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嘴硬

厉承渊继续说:“你不被绑架的时候,不晕倒的时候,不硬扛的时候。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

我就笑。”沈安低下头,看着自己被被子盖住的手。

“……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说话。”“实话。”“实话太难听了。”“那我下次说假话?”“不用。”沈安抬起头,看着他,“你就说真话。难听也忍了。”

厉承渊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沈安以为他又要说什么“实话”。

然后他伸出手,把沈安的手从被子下面拿出来,握在掌心里。

掌心很热,指腹的薄茧摩擦着沈安的手背,像砂纸划过木头。

“睡吧。”厉承渊说,“明天想吃什么?”沈安想了想。

“粥。”“什么粥?”“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厉承渊的嘴角弯了一下。“好。”

沈安闭上眼睛。临时标记续上了,信息素恢复了,不晕了,不恶心了,不难受了。

身体像一台被重新启动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回到了正确的位置。但沈安知道,让他舒服的不是信息素本身,是那个注入信息素的人。

那个人坐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说“你安全的时候我就笑”。沈安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弯着。

“厉承渊。”“嗯。”“你今天笑了两次了。”“嗯。”“明天还能笑吗?”沉默了几秒。“你好好吃早饭。”沈安笑了。

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笑,是那种“拿你没办法”的笑。他往被子里缩了缩,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

厉承渊的手还在被子外面,握着沈安的手。沈安的手指动了一下,扣住了厉承渊的手指。

十指交叉,掌心贴着掌心。厉承渊的手指收紧了。他没有说话,沈安也没有。

窗外的月亮很圆,挂在正头顶,像一个巨大的灯泡。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照在两个人的手上。沈安睡着了。这一次,他没有做梦。

没有空白,没有找不到出口的走廊。只有冷杉味,淡淡的,像森林深处的风。他在那个味道里,沉入了很深的睡眠。

厉承渊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脸。月光在沈安的脸上画出了一道柔和的弧线——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梦话。他的嘴角是弯的,睡着了也在笑。

厉承渊低下头,在沈安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晚安。”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风吹过树叶。

然后他靠在床头,握着沈安的手,闭上了眼睛。

今晚他不睡沙发了,也不坐地板了。他坐在床边,握着沈安的手,陪他一起睡。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一个睡在床上,一个靠在床头。

手牵着手,十指交叉。冷杉味和白茶味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这是他们睡得最好的一夜。

补充标记后的第二天,沈安满血复活。

不是“好了一点”的那种复活,是满血。血条从濒危直接拉满,像游戏里被人灌了一瓶大红药。

头不晕了,眼不花了,胃不恶心了,连后颈的腺体都安安静静的,像一只被撸顺了毛的猫。

沈安坐在餐桌前,面前是一碗皮蛋瘦肉粥、一碟蒸饺、一碟小菜、一个剥好的水煮蛋。

他端起粥喝了一口,热气蒸在脸上,暖洋洋的。他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看着对面正在喝白粥的厉承渊。

厉承渊穿着家居服,头发没有梳上去,垂在额前。

他喝粥的样子很安静,没有声音,表情也没有变化。沈安盯着他看了三秒。

“这次不算你赢。”沈安说。

厉承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什么?”

“我说,这次不算你赢。是我身体太弱,不是你的信息素厉害。”

厉承渊放下粥碗,看着他。深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波澜,像在看一只炸毛的猫。“嗯,你赢。”

沈安噎住了。他准备好了一肚子话——“要不是我戒断反应太严重”“要不是我三天没好好吃饭”

“要不是你趁人之危”等等等等。但厉承渊一句“嗯,你赢”,把他所有的台词都堵了回去。

“你这是什么态度?”沈安皱眉。

“你想让我什么态度?”

“你应该说‘你本来就弱’‘没有我你不行’‘下次还敢不敢’之类的。”

厉承渊想了想。“为什么要说那些?”

“因为那样我就可以反驳你了。”

厉承渊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我不说。”

沈安:“……”

他夹起一个蒸饺,咬了一口,嚼得很用力,像在咬厉承渊。

蒸饺是玉米猪肉馅的,皮薄馅大,汤汁在嘴里爆开。好吃。沈安又夹了一个,这次嚼得没那么用力了。

厉承渊给他夹了一个蒸饺,放到他碟子里。“慢点吃,烫。”

沈安看了一眼碟子里多出来的蒸饺,又看了一眼厉承渊。

厉承渊已经低下头继续喝粥了,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安把那个蒸饺吃了。吃完发现碟子里又多了一个——厉承渊趁他不注意又夹了一个。

“我自己会夹。”

“嗯。”

“你别老给我夹。”

“好。”厉承渊嘴上说好,手又夹了一个蒸饺放到沈安碟子里。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沈安深吸一口气。“厉承渊。”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不听我说话。”

厉承渊抬起头,看着他。“你说的每句话,我都听了。你说‘不要夹’,我听了。但我还是要夹。因为你想吃,只是不想让我夹。”

沈安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这个人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想吃,知道他嘴硬,知道他嘴上说“不要”其实不是不要。沈安低下头,把那个蒸饺吃了。这次没有说“我自己会夹”。

吃完早饭,沈安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刷论坛。厉承渊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碗碟碰撞的声音很清脆。

沈安刷到一个帖子——《沈安最近怎么没来上课?有人知道吗?》

评论区有人说:“听说他生病了。”有人说:“被厉承渊金屋藏娇了吧。”

有人说:“你们不觉得沈安自从跟了厉承渊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以前的舔狗变成现在的摆烂哲学家,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安面无表情地往下翻。翻到一条评论,手指停住了。

“不管你们怎么说,我觉得沈安现在比从前好。以前他看顾言之的眼神是‘求你爱我’,现在他看任何人的眼神是‘爱不爱随便’。这不是摆烂,是自洽。”

沈安看着这条评论,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点了个赞。

厉承渊从厨房走出来,擦着手。“看到什么了?”

“没什么。”

“你赞了一个帖子。”

沈安猛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你偷看我手机?”

“你手机屏幕朝上,我路过看到。”

沈安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沙发上。“你路过得太巧了。”

“你坐在客厅中间,去哪里都会路过。”厉承渊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事实。

沈安无法反驳。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刺眼。花园里的桂花树开了,金黄色的小花密密麻麻地缀在枝头,香气从窗户飘进来,甜甜的。

“厉承渊。”

“嗯。”

“你下午有空吗?”

“有。怎么了?”

沈安没有回头。“陪我去天台。好久没去了。”

厉承渊看着他的背影。阳光照在沈安身上,灰色卫衣被镀了一层金边。

他的头发又长了一点,后颈的纱布已经拆了,新添的牙印在上面,浅浅的,像月牙。

“好。”厉承渊说。

下午,天台风很大。沈安的瑜伽垫还铺在老位置,被风吹得翘了一个角。

他走过去,把瑜伽垫铺平,把薄毯叠好当枕头,然后躺下来。

厉承渊坐在他旁边,没有躺,坐着。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沈安侧过头,看着他。

“你怎么不躺?”

“没地方。”

“瑜伽垫可以躺两个人。”

“挤。”

“你躺过。上次。”

厉承渊低下头,看着沈安。沈安的目光没有躲,直直地看着他。

“躺过”是事实。上次易感期之前,他们一起躺在这张瑜伽垫上,手臂挨着手臂,薯片混着薯片。

厉承渊记得,沈安也记得。

厉承渊躺下来。瑜伽垫确实挤,两个人要侧着身才不会掉出去。沈安面朝天空,厉承渊也面朝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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