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绑架

沈安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借了三本书。

一本种田小说,一本食谱——最近喝汤喝多了,想学着自己炖,一本《ABO信息素进阶》,临时标记快一个月了,他想知道三个月后消除标记的具体流程。

三本书摞在一起,用胳膊夹着。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包没吃完的薯片,番茄味的。

今天风大,他低着头走路,卫衣的帽子被吹翻了,他也懒得理。

从图书馆到宿舍,步行需要十二分钟。他走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但今天这条路格外安静。

平时路过的花园里有人在聊天,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今天什么都没有。连风都停了。

沈安觉得不太对,但懒得深想。反正快到了。

拐进宿舍楼后面那条小路的时候,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两个人的。

一个轻,一个重。重的那个像是穿着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咔咔的声音;

轻的那个像是穿着软底鞋,几乎听不到,但沈安能感觉到——有人在他身后。

很近,近到他能闻到一股陌生的信息素味,不是Alpha的,是Beta的,没有性别特征,但有一种刺鼻的化学味道。

沈安的手指收紧了薯片包装袋。

他想跑,但来不及了。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口鼻。

一块湿润的布,带着刺鼻的药味,像医院里消毒水混着腐烂的水果。

沈安本能地屏住呼吸,但药味太浓了,从鼻腔钻进去,像一条蛇,沿着呼吸道往下爬。

他的眼前开始发白,四肢像被人抽走了力气,三本书从胳膊间滑落,薯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沈安挣扎了几下。不是剧烈的挣扎,是那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本能的扭动。

他的手指在空中抓了两下,什么都没抓到。然后他的意识就像被人拔掉了插头,一片漆黑。

倒下去的那一刻,他听到一个声音。“带走了。通知赵爷。”

然后是皮鞋踩在薯片上的声音。嘎吱。嘎吱。沈安最后的意识里想的是——薯片碎了。番茄味的。还没吃完。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几个小时。沈安的意识像水底的泡泡,一个一个地往上冒。

先是一个模糊的念头——我在哪?然后是更多的细节——冷,很冷,空气潮湿,有霉味,像地下室。

耳边有滴水声,滴答,滴答,滴答,有节奏,像某种倒计时。

沈安没有立刻睁眼。他先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被绑在椅子上,双手反绑在身后,绳子勒得很紧,手腕已经有点麻了。

眼睛被黑布蒙着,看不到光。脚没有被绑,但鞋被脱了,脚趾碰到冰凉的水泥地。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霉味、铁锈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尿骚味——不是人的,可能是老鼠的。

这是一个地下室或者仓库,废弃的那种,很久没人来了。

沈安睁开眼睛。黑布蒙着,睁了也看不到。他试探着动了动手腕,绳结很紧,是那种专业的绑法,越挣越紧的那种。他放弃了挣扎。

然后他松了口气。

不是假装,是真的松了口气。那种“终于来了”的释然,像一个等了很久的快递,终于显示“已签收”。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从穿书的那天起,他就知道剧情不会放过他。

原主是怎么死的?被利用,被绑架,被当成弃子,死在没有人的巷子里。沈安一直躲,一直避,一直摆烂。

但剧情修正力像一条河,你可以在河面上漂很久,但最终会被冲到该去的地方。

现在,他被冲到了这里。一个地下室,一把椅子,一根绳子。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被当作人质,被用来威胁厉承渊,被顾言之“救”出去,然后感激涕零。

或者,按照原著,直接被处理掉。

沈安不想死。但他也不想哭。哭没用,害怕没用,喊救命也没用。他选择——等。等剧情展开,等机会出现,等那个人来。

他想起厉承渊。那个人说过,“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在”。

沈安不知道自己需不需要他,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会来。不是因为剧情,是因为他说话算话。

沈安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舒服一点。

椅子是木头的,很硬,靠背上有一个凸起的木结,正好顶着他的脊椎。他往左边挪了挪,避开那个木结。

滴答。滴答。滴答。

水声还在继续。沈安听着那个声音,开始数数。一,二,三。每滴一下,数一个数。

数到一百二十三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人的。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很重,带着一种“我是主人”的嚣张。门被推开了,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人醒了没有?”

