要清醒,像一台被重新启动的电脑,所有程序都跑得更顺了。

几点了?

凌晨四点。帝国塔那边已经收尾了。林远带人清场,钱家和赵家的人分批送走了。

你怎么知道?你一直在这里,没回去。

林远刚发消息了。

沈安看着他。厉承渊靠在床头,大衣没脱,左肩的绷带换了新的,白色,很新,缠得整齐。

他自己一个人换的,用嘴咬着绷带的一端,右手缠左手,从沈安睡着到现在,他没有合过眼。

你一直没睡?怕你烧起来。

沈安伸出手贴上厉承渊的额头,凉的,不烫。他的手指从额头滑到太阳穴,又收回来了。

他想说你睡一会儿,帝国塔的事不急,想说林远能处理,想说你的伤不能再熬了。这些话转了几个圈,又从喉咙里咽回去了。

因为他知道,厉承渊不会睡,在确认沈安彻底没事之前,他不会闭眼。

沈安,厉承渊忽然开口了。

嗯?

你现在在哪?

沈安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不用眼睛看。你感觉一下我在哪。

沈安闭上眼睛。冷杉味从身体里泛上来,像一条看不见的线,一头系在他心上,一头甩出去,穿过墙壁,穿过走廊,穿过了好几层楼的阻隔。

他感觉到了厉承渊的位置。很近,就在他旁边。

不对,那是身体的位置,他能感觉到的比位置更多——厉承渊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左肩的绷带下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不是沈安在疼,是他感觉到了厉承渊的疼。

你的左肩,是不是还在渗血?

厉承渊的目光变了。你怎么知道?

感觉到了。不是猜的。

厉承渊伸出手握住沈安的手腕,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沈安的掌心里什么痕迹都没有,没有伤疤,没有红印,但他知道厉承渊左肩在疼。

那种“知道”不是推理,不是观察,是身体里的冷杉味告诉他的。

厉承渊的信息素还多了一种功能——传递感知。

不只是带着味道,还带着情绪,带着身体的细微变化,带着距离和方向,像一个内置的GPS,把两个人的信息素连在了一起。

沈安睁开眼睛,你试试,你闭上眼睛,感觉我在哪。

厉承渊闭上眼睛。

沈安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皮微微颤动,睫毛抖了几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床单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了。手抬起来精准地按在沈安的胸口,掌心贴着心口的位置。

这里,你的心跳比平时快。白茶味从这里往外扩散。比昨天浓了,跟冷杉混在一起。

沈安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拉下来。原著里没有这个能力。

完全标记之后,原著里的描述只有一句话沈安的信息素稳定了,没有再出现波动。

你写过的。你说原著里没有写,完全标记之后两个人会产生这种联系。这是剧情之外的东西。

厉承渊睁开眼睛,看着沈安。剧情之外。

对。原著里没有的,世界意志管不到。修正力再强,也修不了不存在于原著里的东西。

厉承渊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把沈安拉进怀里。

沈安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但不是紧张,是一种沈安说不清的、像是期待又像是笃定的节奏。

那我们用它来打破剧情。

沈安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月光已经退了,窗外是凌晨最深的夜色,帝国塔的灯全灭了,远处天际线有一线很浅的灰蓝色。天快亮了。

沈安坐回通讯器前。左手握着通讯器,右手翻开剧情本。

他的手指不再抖了,呼吸不乱了,太阳穴不跳了,易感期来的时候那种浑身被火烧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不是喝咖啡的那种醒,是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抖掉一身水珠,踩在实地上。

他知道自己在哪,知道厉承渊在哪,知道帝国塔里还有哪些人没撤干净。

知道钱家的领头人还没松口,知道赵家的人在地下停车场等着谈判。

他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不是原著写的,不是剧情本上记的,是信息素告诉他的。

冷杉味在他体内像一座雷达,把方圆几百米内所有带着敌意的信息素信号都反馈回来。

不是具体的画面,是一些忽明忽暗的光点。

有些光点亮,有些光点暗,亮的那些靠得近,暗的那些在远处游移。

沈安按住通讯器上的通话键。林远。

通讯器对面传来林远的声音,带着疲惫,但很警觉。沈哥?

钱家的领头人在负一层停车场,B区第三根柱子后面,他手里没有武器,但大衣内袋里有一把折叠刀。

赵家的人在正门外面,十六个人,不是来打架的,是想谈判。

你让厉爷的人别挡着,放两个人进来。

对面沉默了两秒。好。你怎么知道的?

沈安没有回答。他松开通话键,转过头看着厉承渊。

厉承渊站在他身后,左手搭在椅背上,右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那本翻开的剧情本上。

沈安,你刚才说的那些剧情本上没有。

沈安低下头看着面前的本子,翻开的这一页写的是帝国塔之战收尾,原著里只有一行字“厉承渊败了,顾言之胜”。

没有钱家领头人躲在柱子后面,没有赵家要谈判,没有地下停车场的折叠刀。这些信息是他从信息素里提取的。

他抬起头看着厉承渊。这是新能力。不是原著里的,是完全标记之后长出来的,是冷杉和白茶混在一起产生的。

像是两种化学试剂倒进同一个烧杯,反应之后生成了第三种东西。

他盯着通讯器看了几秒,然后按下了通话键。

走吧,把剩下的打完。

厉承渊看着他的侧脸,通讯器幽蓝色的灯光照在沈安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清晰。

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湿润的亮,是那种干燥的、坚定的、像打磨过的石头表面反射出来的光。

嘴角有一点弧度,不是笑,是那种“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且我已经准备好了”的笃定。

厉承渊的嘴角弯了。“遵命。”

他转身,黑色大衣的下摆在沈安的余光里划过一道弧线。

门开了,夜风灌进来,吹得沈安的头发糊了一脸。

他没有理,手指在通讯器上轻轻敲了两下,接通了林远的频道。

“林远。厉爷过去了。你让人在正门留一条路。赵家的人看到他从正门进去,就不会再犹豫了。”

“明白。”

沈安放下通讯器,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那线灰蓝色变宽了,从地平线往上蔓延,像有人在天边铺了一层薄薄的绸缎。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通讯器的手。手腕上还能摸到脉搏,一下一下的,很稳。

冷杉味从体内泛上来,带着厉承渊正在移动的感知信号。

他正在穿越大堂,正在走进电梯,正在按下负一楼的按钮。

沈安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站在他身后,甚至能感觉到他左肩的伤口被大衣面料摩擦时细微的刺痛。

沈安的嘴角弯了。

不是笑,是“我在你身后”的那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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