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舞会

沈安想了想。“没有。顾言之说了几句话,苏念说了几句话。不算为难。”

厉承渊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你穿这个去的?”

“嗯。”

“没人说你?”

“说了。但我听不见。”

厉承渊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把烟收起来,站直身体。“走吧,送你上去。”

“不用。就几步路。”

“我送你。”

沈安没有拒绝。两个人走进宿舍楼,爬上楼梯,走到沈安的房间门口。沈安拿出钥匙,开门,转身。

“到了。你回去吧。”

厉承渊看着他。“今天辛苦了。”

沈安愣了一下。辛苦了。不是“你没事吧”,不是“他们欺负你了吗”,是“辛苦了”。

这三个字,比任何“关心”都让沈安觉得——这个人懂他。不是懂他的痛苦,是懂他的“懒得应对”。

应对顾言之、苏念、流言、剧情,真的很累。

厉承渊不说“你辛苦了”,谁都不会说。所有人都觉得“你是自愿的”“你活该”“你自找的”。但厉承渊说“辛苦了”。

沈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嗯。你也辛苦。”

然后他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靠在门板上,心跳有点快。不是因为顾言之,不是因为苏念,是因为三个字——“辛苦了”。

沈安拍了拍脸,走到床边,一头栽下去。被子拉到下巴,冷杉味又来了。

不是记忆里的,是真的——厉承渊刚才站在门口,信息素沾在了门把手上。

沈安把脸埋进枕头里。

“辛苦个屁。”他小声说,“摆烂的人,不辛苦。”

但他的嘴角是弯的。

沈安原本已经走到了侧门口。

一只手就能推开那扇门,一步就能跨出去,回到安静的、没有香水味的、不需要应付任何人的夜色里。

但顾言之的声音从身后追了上来。

“沈安。”

沈安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没有转身。

“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沈安闭了一下眼睛。内心在骂——有什么话不能明天说?不能发消息说?

不能憋着不说?他不想等,不想听,不想跟顾言之有任何多余的对话。

但他的脚停下来了,不是因为顾言之的语气有多诚恳,是因为剧情修正力在拽他。

像有一根无形的线拴在他腰上,把他往回拉。

他松开门把手,转过身。

顾言之朝他走过来。苏念没有跟来,被几个Omega拉着聊天,但她的目光一直往这边飘。

舞池里的音乐换了,从快节奏的舞曲变成了一首慢歌。

灯光调得更暗了,暧昧的紫色和粉色交织在一起,把每个人的脸都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光。

顾言之走到沈安面前,停下来。

他喝了酒。不多,但足以让他的眼睛比平时亮一些,让他的信息素比平时浓一些。

松木味混着红酒的醇香,如果是以前的沈安,可能会腿软。

但现在的沈安,后颈上有厉承渊的临时标记,对任何Alpha的信息素都有天然的“屏蔽”。

松木味飘过来,冷杉味就自动涌上来,像一道无形的墙,把松木味挡在外面。

沈安觉得自己的体内住了一个厉承渊。不在身边,但无处不在。

“你想说什么?”沈安的语气很平,像在问“今天几号”。

顾言之看着他。灰色卫衣,黑色运动裤,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有任何妆容。

站在一群盛装出席的人中间,像一只混进孔雀群里的麻雀。但顾言之的目光没有离开过他。

“你今天很美。”

沈安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你今天很美。”顾言之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不是衣服美,是你。你站在角落里,不跟任何人说话,不笑,不跳舞。但你比所有人都真实。”

沈安沉默了。不是感动,是困惑。顾言之是不是喝多了?还是被剧情降智了?

原著里他在舞会上对原主说的是“你配不上我”,现在他说“你今天很美”。

剧情歪成这样,是修正力在补丁,还是顾言之的自我意识在觉醒?

沈安不想深究。不管是哪种,都跟他没关系。

“你说完了?”沈安问,“说完了我走了。”

顾言之伸手,想拉住他的手腕。沈安退后了一步,躲开了。顾言之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沈安,我知道我之前做了很多错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利用你,骗你,把你当工具。我知道。但我想改。你给我一个机会,行吗?”

沈安看着顾言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确实有真诚,有悔意,有“我想变好”的渴望。但沈安在里面看到了别的东西——占有欲。

不是“我喜欢你所以想跟你在一起”的占有欲,是“我曾经拥有过你,现在你被别人拿走了,我不甘心”的占有欲。

这两种东西长得很像,但本质不同。

沈安张了张嘴,准备说话。

就在这一刻——

舞厅的大门被推开了。

不是轻轻地推开,是大步流星地、带着风地、让所有人都不得不回头看的那种推开。

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盖过了音乐。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门口。

一个人走了进来。

黑色礼服。不是顾言之那种“精致得体”的礼服,是一种“我穿什么都好看”的礼服。

剪裁利落,线条硬朗,领口没有戴领结,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露出锁骨。

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全部梳上去,几缕垂在额前,显得不那么冷硬,多了一丝随意。

厉承渊。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头顶,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沈安站的位置。然后他迈步走过来。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咔,咔,咔。每一步都踩在音乐的节拍上,像整个舞厅的节奏都在为他伴奏。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不是礼貌,是本能。

S级Alpha的信息素在空气中蔓延,冷杉味,带着焚烧感,像一道无形的推土机,把所有人都推到了两边。

顾言之的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愤怒。

他的手攥成了拳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整个人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

厉承渊走到沈安面前,停下。

他没有看顾言之。一眼都没有。好像顾言之不存在,好像整个舞厅里只有一个人——沈安。

他伸出手,揽住了沈安的腰。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手掌贴在沈安的腰侧,隔着卫衣的棉布,温度传过来,温热,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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