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意外的共犯

黑布被粗暴地扯掉。

沈安本能地眯起眼睛。白炽灯的光线太强了,刺得眼球生疼,眼眶里瞬间涌出生理性的泪水。他眨了几下,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

这是一个地下室。

跟他判断的一样——水泥地面,斑驳的墙面,头顶是裸露的管道和电线,角落里堆着生锈的铁桶和发霉的纸箱。

空气又潮又闷,像一块湿透了的抹布捂在口鼻上。

唯一的光源就是头顶那盏白炽灯,灯泡上落满了灰,光线昏暗发黄,照得整个空间像一张旧照片。

然后他看到了对面的人。

一个人被绑在对面的椅子上。跟沈安一样的姿势——双手反绑在身后,双脚没有被绑。

浅粉色的针织开衫,米白色的长裙,头发散落在肩膀上,发尾微微卷曲。

但她的脸不是平时那种精致温柔的样子——眼睛红肿,睫毛膏晕开了,在眼下留下两道黑色的痕迹。鼻尖泛红,嘴唇在发抖。

苏念。

沈安的脑子转了一下。原著里,苏念是主角受,是顾言之的官配,是那个永远站在光明处、被所有人喜爱的完美Omega。

绑架这种“脏活”,顾言之不会让她参与。但她在这里,被绑着,眼睛哭得红肿,不像装的。

苏念也看到了他。她的眼睛一下子又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沈安……对不起……”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像被砂纸打磨过。

“顾言之说只是找你谈谈,我不知道他会……我不知道他会这样……”

沈安看着她。苏念的手腕上也有绳子的勒痕,比他手腕上的还深,说明她挣扎过,而且挣扎了很久。

她的裙子下摆沾了灰,鞋子掉了一只,露出穿着丝袜的脚,脚趾冻得发白。

沈安叹了口气。

不是那种“你怎么在这”的叹气,是那种“果然如此”的叹气。

顾言之要绑架他,需要一个“证人”——一个事后可以证明“沈安是被厉承渊连累的受害者”的证人。

苏念是最好的选择。她善良、可信、有说服力。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当成真相。

但顾言之没有告诉苏念全部真相。他说“找沈安谈谈”,苏念信了。她跟着来了,然后被一起绑了。

“你也是被骗来的?”沈安问。

苏念用力地点头,眼泪随着动作甩落。“他让我在图书馆等他,说一起去见你。我等到闭馆,他还没来。然后有人从后面捂住了我的嘴……”

她的声音哽咽了,“我醒来就在这里了。”

沈安靠回椅背,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鸟。

他盯着那只“鸟”,脑子里在梳理信息——顾言之绑架他,同时绑架苏念。为什么?

为了让苏念“见证”他是被厉承渊连累的?还是为了让苏念“证明”顾言之是来救人的?

还是——苏念也是棋子,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剧情的一部分?

“沈安。”苏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不害怕吗?”

沈安转过头,看着她。“害怕有用吗?”

苏念愣了一下。她看着沈安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紧张的表情。

平静得像坐在天台上吃薯片。

“你……你一点都不怕?”苏念的声音在抖。

“我们被绑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不知道他们会对我们做什么。你一点都不怕?”

沈安想了想。“怕。但怕完了。”

“什么意思?”

“就是——怕了五分钟,然后觉得没用,就不怕了。”沈安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害怕解决不了绳子,哭解决不了绳子,喊救命也解决不了绳子。只有冷静才能。”

苏念的眼泪还在流,但抽泣声小了一些。她看着沈安,像在重新认识这个人。以前的沈安,遇到这种事会哭,会慌,会第一时间发消息给顾言之。

现在的沈安,被绑在地下室里,双手反绑,眼睛被蒙过,醒来发现对面还绑着一个共犯。他的反应是——叹气。然后说“别哭了”。

“沈安。”苏念的声音小了很多,“你真的变了。”

“你说过了。”

“我再说一遍。”苏念吸了吸鼻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你以前遇到事情,第一个想到的是顾言之。”

“你会找他,会依赖他,会觉得他一定会来救你。现在你——你谁都不靠。”

沈安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绳子。麻绳,很粗,绑得很紧,打了死结。靠别人?他从来就没靠上过。

上辈子靠公司,公司让他猝死。这辈子靠顾言之,顾言之把他当工具。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靠厉承渊?那个人倒是靠谱,但沈安不想养成依赖的习惯。依赖是一种病,得了就难治。

“苏念。”沈安抬起头,看着她,“你哭够了没有?”