“应该醒了。药量不大。”

“灯打开。”

啪。头顶的白炽灯亮了,光线透过黑布,变成了一片暗红色。

沈安眯着眼睛,虽然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好几双眼睛,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沈安?”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试探的语气,“知道我是谁吗?”

沈安想了想。声音是陌生的,中年男性,低音,带着烟酒嗓。不是顾言之,不是苏念,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人。

应该是原著里没有名字的工具人——赵家的手下,或者钱家的打手。反正是剧情需要的“坏人”,用完就消失的那种。

“不知道。”沈安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知道没关系。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你是用来钓厉承渊的饵。”

沈安没有回答。饵。他知道。从他被绑在这里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他不是目标,厉承渊才是。

他只是一个工具,一个诱饵,一个让厉承渊自投罗网的借口。

“你不害怕?”那个声音里多了一丝好奇。

沈安想了想。“害怕有用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哈哈哈”的笑,是那种“有点意思”的笑。“顾言之说你变了,我还不信。现在看来,确实变了。”

顾言之。沈安听到这个名字,内心没有任何波澜。他早就知道顾言之会参与,甚至可能是主谋。

那个人说“你给我一个机会”,转头就策划了绑架。

不是“救”,是“绑架后再救”。先把你推下悬崖,再伸手拉你,让你感恩戴德。

沈安低下头,看着眼前的暗红色。“你们打算怎么钓他?”

“放出消息,说你被钱家绑架了。厉承渊跟钱家有仇,他一定会来。到时候,我们在路上埋伏。他来了,就别想走了。”

“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那个声音带着一种“你不配知道更多”的轻蔑。

沈安没有追问。他靠在椅背上,又开始数数。滴答,滴答,滴答。数到五十六的时候,门关上了。

脚步声远去。地下室重新陷入安静,只有滴水声和他自己的呼吸。

沈安闭上眼睛。手腕很疼,绳子勒进了肉里,血液不流通,手指已经开始发麻。

椅子很硬,脊椎被那个木结顶得生疼。空气很潮,霉味呛得喉咙发痒。

但他的脑子很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在想,厉承渊会来吗?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他那么聪明,不可能看不出来。但他会来吗?

为了一个D级Omega,一个临时标记的、可有可无的、随时可以消除标记的Omega,他会冒这个险吗?

沈安不知道答案。但他想——如果他不来,也没关系。沈安自己想办法逃出去。如果逃不出去,也没关系。

反正原著里他也是死,早死晚死的区别。但如果不来,汤就没人炖了。红烧肉也没人送了。天台上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沈安把脸埋进胸口。

“厉承渊。”他小声说,“你别来。”

声音很小,小到被滴水声盖过。

但他知道,那个人听不到。就算听到,也不会听。那个人从来不听他的话。他说“不要”,那个人说“好”,然后继续。

他说“我不是你的人”,那个人说“你是”。他说“你别来”,那个人一定会来。

沈安抬起头,对着黑暗,嘴角弯了一下。不是苦笑,是那种“拿你没办法”的笑。

滴答。滴答。滴答。

水声还在继续。

沈安开始数数。这一次,他数的是那个人来的时间。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他不知道那个人什么时候会来,但他知道——他一定会来。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地下室没有窗户,看不到月光。但沈安能感觉到,夜很深了。

钟楼的钟声传不到这里。这里是城市的边缘,是被遗忘的角落。适合绑架,适合埋伏,适合杀人。

沈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没有睡,只是在等。等剧情展开,等机会出现,等那个人来。

滴答。滴答。滴答。

数到一千零二十三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沈安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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