苏念抽噎了一下。“我……我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也得控制。”沈安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哭消耗体力。你现在把体力哭完了,等真的要跑的时候,腿软,跑不动。”

苏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咬住了嘴唇。眼泪还在流,但抽泣声慢慢停了。

沈安看着她,忽然想起原著的结局。原著里,苏念和顾言之幸福地在一起了,HE,甜甜蜜蜜。

但那个HE建立在原主的尸体上。原主死了,苏念和顾言之的爱情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苏念甚至不知道原主死了——没有人告诉她。

她以为原主只是“转学了”或者“退学了”,偶尔想起来,会说一句“不知道沈安现在过得怎么样”。

沈安不恨苏念。苏念不是坏人,她只是活在一个被安排好的剧本里,按照剧本的要求去“温柔”“善良”“善解人意”。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温柔善良”会伤害到谁。

“苏念。”沈安说。

苏念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他。

“你知道顾言之为什么要绑你吗?”

苏念的嘴唇动了一下。“他……他说是意外。他说那些人不知道我是谁,误绑的。”

沈安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迷茫,有恐惧,有一种“我不想知道真相”的逃避。她信了。

或者说,她选择信。因为不信的话,她就要面对一个事实——她喜欢的人,利用了她。

沈安没有拆穿。不是善良,是懒得。拆穿了,苏念会哭,哭了要安慰,安慰了还要解释。太累了。

“别哭了。”沈安说,“哭也解不开绳子。”

苏念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她的眼泪还在流,但没有声音了。安静地哭,像一朵在雨中慢慢枯萎的花。

沈安靠在椅背上,又开始看天花板上的水渍。那只“鸟”还在,翅膀张开,像是在飞。

滴答。滴答。滴答。

水声从角落里传来,比之前更慢了。沈安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半小时,可能是一小时。

地下室没有窗户,看不到天亮天黑。只有一盏白炽灯,永远亮着,永远昏黄。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厉承渊现在在干嘛?

发现他不见了吗?林小禾肯定急疯了,大概已经在论坛上发帖“沈安失踪了”。

食堂今天有红烧肉吗?他还没吃晚饭,肚子有点饿。

肚子在这时候叫了一声。

很响。在安静的地下室里,像一声雷鸣。

苏念抬起头,看着他。“你饿了?”

“嗯。晚饭没吃。”

苏念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沈安闭上眼睛,继续想。厉承渊如果来了,会怎么进来?踹门?翻窗?还是直接开车撞墙?

那个人做事从来不按常理。别人走正门,他走墙。别人带武器,他带气场。

沈安见过他在废弃花园里被围攻的样子——受伤了,但眼神没输过。

沈安睁开眼睛。

“苏念。”

“嗯?”

“你觉得顾言之会来救你吗?”

苏念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安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说:“会的。”

声音很小,但很坚定。

沈安没有追问。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仰。

苏念的信仰是顾言之,林小禾的信仰是正义,厉承渊的信仰是——他自己。沈安没有信仰,他只有“摆烂”。

摆烂不是信仰,是一种活法。能活就行,不需要理由。

滴答。滴答。滴答。

水声越来越慢了。像是水管里的水快滴完了,或者外面的水箱快空了。沈安听着那个声音,觉得它像某种倒计时。

不是炸弹的倒计时,是耐心的倒计时。他在等,苏念在等,绑匪在等。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人来。

窗外没有月光。地下室没有窗户。但沈安能感觉到,夜已经很深了。深到连老鼠都睡了,深到连滴水声都变得疲惫。

他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下姿势,避开那个顶脊椎的木结。

“苏念。”

“嗯?”

“睡吧。保存体力。”

苏念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她闭上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昏暗的灯光下像碎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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